商濯亭很快就将这点小事扔到脑后。
无他,他太忙。
公司里的事、公司外的事,偶尔还要飞一飞国外。
财富积累到一定地步,必然要承担起商人以外的责任。
没有这种觉悟,迟早翻车。
也所以,江昭这边想找人,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还是决定把钱还回去。
银行不给转,他就把钱放卡里,到时候连卡一起还。
警察不给对方信息,那就自己找。
他能在咖啡店、会所、餐厅……这些人流量那么大的地方遇到商濯亭那么多次,就肯定还会遇到更多次。
檀跃听完他的雄心壮志都惊呆了,骂他:
“你脑壳坏了?”
“万一就碰不上呢?”
“你哪有那个美国时间和人耗?”
“人家不都说就是给你的了?”
他本来不想说最后一句的,但一想到江昭要像苦行僧一样找人等人,他就觉得……
算了,这破钱不拿也罢。
江昭老实道:“可是我也没办法心安理得用这笔钱啊,我从来没想过真有人会无缘无故给我五百万。”
“所以你干嘛老嚷嚷五百万啊!”
檀跃拍江昭的头。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江昭说:
“以前那种剧情,就是有钱人家打发人都会甩一张五百万的支票,特别酷,特别潇洒啊。”
檀跃:……
还是电视剧惹的祸。
江昭比檀跃乐观:“我和他能连续碰到三次,就证明我们缘分还挺深的,没道理以后就碰不到了好吧。”
“我也不是不上班了,专门去蹲等,反正放平常心,钱在我卡里,也不会跑,我平时留心着呗。”
檀跃没忍住打趣他:“留心人家从劳斯莱斯上下来,瞬间扑过去抱住人家大腿,然后嘤嘤嘤,我终于找到你了!”
江昭哈哈大笑:“也可以问,‘这是你丢的金卡、银卡还是储蓄卡呀?’”
檀跃噗嗤一笑:“鬼扯呢,你有个屁的金卡银卡,怎么不说黑卡。”
江昭一摊手:“因为我也没有。”
主意打定以后,江昭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焦虑,正常上班除外,他也就像自己说的那样,周末偶尔去咖啡店坐坐。
恰逢发工资也去会所定个卡座潇洒潇洒,感谢会所居然给外定卡座,不然他想盯梢估计要去会所对面的土菜馆。
这种毫无效率可言的方式,也就江昭这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心性坚持得下来。
起初一两个星期,檀跃还跟着,后来檀跃要忙生意,只能放他一个人,自己远程电话陪着。
江昭还千叮万嘱他不能告诉爸妈,所以看上去江昭好像每个星期都在吃喝玩乐一样,又挨了父母几顿说道。
功夫不负有心人。
一个月以后,江昭又跑去咖啡店消磨时间,顺便等待奇迹出现。
檀跃在耳机里絮叨:“等吧等吧,都快等成望夫石了。”
江昭笑骂:“滚蛋,你才望夫石。”
“啧,要是谁给我五百万这么花,要我望夫就望夫,我不仅望夫,我还管他叫爸爸。”
“出息。”
时节已经来到夏天,外面太阳晒得厉害。
逛街的人流大大减少,寻求购物刺激的梦幻男女也扛不住将近四十度的高温。
“我感觉你又要空等一个下午了。”
“嗯。”
江昭也这么觉得。
那么样的一个人,不可能大夏天的跑出来逛街。
他百无聊赖地收回视线,打算手上拿铁喝完就赶紧回家。
靠里的绿篱叶子突然簌簌抖动,中间,亮闪闪的粉色钻若隐若现。
很多事情都是后知后觉。
江昭在得知商濯亭在咖啡店见过他以后,仔细回想了番,也就想起来了这只粉红钻石手机。
那会儿人少,除了江昭这一桌,也就是里面还有一桌。
小女生的动静大得不行,偏偏还自以为隐秘。
所以江昭临走时回头看了眼。
但他没看到商濯亭。
不过如果说商濯亭能看到他的话,也只有这桌,他坐在靠里的位置才解释得通。
江昭直勾勾盯着那只粉手机,小女生却在绿篱后面自以为很小声嘀咕:
“快看快看,又是他!”
