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利盯着那字条反复查看,良久后抬头,跟奥斯蒙对视一眼。
空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欧利缓缓开口,声音比预想中要平,“他知道你是谁,知道你住哪儿,知道地下室的位置,还能进来杀了亚历克斯,游刃有余地留下讯息。”
奥斯蒙面色阴沉,没有说话。
“但他……没有动我们。”欧利把纸条折起来,塞进自己的口袋,“他没趁我们不在的时候设伏,也没把事情捅到治安厅,反而留下字条,约你见面。”
杀死亚历克斯既是威胁,也是示好,颇有种同流合污的意味。
欧利推测,T这么做大约是有利可图,尽管抛出了“能给予某些好处”的诱饵,但最终目的,还是想从“屠夫”这里得到些什么。
“他想见我?”奥斯蒙忽然冷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别上他的当!”欧利隐隐有种不安感,“时间和地点都是他定的,或许会有陷阱!”
“我熟悉西港,就算有什么猫腻……”
“不!你不能去!”欧利抓住奥斯蒙的胳膊,打断他的话,“我们别跟他纠缠了,收拾东西跑路吧!”
奥斯蒙肌肉僵硬,没像往常那样听他的话。
欧利不由得着急,指.尖力道加重几分。
他知道这家伙是犯起牛脾气了。
奥斯蒙有时特别倔,决定要做的事谁都拦不住。
譬如灵魂自曝,就算欧利在场也无法制止。
他加快语气,试图劝动奥斯蒙。
“T位高权重,身份成谜,我们搞不清他的势力范围有多大,恐怕整个金斯敦都布满了他的眼线,已经没有哪里是安全的了!”
“我知道,他可能早已做好部署,派人把离市路线统统堵死,但我猜,或许还有几条暗线是他不知道的!”
“这便是我们的生路!”
“做好准备吧,奥斯蒙,我去收拾行李,你去打听路线,迟则生变,最好今晚就出发!”
“奥斯蒙?奥斯蒙?”
“你听到我的话了吗?”
奥斯蒙简短地发出一声“嗯”,目光仍停留在亚历克斯的尸体上。
这是他的猎物,如今却被旁人收割,连体.内的泥巴怪都跟着消失不见。
奥斯蒙不认为T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根据他的观察,其他人根本看不见泥巴怪,就算那玩意儿大摇大摆的爬上马路,也引不起任何骚乱。
亚历克斯体内这只,多半是趁宿主被杀,借机溜走了。
至于其他……
奥斯蒙想要的唯有欧利。
而现在,他已经把他攥在手心里了。
“我知道条暗道,就是从西港码头打劫艘黑船,偷渡出去。”奥斯蒙摸摸欧利的头,安抚他的情绪。
“西港?不行,你还是想去见T!”欧利立刻看穿了对方的打算。
“顺便而已,杀了他,还能搜刮点路费。”
“不行!我不同意!”
欧利生气,态度十分坚决。
奥斯蒙现在是凡人之躯,会流血也会死亡。
刀再快还能快得过子弹吗?万一对方有枪怎么办?
想起莱特探长那个摸枪的动作,欧利仍心有余悸。
他降临时立下誓约,自封神力,唯有在脱离这个世界时才会解封。
欧利无法违背。
在不确定胜算的前提下,他不要奥斯蒙去冒险。
“T是你的梦魇,”奥斯蒙捏捏欧利的脸蛋,语气放缓,“我绝不能放着不管。”
“不!”欧利捉住他的手,大声反驳,“我的梦魇是失去你!奥斯蒙,你根本不知道我最害怕什么!”
奥斯蒙的心又跟着颤抖了。
他从未发现自己竟如此脆弱,会因为简单的一句话神魂动摇。
奥斯蒙低头,吻住欧利。
亚历克斯的尸体还挂在铁钩上,垂着头,颈侧的匕首在昏黄的煤气灯下反着寒光。
死亡的气息、铁锈味,以及地下室常年潮湿的土腥气,都和两人融.合时的热.浪交织在一起。
欧利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他只是被突如其来的情.欲占.据身心,在奥斯蒙急迫的动作下纵声哼.吟。
仿佛更深,更狠,才能疏解不安的情绪,放松他的神经。
“快点,再快点。”
欧利指甲刺入奥斯蒙的背,抓出道道血痕。
他想让奥斯蒙就这样,留在自己的身.体里。
* * *
深夜,西港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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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海风裹着咸腥的水气灌进港口的巷道,奥斯蒙挑了一只靠里的空集装箱,确认周遭安全后,将欧利藏了进去。
欧利被按在皮箱上坐下,里头装着他们的全部家当。
奥斯蒙蹲在他面前,把自己最常用的剔骨刀倒着递给他。
刀柄细心地缠了很多布,方便抓握。
“拿着,”奥斯蒙抱住欧利的双.腿,下颌抵着他的膝盖,抬头望着他,“时间太紧,我该给你弄把枪。”
“对方可能有。”欧利用指腹压了下刀柄,那里有奥斯蒙掌心磨出来的弧面。
“我知道。”
“你要见机行事,不能硬来。”
“我知道。”
“万一你……”欧利的声音卡了一下。
“没有万一。”奥斯蒙接得很快。
欧利抿了抿唇:“这么说不行,你要答应我,把‘活着回来找我’放在第一位,其他的都不重要!”
“好,我答应你。”
“拉勾起誓。”
“拉勾起誓。”
“答应了就不能不算话,要是你敢骗我,我、我……”
月光从集装箱的门口处漫洒,落进欧利湿润的眼眸。
奥斯蒙勾住欧利的尾指,粗糙的指节用力,将其牢牢缠紧。
“我这辈子,最讨厌违背誓言的人了。”欧利吸吸鼻子,软绵绵地说道。
奥斯蒙却忽然头疼起来。
那阵痛像有一根粗.针从脊椎末端直接穿透了颅顶,疼得他身形摇晃,差点栽倒。
一些破碎的画面豁然浮现,欧利死死拧着眉,站在他对面,诱人的唇一张一合,说出来的却是让他崩溃的残酷话语。
【我最最讨厌像你这样的神!】
他一把将欧利按进怀里,嘴唇贴着欧利的额角,呼吸又沉又急,像在抵御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欧利不明所以,呆呆地拍抚他的后背:“你、你怎么啦?”
“我不会再做让你讨厌的事。”
他松开欧利,迈步离开集装箱。
铁皮门被拖拽关上,隔绝了港口的海风和全部月光。
欧利瞳孔晃动。
他看见在奥斯蒙身影消失的最后一刻,黑茧破裂,邪神的灵魂碎片在厚重的黑雾里,发出了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