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候卿五百年 > 16. 第 16 章
    此夜深长,花朝心口闷得慌,实在睡不下。

    因那片刻的心慌猜疑,花朝夜里再次去到西次间,迢迢的画许多都已辨不清,只些许墨痕。

    她坐至书案前,目光落在那笔墨纸砚上,皆无动过的痕迹。

    花朝伏在书案上,不知何时睡去。

    她做了个长梦,梦里的徽州如她今日所见那般安宁,宜居。

    秋光和煦,宅子里的老榕树下有一少女端坐,身侧的郎君长身玉立,端的是温润如玉,芝兰玉树。

    二人的背影很熟悉。花朝正欲追上去,想要看清那少女的模样。

    晨曦乍现,一道金光透窗而来,惊醒万物。

    花朝额间冷汗直冒,猛地睁眼。

    只差一点,她便可以看清那少女的模样。

    “你不必怕,我就在此地等你回来。”王吾清润的声音响起。

    花朝心间的恐慌被压下来,抬头望向他。

    夭夭来寻花朝时依旧带着朝食,夭夭的目光时不时落在王吾身上,她嗔道:“公子这么多天,怎么对我还是这么冷冰冰的。”

    她日日为她们兄妹二人送食,也不见王吾对她有些什么,到如今连个眼神都不愿分她。

    夭夭扭着腰,莲步轻移,凑到王吾身前,娇嗔道:“公子,你莫这样冷,奴家的相公不久便死了,何不——”

    她说着说着便要去攀王吾的肩。

    王吾不动声色地闪开,温和有礼地道:“娘子的相公身子不好,合该照顾着,往后的事,不必现在说。”

    话音甫落,花朝凝着眉上前,隔开王吾与夭夭,她道:“夭夭姐姐,不知你寻我有何事?”

    夭夭背过身暗自横她一眼,她长吸口气,复又回过神,温柔一笑:“妹妹,我瞧着你年岁小,今日我得了好的衣裳,便想送予你,你且去看看合不合身。”

    她双手揽上花朝的肩,夭夭亲昵地询问,让花朝一时无措,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后怕。

    夭夭笑得很温和,花朝却感受不到一丝亲近的意味。

    花朝虽不喜夭夭,可这是她遇到的唯一一个可能与她认识的妖怪。

    不管夭夭从前与她是和关系,她都得问一问。

    王吾不再理夭夭,只温和地叮嘱花朝,“你莫怕生,阿兄在此等你回来。”

    闻声,花朝心头的波澜被他抚平,朝夭夭道:“那麻烦夭夭姐姐了。”

    近来徽州已不落雨,碧空如洗,远山层叠,白墙青瓦错落有致。

    花朝跟在夭夭身后,环顾四下。

    这一路夭夭一言不发,花朝好似也不想听她说话,夭夭领花朝进门。

    夭夭挑眉看她,皮笑肉不笑地道:“你且等我会,衣裳在屋内呢。”

    花朝正欲开口,却见宅内走出一男子,那男子身形消瘦,眉宇间有几分书生气,只是眼周乌青,像是许久未睡。

    待他走近,花朝一怔,男子的模样竟有几分像王吾。

    神态、眉眼、身形,处处都有王吾的影子。

    夭夭余光扫向那人,带着几分嫌恶,冷冷道:“奴家的丈夫,魏显。过不了几日就要死了。”

    言罢,夭夭转身回房。

    魏显在榕树下的石桌旁抖着手斟茶,花朝打量着宅子的布局,最后坐到石桌前。

    这宅子的布局与王吾选的宅子所差无几,若不细看,花朝还以为她并未出门。

    魏显干瘦的手递上茶,他哑着声音说:“姑娘,喝口茶吧。”

    “你娘子是妖。”花朝只手托腮,接过茶在手上把玩。

    话落,花朝仰头去看魏显。

    他人很是消瘦,可眼神却很清明,他只淡淡地“哦”了一声。

    花朝不解,人不是最怕妖怪了吗,话本子里写人一旦发现自己的妻子是妖孽便会请来僧人做法,吓得神魂俱散。

    魏显的神情淡漠,像是听见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快喝吧,茶凉了就不好了。”他恹恹地说。

    花朝捻着茶杯站起身,朝夭夭方才消失的地方扔去,扬声道:“你是不是认识我。”

    少女轻灵的声音回荡在宅子里。

    杯盏朝房门飞去,一股灵力与其相撞,杯盏碎在半空。

    夭夭依旧在房中不现身,花朝屏息凝神感受着夭夭的方位。站在她身侧魏显神色阴沉,眼疾手快地抽出匕首朝花朝捅去。

    花朝眸光忽沉,叩住魏显的手腕,只一个用力便折了他的手腕。

    魏显枯瘦的脸扭曲着,双眸渗出血,恨不能一口咬死花朝,他扯着嗓子喊道:“夭娘,快走!”