“帅哥哦,不知道今天会不会再相亲。”
“好看的人总会有一点特权嘛。”
……
看来印象深刻的不止他一个。
江昭抿抿偷笑,趁女生不注意,坏心地直接怼到镜头前面。
何庆佳一开始还没发现,一回神,围观的单眼皮帅哥已经走到她面前,黑白分明的眼睛正深深看着她。
就这样镜头里的脸居然还没变形。
她吓一跳,想叫又顾忌形象,跟被掐住脖子的尖叫鸡似的。
江昭笑得温和:“你好。”
“……你好,”何庆佳倏然收掉手机,“不是拍你哦,没拍,就是和朋友聊天。”
“嗯,知道。”
直播和拍照确实是两回事,前者没设置录制功能的话完全可以说是没注意,不小心入镜,后者就可能涉及其他诸如留证、传播、侵犯肖像权的问题了。
何庆佳眼珠直转,心里紧张得不行。
她还没单独应付类似场面,虽说对面面善,但真要发难她势必抵挡不住。
江昭酝酿了下,怕吓着她,声音放得更柔:“我就是想找你的……想和你打听一点事情。”
何庆佳则更警惕,侧目江昭:“什么事情?我跟你说,我不是一个人哦,不对,你有什么事情你和我家……呃,助理讲!我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
话音未落,她就要打电话叫人。
江昭赶紧举双手后退:“不是,你误解了,我没有恶意,我真的就是想和你打听一个人。”
“这里是公共场合,你别害怕!还有,服务员,对,服务员!麻烦来一趟!”
鸡飞狗跳了好一阵子,江昭才和何庆佳在服务员的见证下,坐到临窗的一桌。
江昭给何庆佳叫了喜欢的冰饮和甜点,终于换来何庆佳不情不愿地纡尊降贵。
“你要打听谁?”
她咬着吸管,虽然还有点警惕,但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应激,还总会偷瞄江昭,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昭想了想,组织好语言,说道:“就是,既然你对我有印象,那肯定还记得那天,就是我相亲那天,咖啡店里的其他人……”
“很帅,很精英,很沉稳……嗯,一个男人。”
江昭没敢说太满,他其实怀疑商濯亭跟何庆佳是一桌的。
可能是哥哥,也可能是叔叔,年龄相差有点大,有些人家子女多,辈分和年龄是不成正比的。
何庆佳一开始很不屑,嘴角撇得厉害,心想什么阿猫阿狗也值得她多关注,还记得,想屁吃!
不是帅的,她压根不会多看一眼好不好,要不是江昭帅,又有瓜……
听着听着她感觉不对。
这个描述,怎么说呢,又宽泛,又没有代表性,还全是主观感受,但她就是想到一个人
——“你想找我表哥啊?”
嘴太快,何庆佳赶紧捂住自己嘴巴,像只受惊的猫。
江昭却猛然瞪大眼睛,只觉惊喜。
竟然是表哥表妹关系!
好大一条鱼!
可惜何庆佳不是那种柔柔弱弱好说话的性子,嘴巴紧,思维还极度发散,江昭想拿到消息一点也不容易。
知道江昭想打听的人是她表哥以后,何庆佳的警惕性顿时提高十二万分。
“你打听他干什么?想要五百万?”
江昭:……
五百万这个梗看来在哪里都过不去。
江昭没绕弯子:“不是,我是有东西要还给他。”
“什么东西?小东西就别想了,他送出去就不会要的,你死心吧。”
小东西?
什么算小?
五百万也小吗?
江昭脑子转得飞快。
显然五百万不小,不然何庆佳也不会记得。
但他又不能直接告诉何庆佳,她表哥莫名其妙送了五百万给他,然后自己跑得不见人影。
财不露白,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再者,谁家好人突然送别人五百万啊,这么有钱的吗!
如果何庆佳回过头来问他,她表哥凭什么送他五百万,他哪里有嘴说得清。
几番计量,江昭还是选择保守一点、含糊一点说法:“不小,反正对普通人来说绝对不了,所以我一定要还给他。”
他说得太认真,面色沉着,看何庆佳的表情慎重又慎重,看得何庆佳背后直发毛。
她眉毛一拧,问道:“这么严重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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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不太信,“其实你真不用这么紧张,我表哥吧……小东西真不缺,说不定就是随手的事情……”
江昭笑笑,低头抿了口拿铁:“但对我来说很贵重啊,我不能要。”
简简单单一句话,何庆佳居然有点心软,她忍不住问:“所以到底是什么?”
