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宋洗冤录:穿越提刑官(草稿中) > 35. 第三章 荒州诡瘴,百人枯坟无名单(二)
    山间狂风卷着湿冷瘴雾狠狠拍在众人身上,枯枝败叶盘旋乱舞,荒岗上六具枯骨静静摊在黄泥之中,发黑的骨痕在灰蒙天光下刺目惊心。

    老差役王顺瘫坐在泥地里,双手撑着湿土,望着那具十指漆黑的幼童骸骨,嘴唇不停哆嗦,先前根深蒂固的 “瘴煞之说” 此刻碎得一干二净。他活了快五十年,从小到大听着瘴气夺命的传闻长大,今日亲眼看见尸骨上规整划一的毒蚀痕迹,方才后知后觉,自己半辈子活在旁人编织的谎言里。

    “怎会…… 怎会是人为……” 王顺喃喃自语,声音空洞发飘,泪水不受控制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滚落,“每年都有邻里亲友莫名染病离世,我还以为是命数到了,年年跟着州府官吏来荒岗添土祭拜,原来他们不是遭了山瘴,是被人活活毒杀……”

    一旁的年轻差役李小三早已吓得浑身脱力,背靠坟土堆蜷缩在地,双手死死捂住嘴,眼眶通红,脑中闪过去年无故失踪的远房表妹。那女孩不过十二岁,独自进山采菌再也没有回来,州府只草草登记一句误入瘴林身故,随便寻了一抔黄土埋在此处。此刻看着地上幼童枯骨,一股刺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我的表妹…… 去年进山再也没回来,埋的是不是…… 是不是这般下场?” 李小三哽咽出声,肩头剧烈颤抖,积压许久的恐惧与悲痛一同爆发。

    马车旁三名杂役也全都凑了过来,老刘盯着肋骨布满毒斑的青年骸骨,腿一软跪倒在地:“前年和我结伴来夔州谋生的同乡,一夜之间浑身发热暴毙,官府草草拉来此处掩埋,原来不是染瘴,是被人下了慢性毒药!我们这些外来流民,在他们眼里竟是可以随意处置的草芥!”

    少年杂役阿木缩在老刘身后,怯生生看向幽深山林,小声抽泣:“山里的人都说不能靠近密林深处,原来不是怕瘴气伤人,是怕我们撞见下毒埋尸的恶人……”

    苏晚晴将方才勘验所得的所有线索一一誊写在宣纸上,毛笔在纸面飞快游走,字迹工整有力,把新旧骸骨的中毒特征、骨蚀位置、死亡年龄逐条分栏记录。写完最后一笔,她将卷宗折好收进随身木匣,转头看向失魂落魄的两名差役,语气放缓几分,不再是方才凛然断案的冷硬,多了几分温和劝慰。

    “事到如今,你们也不必再自欺欺人。州县官吏刻意散播瘴煞传言,一是为了遮掩凶徒罪行,二是震慑本地百姓,不许任何人进山查探、鸣冤告状。这么多年,你们目睹无数异常,心中未必没有疑虑,只是畏惧官府、惧怕所谓山煞,才不敢深究。”

    王顺抬手胡乱擦去脸上泥水泪水,对着林辰深深叩首,脊背弯得极低:“林判官,小人有罪!小人明知处处蹊跷,却一味顺从州府指令,从不肯多问一句,间接纵容恶人害人。您要查问州府旧事,小人知无不言,只求能给满山亡魂一个公道。”

    李小三也连忙跟着磕头:“小人也愿意作证!州府每次接到流民失踪、村民暴毙的状子,知州从来不肯受理,一律压下卷宗,不许百姓上诉,还勒令我们衙役对外统一说辞,全部推给山林瘴气。”

    林辰微微抬手,示意二人起身,青袍下摆扫过地面散落的碎骨,目光沉定:“知错便改,据实作证,过往盲从之过,可酌情宽恕。眼下先与我说,夔州知州平日常与什么山中人士往来?城郊或是密林之中,可有隐秘药铺、偏僻药寮?”

