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清欢误 > 6. 避火图
    “如此说来,裴家小子当真是个不错的良人。”

    皇宫。

    太后揉了揉眉心,心中觉得轻松许多。

    “不过依灵儿的脾气,向来是受不得一点罪的。”她想到此处,抬手唤严嬷嬷近前,低声与她耳语了几句。

    严嬷嬷连连颔首。

    “你找到后,便给灵儿送去吧,也跟她好好说一说。”

    说完后,太后抚着额头靠在引枕上,叹了口气。

    “驸马那边,你也多周旋着,灵儿脾气不好,恐怕初时磨合定然困难,便只好先叫驸马多迁就些。幸好如今驸马还不知道那个张寻的存在,想来既然肯替灵儿寻药,心中多少也是惦记着她的,如此便还有机会,还得要你多在边上帮忙推一推才好。至于那个张寻,尽量别让灵儿有机会见到,也千万莫叫驸马知晓。”

    “是,娘娘想得周到。”

    “也不是哀家想要这般周到。”太后又叹了口气,“罢了,最近她都没进宫来,想来也是心中有怨,刻意避着陛下和本宫。你替本宫跟灵儿讲,叫她再进宫来一趟,本宫有话要跟她讲,叫她不许推拒。”

    严嬷嬷也有些替太后犯愁,于是郑重应了。

    再回到公主府的时候,严嬷嬷手里提了个绸缎包起来的包裹。

    锦缎包装,玉盒存放。

    瞧着便贵重至极。

    只是打开一瞧,却不是那么回事。

    “嬷嬷!你干什么送这种东西来给本宫?”

    最近类似这般的话题与物什,赵允灵见了不少,属实有些难以招架,简直到了一见便觉无语的程度。

    玉盒内赫然是几本避火图。

    只堪堪翻开一页,赵允灵便啪地一下把东西丢到一边。

    柔筠站在一边,脸也跟着泛了热意。

    单看那描绘精致的封面,还以为是什么雅致画本呢!

    “哎呦我的二殿下呀,如今您也嫁人了,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严嬷嬷半笑半哄道,“其实这也不是为了别的,是娘娘惦记着殿下,怕您与驸马刚圆房还不适应,为着您自个儿能舒适着些。”

    赵允灵将信将疑。

    “这等……这等东西,就能叫人舒适着些?”

    “自然。”严嬷嬷一见有戏,登时更加语重心长,“女子头几回大多会痛,实则若是夫妻和睦,此事也自有乐处。您是公主之尊,本也无需委屈了自己,刚好明日驸马休沐,今日宜同房,殿下将此书略瞧一番,或许今夜便能体会老奴话中之意了。”

    “今夜?”

    赵允灵咬了咬唇,蹙着眉看了眼柔筠,有些纠结。

    柔筠指尖掐进掌心。

    严嬷嬷笑吟吟地看赵允灵,慢慢道:“是啊,今日老奴还与太后娘娘说起,您与驸马十分和睦呢。娘娘说,如今您已经成婚了,总该为未来多多考虑。”

    这是又在拿皇祖母压她呢。

    “罢了,那东西且留在这里,本宫之后会看的。”

    赵允灵收回目光,抬了抬下巴。

    “本宫有些倦了,想先午睡片刻。”

    严嬷嬷自觉意会,捂唇笑了下,道了声是,便眼含深意地退下了。

    门被严嬷嬷轻轻带上。

    赵允灵松了口气,犹豫着看向柔筠,“柔筠,这书……你拿去看看罢。”

    “殿下……”柔筠的脸彻底变红。

    “柔筠,我想寻郎了。”赵允灵的脸也是红红的,出于尴尬,她并不想再继续那个话题,“这段时日都在避讳躲藏,又要防着严嬷嬷,本宫已经许久没有与寻郎联系过了。也不知寻郎这些日子过得如何,可也思念本宫。”

    柔筠听出她话中含义,顿时忧心,“殿下,可是奴婢瞧着严嬷嬷盯得还紧,倘若此时与张公子相见,只怕不妥。”

    赵允灵咬了咬唇。

    “今夜……”她红着脸,“严嬷嬷受皇祖母令要监督本宫行房,想来便无暇顾及旁事,恰是时机……”

    赵允灵抬眼,不好意思地扯住了柔筠的袖子,“好阿筠,你且帮本宫拖延片刻,本宫只见一见寻郎,与他说两句话便回,好不好?”