江昭直接不说话。
何庆佳没辙,边搅吸管边絮叨:
“要不是看你面善,我连坐都不会坐下来和你聊。”
”而且啊,你想见我表哥,那可真是太难了。”
“实话跟你说,我要不是扛着我妈妈的招牌,他搭理都不会搭理我的。”
江昭:……
这么、这么难的吗?
他不死心追问道:“好歹是妹妹……”
何庆佳就说:“又不是亲妹!就算是亲妹,他不乐意搭理,也一样无视的!”
外面的人不知道,但家里,不止是商家那边,就是她们何家这边的人也都心知肚明他们没办法和商濯亭比。
何庆佳没什么脸面包袱,甚至直言:“叫他一声哥,他应你是抬举你。”
江昭判断不出她说得真假,不过也能甄别出商濯亭在这个妹妹心目中的超然地位。
然而何庆佳没说假话。
商家那边不是没有更亲一点的,像什么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从来没见过商濯亭对谁有个好脸色。
她上次能把人约出来,还是因为自己刚过来上学,初来乍到,妈妈拜托商濯亭帮忙照顾她。
之后一个月,她除了每周会收获管家的惯例问候,商濯亭的一片衣角都没再见过。
吐槽和八卦向来是拉近关系的利器。
何庆佳看江昭对商濯亭感兴趣,忍不住吐槽,同时也想吓唬吓唬江昭,让他知难而退。
大帅哥不必要热脸去贴冷屁股。
她说商濯亭:
“白长那么好看一张脸,你不知道性格多难相处。”
“要钱要资源好说,要和他聊天、玩、拉关系,做梦比较快。”
“家里大人也管不动他,想管?找到人再说呀,天天神龙见首不见尾,就连过年都顶多露一面,刷完脸就走。”
“我早就怀疑了,要不是干不掉我们一大家子,他肯定早就下手了。”
“其实我们真没做什么,真的。”
何庆佳对自己这番话还算满意,昂起头偷偷观察江昭,盼着他能被自己吓走。
江昭这时候却在想:豪门秘闻啊!而且越听越觉得什么叫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毕竟商濯亭和他是打款五百万的关系,他无论如何都是商濯亭那边的,天然偏向商濯亭。
他说:“说不定只是性格上不太喜欢亲近人,要不然怎么会抽空还陪你逛街呢?”
何庆佳无语,赶紧补救:“哪有!那是我软磨硬泡求来的好不好,得亏我从小就知抱他大腿。”
江昭就夸她:“那也是你聪明,知道进退,谁对你好。如果他对你不好,就算大腿再粗,你恐怕也不会愿意主动亲近他。”
何庆佳:……
不得不说这话真是夸到何庆佳心眼里。
太少有人能这么心平气和听她抱怨了,还不偏不倚,顺着她话说。
换了其他人,早就开始劝她多为商濯亭着想,或者不要惹毛商濯亭。
她心里舒坦了,看江昭更顺眼,江昭想要她帮忙找人的事情也留上心,掏出手机:
“我加你微信,一有消息我就告诉你。”
江昭大喜过望,连忙也拿自己手机,嘴上还在说:“太好了,谢谢。”
“不过你能不能见到人我可不保证哦。”
江昭不强求这个:“不用你保证,能让我知道他……嗯,出现的大概地点就行。”
何庆佳笑他:“你怎么跟蹲猫老大一样。”她们学校的猫老大也是不亲人,长得特别好看,学生想蹲到喂它得花费不少功夫。
江昭只好干咳,说自己也没办法,他也不想。
“那不还是找不到人。”他浅浅一笑,惹得何庆佳又多看了他两眼。
还是帅,硬帅。
不知道到底和她表哥有什么关系。
不过加完微信,何庆佳还跟江昭再一次确认:江昭只是找商濯亭还东西,绝对没有其他心思。
江昭当即发誓给她看。
诅咒就是:他要是撒谎,他就立即负债五百万!
何庆佳顿时放心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