    王顺站起身,裤腿沾满黄泥,细细回想半晌,眉头紧锁:“知州每月总有两三日独自进山,不带衙役随从,只让州府备好各类珍稀药材送往城西一处僻静药坊。那药坊从不对外售卖药材,平日里大门紧闭,只有每逢初一十五,才有蒙面黑衣人出入取药,寻常百姓靠近半步都会被坊内人驱赶。”

    “药坊?” 陈九闻言心头一震,伸手摩挲着勘验木箱里存放的毒理试纸,“骸骨之上的腐蚀毒素,必定是多种毒草、慢性药石调和而成,寻常山野农户根本不懂配毒之法,唯有专门炼药制毒的地方,才能常年产出这般剂量均匀、药性绵长的慢性毒药。那处药坊,定然是恶人的根基。”

    赵廷玉按住腰间长刀,眼神锐利如鹰,转头吩咐身后两名随行暗卫:“你们二人即刻分两路行动,一人潜入城西药坊暗中探查,记录出入之人样貌、药坊布局;另一人直奔州衙,调取近二十年所有失踪、暴毙百姓存档卷宗,不得惊动知州,拿到文书即刻折返荒岗复命。”

    两名暗卫躬身领命,身形一纵,借着山间浓雾掩护,分左右两道岔路飞速离去,转瞬便消失在密林雾色里。

    安排完人手,赵廷玉转过身,望向连绵无尽的深山,沉声开口:“方才高崖之上那道黑衫人影,绝非寻常药坊杂役,身法轻盈隐匿,气息收敛至极,定是这股隐秘势力的核心头目。他亲眼目睹我们开坟验骨,知晓谎言已经戳破,必定会立刻传信同伙,要么销毁药坊制毒证据,要么暗中设下埋伏,对我们几人下手灭口。”

    苏晚晴点头附和,指尖点了点手中笔录:“对方传承百年,勾结知州、掌控州县舆论、拥有专属制毒据点、固定埋尸荒岗,体系完整严密,绝非零散匪寇。今日我们拆穿瘴气杀人的假象,他们不会坐以待毙,接下来进山、入城,处处皆是凶险。”

    林辰缓步走到六具枯骨中间,弯腰拾起一小块发黑的孩童指骨,指尖轻轻摩挲冰冷的骨质,眼底悲悯深重。

    “高嵩盘踞朝堂,争权夺利,祸乱的是朝野百官;可夔州这伙人,藏于深山暗处,无高官厚禄可争,却以毒杀普通百姓为业,流民、孩童、乡野妇人,不分老幼尽数残害,心性更为阴毒残酷。”

    他抬眼望向漫天浓雾笼罩的群山,声音清越,穿透山间阴风:“天子赐我御刑令牌,许我遍历天下无案不勘,今日撞见这满山无名冤魂,我绝不会半途而废。城西药坊、州衙旧卷、深山秘门,层层线索,一一追查到底,务必揪出所有行凶之人,还给这百年荒岗数万亡魂一个公道。”

    陈九将六具骸骨小心收拢,拿出随身携带的麻布层层包裹,放进木箱侧格妥善存放,苍老的动作轻柔郑重,如同对待在世之人。

    “这些尸骨是关键证物,万万不可损毁。老朽会全程妥善保管,待到抓捕凶徒之日,当庭出示毒蚀骨痕,让他们无可辩驳,认罪伏法。” 陈九抬眼看向林辰,语气坚定,“就算前方密林遍布毒瘴、暗藏刀兵,老朽的勘验器具绝不离身,有一具含冤尸骨,便勘验一具,绝不退缩。”

    就在几人商议追查对策之时,山下官道忽然传来一阵杂乱马蹄声,数十名身着州衙差役服饰、手持木棍铁叉的人手举火把,快步朝着荒岗赶来,为首之人一身青色官袍,面色铁青,正是夔州知州周怀安。

    周怀安翻身下马,一眼看见摊在黄泥地上的枯骨,又望见散落的坟土坑洞,顿时怒火攻心,大步冲上荒岗,指着林辰几人厉声呵斥,声线刻意拔高,试图用州府官威压人。

    “尔等从临安远道而来,不懂夔州本地规矩,竟敢擅自开挖百年荒岗,惊扰瘴煞亡魂!如今满山毒雾躁动,若是州县爆发大疫,万千百姓染病身亡,这个罪责,你们谁能承担?!”

    跟随周怀安而来的数十名衙役手持器械围拢上来,将林辰四人团团圈在中间,火把火光摇曳,映得一张张面孔满是戒备,只待知州一声令下,便要上前扣押众人。

    王顺、李小三见知州赶来,心中一阵慌乱,下意识往林辰身侧靠拢,不再畏惧州府威势。

    苏晚晴上前一步,挡在林辰身前,手持誊写完整的勘验笔录,直面周怀安,字字清晰,当众戳破谎言。

    “周知州不必拿瘴煞、瘟疫说辞掩人耳目。方才我们勘验新旧六具无名骸骨,骨面布满人为调配慢性毒药造成的腐蚀痕迹,老仵作陈老当场验明,六名死者无一人死于山林瘴气,全是长年被人饲毒谋害。”

    她将笔录往前一递,递到周怀安眼前:“百年以来夔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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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报卷宗,年年记录全境太平、无凶杀命案,可城外十里荒岗数万无名枯骨摆在眼前,失踪流民、暴毙村民不计其数。身为一方知州,你隐匿凶案、捏造天灾说辞、与山中制毒恶人暗中勾结,纵容屠害百姓,该问罪责的人,分明是你!”