    凡是涉及了张寻的事情,二公主的行事作风便像个青涩的孩子似的,想得天真简单。

    有时候柔筠也不知道她这样的身份配上这样的性子,究竟会不会吃亏。

    但二公主是主子。

    “殿下,此事万一被严嬷嬷察觉,叫驸马或太后娘娘知道了……”

    “柔筠,本宫实在是思念寻郎,你替本宫遮掩一二,好吗?”

    这便是劝不了了。

    柔筠睫毛颤了颤,不再说话了。

    “是,殿下,奴婢会尽力……您早些回来。”

    赵允灵眼睛一亮,点了点头。

    *

    是夜。

    将内室的烛火吹熄后,赵允灵便在丹嬷嬷的陪同下悄悄从后院门溜出去了。

    赵允灵将另一个贴身宫女青黛留给了柔筠,以便互相掩饰配合。

    柔筠坐在一片漆黑的床榻上,因为紧张,手心略出了一层薄汗。

    “抱歉,柔筠,是我们都顾虑重重,倒叫此事最后落到你一人身上,只怕连与陈家的婚事都要黄了。”青黛一边将床铺换好,一边愧疚道,“大家其实都想跟你说声抱歉,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好。”

    柔筠反过手,将掌心置于膝上,安抚似的笑了下,“青黛姐姐不必多言,我都明白的。陈家的婚事于我而言本就是无可无不可,但姐姐们的婚事却是眼见在即,妹妹们亦有更好的前途,既是殿下信我委托于我,我又怎会怨怪大家呢?”

    “你就是向来这般好性儿……哎,婚姻之事对咱们来说都是大事,哪有不重要的呢。”青黛将边上最后剩下的那盏微弱烛火也吹灭了,语气还是颇有些担忧,“殿下受陛下和太后娘娘宠爱,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但我瞧着那驸马也不像是个好糊弄的,国公府也不是能任人辱没好打发的人家,万一驸马当真察觉此事,真不知最后要如何收场。殿下自然是会护着你的,可是陛下和娘娘那边……我是担心到底要连累你的。”

    柔筠将她的话安静听完,凝着漆黑的地面看了片刻,轻叹口气,“宫里做事,哪有事事都无风险的,能遇着二殿下这般容人的主子,已是幸事,又如何再求其他呢?”

    青黛许是推己及人,颇有几分哀叹:“咱们这些给人为奴为婢的,哪个不是生活所迫,比不得富贵人家的小姐,只需在闺中安稳待嫁即可。”

    柔筠却缓缓摇头。

    “且不说有的家宅未必安稳,就算安稳,我也总觉得女子不该就那般只困于后宅,将一身幸福皆寄托在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男子身上。”她轻声道,“倘若有得选,我倒也想读书科举,或是做点小本生意安身都好——只是这世道对女子实在苛刻,无论如何选,终究都是艰难。”

    青黛沉默良久。

    “熬过这一关,一定都会好的。”她终是出言劝慰,“殿下允你提前归家,那时你还年轻,有殿下撑腰,无论想做什么都还来得及……只盼驸马能迟钝些,在那之前什么都别察觉才好。”

    咯吱——

    清晰的推门声从外间传来。

    柔筠心下一紧,青黛也赶忙站直身子,慌乱中到底镇定下来。

    裴瑀从外间走进来。

    “驸马。”

    二人都没想到裴瑀会来得这般快,大约是严嬷嬷的手笔,青黛来不及提前去耳房,抚着耳边碎发匆忙转身,行礼的姿态还是多少有些慌张。

    柔筠捏着被角的手紧了紧,身影陷在黑暗里,没有出声。

    裴瑀静静看着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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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上回一般的昏暗,以及里头不甚清晰的人影,略站了片刻。