    闻言,花朝甩开魏显,快步朝内宅奔去。

    魏显忍着疼,另一只手拽住花朝,花朝回身踹开魏显,“你若和我有仇便来报仇,让一个凡人拖着我做什么!”

    花朝垂眸看魏显,他的两只手都已被她废了,却还想站起身来拖住她。

    魏显应当早已知道夭夭是妖,可他为什么还要留在她身边。

    他不怕死吗。

    “你忘了!你都忘了!你真该死!”夭夭咬着牙,破门而出,飞身刺向花朝。

    花朝闪身躲开,退到一旁。

    夭夭转身扶起魏显,恨恨地盯着她。

    “花朝,我与你确实相识,大抵是一千五百年前的事了。”夭夭挺着脖颈,不屑一笑。

    夭夭缓缓站起身,目光怨怼,恨恨道:“想来你听过谢琼林,我告诉你,谢琼林当年娶了我!”

    “是你!是你!”夭夭咬牙切齿,眸光越发狠厉,“是你毁了我和谢琼林!”

    她目露凶光,仿佛有滔天的恨意。

    花朝怔在原地,眉心紧蹙,胸腔漫出无尽的闷涩,双手不自觉地轻颤。

    夭夭说谢琼林娶了她,可王吾不是这样说的。她和王吾,到底是谁撒了谎。

    谢琼林、谢琼林、谢琼林......到底与她有何关系。

    花朝眼睫轻颤,喉间凝着一口气,咬牙道:“我是忘了当年的事,那你告诉我,当年我和谢琼林是怎么一回事。”

    “你和谢琼林。”夭夭扯着唇角冷笑,“你当年就该被道士灭了!你因我与谢郎恩爱,生出了怨毒的心思,枉谢郎将你视作胞妹,你险些害死谢母,如今却全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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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朝如坠冰窟,额间冒出细密的冷汗,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的。”

    心口的疼痛骗不了人,夭夭的一字一句都如同利刃,一刀一刀地剜她身上的骨肉。

    我真的这样做了吗,我做了什么!

    花朝头痛欲裂,死死咬着后牙,她想想起些什么,却怎么也找不见,没有一点记忆,什么都记不起来。

    夭夭见花朝如此,又接着道:“我为了救活谢母,散了法力,而你那年已被谢郎和谢母赶了出去,你凭什么忘了一切!”

    话音甫落,原先金乌高照的晴空被阴云遮蔽,天色霎时暗沉,远处隐约有惊雷乍现。

    四下漫起雨腥气,榕树枝叶被风刮得簌簌作响。

    花朝摇头,凝眉道:“不可能,我不可能做那样的事!”

    “有什么不可能的,花朝,你连谢琼林都认不出,又怎会记得从前的你是什么模样。”夭夭扶起魏显,朝花朝道,“迢迢,你看看他,他就是谢琼林的转世!”

    花朝眸光一滞,眼中却映出王吾的身影,魏显是不是谢琼林,花朝无从得知,她只知道魏显很像王吾。

    “你凭什么说他是谢琼林的转世。”花朝忍着心口的疼,强撑着问她。

    夭夭笑得妩媚多情,从容淡然,“不论你是迢迢还是花朝,你都不会认得谢琼林,你每五百年就会遗忘,千年都过去了,你又记得谁呢?”

    魏显温和的目光落在夭夭身上,他朝花朝道:“我在此等了夭夭很久,只一眼我便爱上了她,我和她情定三生。”

    他拖着手上的伤,忍着肺腑的疼,颤颤巍巍地站在夭夭身边。

    花朝稳住心神,冷声道:“你既等到了谢琼林,那我祝你与他百年好合。”

    即使真如夭夭所说,她曾爱过谢琼林,可如今她对谢琼林毫无感情,他们既两情相悦,她也不必去争什么。

    谢琼林如今于她而言,不过只是个想都想不起的人。

    纵使会为他的事感到心悸,可总归是片刻,她这一生长得很,谢琼林不过是千年间的一个人。

    良久,花朝问道:“你对我的事了解多少。”

    夭夭是活了千年的妖怪,她若恨她,定然会追着她不妨。

    “与我何干,我与谢郎日夜恩爱,又怎会想起你这样的妖怪。”夭夭似想到什么,笑道:“我瞧你也并未完全忘记谢郎吧,你阿兄是人,长得颇有几分像谢郎。”

    花朝只道自己忘了一切,可却还是与一个和谢郎长得如此像的人混在一起。

    夭夭得意一笑,“迢迢,你怎么会忘记谢郎呢。”

    花朝不知如何辩驳,忘了就是忘了,那段记忆已无从得知,夭夭所言花朝不敢全信,何况她与王吾所讲出入如此之大。

    王吾如此会算,倒不如回去找王吾问个清楚。

    见花朝匆忙离去,夭夭在原地死死盯着她的背影,魏显似有所感,上前安抚她。

    “夭娘,莫气。”魏显柔声道。

    夭夭眸光一转,头也不回地离开,恨声道:“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你找个替身都比我找的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