    周怀安脸色骤然一白,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转瞬又强行压下,故作震怒,挥手示意身旁衙役上前抢夺笔录:“一派胡言!区区外来勘案之人,仅凭几具腐朽枯骨便随意构陷朝廷命官!来人,把这份捏造的供词收缴,将擅闯禁地、惊扰山川的四人拿下,暂押州衙等候发落!”

    数名衙役应声上前,手中木棍直指几人。

    赵廷玉上前半步,玄色甲胄寒光乍现,腰间长刀出鞘半寸,凛冽刀锋映亮四周火把,磅礴武将威压轰然散开,上前的衙役脚步齐齐顿住,不敢再往前半步。

    “放肆!” 赵廷玉声如惊雷,震得周遭众人耳膜发麻,抬手取出林辰腰间鎏金御刑令牌,高高举起,令牌上 “遍历天下,无案不勘” 八字在火光下清晰夺目,“此乃陛下亲赐御刑令牌,林判官奉旨巡查九州冤案,勘案断案等同天子亲临。你一介偏远知州,胆敢阻拦奉旨勘案、包庇凶徒、违抗圣命,按大宋律例,革职拿问,流放三千里!”

    鎏金令牌一出,周怀安浑身一颤,双腿控制不住发软,先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散大半。他清楚这枚令牌代表的权柄,可一想到深山药坊那伙人的胁迫、多年收受贿赂的把柄,又硬着头皮强撑,声音底气不足。

    “御刑令牌虽重,可夔州瘴地特殊,开坟动土属实触犯本地百年禁忌,万一……”

    “没有万一。” 林辰打断他的话,缓步上前,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抵挡的压迫,“律法大于地方陋习,人命重于山野传言。今日荒岗勘验证据确凿,你与城西隐秘药坊往来频繁,年年收受恶人财物,压下无数百姓冤状,桩桩件件,皆是渎职害民重罪。”

    他抬手指向包裹妥当的骸骨证物,又看向山下两条通往密林与城西药坊的岔路:“我已派人分头探查药坊、调取州衙存档旧案,证据很快便能集齐。周知州,现在主动交代你与山中秘门的勾结内情,尚可从轻处置;若是一意孤行,负隅顽抗,待到所有罪证摆在殿前,便是诛连家眷的大罪。”

    周怀安额角渗出细密冷汗,目光慌乱地瞟向幽深山林高崖,方才那道黑衫人影早已不见踪迹,此刻没有暗处之人替他撑腰,面前手握圣谕、配持禁军护卫的四人,他根本无力压制。

    围在四周的衙役听见御刑令牌、勾结凶徒、渎职重罪等字眼,纷纷放下手中器械,面露迟疑,没人再愿意听从知州指令上前拿人。不少本地衙役常年目睹失踪命案积压心底,此刻看清真相,心中早已偏向林辰一方。

    就在局势僵持之际,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绵长诡异的铜铃声响,一声接一声,顺着山风飘上荒岗,阴冷刺骨,听得人心头发麻。

    陈九猛地抬眼,看向铃声传来的密林深处,神色凝重:“是方才崖上黑衣人传递的示警铃音,秘门之人知晓知州阻拦无用,怕是要动手灭口,此地不宜久留。”

    赵廷玉立刻调转长刀,面向密林方向警戒,低声对林辰道:“对方藏于暗处,擅长制毒设伏,浓雾遮挡视线,极易遭人暗算。我们先撤回马车等候暗卫带回线索,同时将周知州一同带走软禁,防止他暗中送信给山中恶人销毁罪证。”

    林辰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周怀安身上,沉声吩咐:“带走知州,收好所有勘验骸骨与笔录证物,全员撤回马车休整,等候暗卫回报线索,再一并前往城西药坊彻查制毒据点。”

    几名忠心不愿再包庇恶事的衙役主动上前,看管住失魂落魄的周怀安。

    阴风再一次席卷荒岗,漫山无名枯坟静卧浓雾之下,百年沉冤终于等到青天踏足此地。而密林深处,潜藏百年的毒杀秘门,已然吹响了对抗的铃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