    “不必多礼。”他平和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

    “是。”见他没有旁的反应,青黛略松口气,庆幸之余,难免又注意到面前的男子身影。

    黑暗中虽只可隐约见一个大概,却也能看得出上过战场的驸马,身型并非寻常书生般文弱。

    尤其此刻刚刚沐浴,身边尚余皂角清香,背光看去肩宽腰窄,实在难以不令人想入非非。

    这般有才有貌又备受人瞩目的男子……

    孽缘,当真是孽缘。

    “咳咳。”内室突兀传来几声低咳。

    青黛猛地回神,略有些后怕于自己方才的走神。

    “今夜奴婢在耳房值夜,驸马倘若有需,只管唤奴婢便是。”

    她低声说完,忙告退去了耳房。

    今夜二公主出宫去见张公子,丹嬷嬷随行,柔筠身边便只余她与外头的紫玉两个人是殿下知晓此事的心腹,她还是须得再提高些警惕的好。

    只是这提高警惕,未免就要屋里屋外的动静都再盯紧着些……

    难免听到些不该听的。

    青黛忍不住想,倘若她那个未婚夫也能似驸马那般勇猛就好了。

    一面又赶忙摇头甩开这些闲杂心思,忍不住替柔筠有些担忧。

    驸马到底较寻常男子要矫健些,她那般的小身板,当真能受得住这般的折腾?

    公主殿下喜欢的是更文质些的男子,倒也难怪对裴公子不感兴趣,但她觉得夫君还是应当要强健些好……

    这般胡乱想着,内室动静也渐渐歇下了,倒也没有太久。

    公主驸马关系没那么好,自然是不会再多一回,安静片刻后,内室脚步声便窸窣传来。

    听到外头门开门合声音落下,青黛忙端了打好的水到内室,又确认过驸马确实离开后,这才又转身回来,在床头小心燃了支蜡烛。

    柔筠从床上坐起来,扶了扶腰,缓了片刻披好衣服下床。

    青黛帮她将水盆搁在边上,便又去收拾床上的被褥。

    公主殿下自是不会在旁人用过的床褥就寝,故而每回若是驸马要来,她们都会提前将内室的东西换了专门单独准备好的,事后再换下来,还要熏香祛味。

    “殿下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青黛小声说,“我心里真是提着口气在那,一面担心严嬷嬷发现,一面又怕驸马察觉——只盼咱们方才的议论没叫驸马听去。”

    柔筠抿唇想了想,觉得方才裴瑀似乎无甚异常,“……应当无妨罢。”

    她将自己收拾齐整,便也上手帮着青黛一同收拾床褥。

    “你快别上手了,我自己来便好,你好好歇着。”青黛推开她的手,又小声八卦道,“听闻男子若是体格健壮,一夜似乎可以多回,且一回时间也久,只是或许是我见识浅薄,怎觉得驸马似乎没有看起来那般英武……”

    柔筠暗吸口气,“青黛姐姐——”

    这是可以说的吗?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因着没经过,有些好奇么。”青黛也意识到和柔筠讨论这个话题似乎有些不对,忙住了嘴,抱起换好的床褥,和柔筠一块往耳房走。

    没想到却正撞上从外头轻轻推门进来,蹙着眉头的严嬷嬷。

    想到此刻内室无人,二公主又不知何时会偷溜进来,柔筠还未干透的后背又渗出些冷汗。

    一旁的青黛也身子紧绷,不遑多让。

    严嬷嬷想到方才又见驸马没有留宿,目光从青黛手中捧着的被褥扫过,蹙起的眉松了松,往内室望了望。

    “殿下,您可歇下了?老奴有些话想与您说。”

    床头刚刚点亮的蜡烛未熄,光亮却弱,恍恍惚惚地看不分明。

    空气十分安静,无人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