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宋洗冤录:穿越提刑官(草稿中) > 34. 第二章 荒州诡瘴,百人枯坟无名单(一)
    千里临安,清风朗朗,乾坤清明。

    可大宋山河广袤,盛世荣光从来只覆帝都京畿,难照万里荒僻边陲。

    自临安一路向西,车马辗转千里余程,山河景致一日日衰败褪去。锦绣良田化作荒坡野岭,繁华市井变为破败村落,温润清风被潮湿阴寒的山风取代。

    三日后正午,林辰一行四人的青布马车,缓缓驶入西南夔州地界。

    此地坐落大宋西南极隅,千山环抱,万岭重叠,茫茫原始密林遮天蔽日,层峦叠嶂锁住四方天光。群山阻隔官道,幽谷切断人烟,自古便是远离皇城中枢、王法难及的荒蛮瘴地。

    世人有言:夔州多瘴,十入九病,百里无人,冤魂满山。

    大宋百年以来,朝堂但凡获罪贬官、闲置冗吏、失势文臣,无好去处者,尽数被外放抛掷至此荒州。

    经年累月,朝野上下便默认了一条无人明文记载、却人人遵从的潜规则:夔州荒僻瘴重,山野死人乃是天命,荒州命案一概从简处置,山野亡者一概归罪瘴气,无名尸骨一概就地乱埋。

    无官勘案,无吏查凶,无文存档,无冤得雪。

    百年黑暗,沉沉蛰伏于此深山瘴地,无人过问,无人揭穿。

    马车碾过坑洼龟裂的黄泥古道,彻底踏入夔州腹地。

    方才尚且微薄的天光骤然转阴,厚重浓雾从幽深山林间翻涌而出,沉沉笼罩四野。雾气灰白浑浊,黏腻潮湿,沉甸甸压在山河大地之上,将整片山林裹得密不透风。

    山间空气阴冷潮湿,混杂着腐叶烂泥、潮腥水汽,还萦绕着一缕极淡、若有似无的诡异腥腐之气。不似新尸溃烂的恶臭,反倒像是经年累月沉淀在土地、草木、空气里的陈年血毒,渗透肌理,闻之令人心底发寒,胸腹闷胀。

    沿途官道早已荒芜失修,道旁杂草丛生、荆棘横斜,常年无人修缮通行。放眼望去,两侧村落十室九空,土坯院墙坍塌过半,木门腐朽碎裂,歪斜倚靠在门框之上,窗棂破败空洞,内里漆黑死寂,不见人烟灯火。

    周遭良田尽数撂荒,野草疯长数尺之高,淹没田垄沟渠。整片天地死寂沉沉,不闻鸡鸣犬吠,不见炊烟袅袅,不生半点人间烟火气。

    一路随行引路的,是夔州州府衙役二人,另有州府派来协助搬运行李、看守马车的杂役三人,远远候在道旁树下,不敢靠近山林。

    为首的老差役名唤王顺,年近五旬,满脸风霜褶皱,肤色是常年浸染瘴气的暗沉蜡黄,眉眼麻木浑浊,脊背微微佝偻,一路走来始终垂着头,不敢多言多看,神情早已被这片荒州的死寂磨得只剩漠然。他腰间挂着磨得褪色的木牌,双手交叠藏在宽大袖筒里,每走几步便下意识环顾密林,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恐惧。

    身侧年轻差役名唤李小三,不过二十出头,本该是年少鲜活的年纪,却面色发白、眼底惶恐,双手紧紧攥着腰间差役腰牌,指节泛白,目光频频慌乱扫视幽深密林,身子微微发颤,似是对这片山林有着深入骨髓的畏惧。

    道边树下三名杂役蹲坐一团,彼此低声窃语,不敢高声。

    粗布短褂的中年杂役老刘搓着冰凉的手臂,低声叹道:“也不知这几位京里来的大人何苦往乱葬岗去,那地方寻常猎户绕着走,碰都不敢碰。”

    身旁少年杂役阿木浑身发紧,缩了缩脖子:“前日邻村王大娘进山采药,远远望见荒岗雾气发黑,回家当晚便高热不退,三日就没了,村里老人都说是冲撞了瘴煞。”

    年长杂役抬手按住阿木肩头,慌忙示意噤声:“少说几句,当心引祸上身,历任知州都定下规矩,不可妄议荒岗旧事。”

    一路行来,两名引路差役沉默寡言,不敢闲谈,不敢观景,一言一行皆小心翼翼,恪守着夔州百年以来的沉默规矩。

    马车车厢之内,静谧无声。

    苏晚晴静坐窗边,素白纤手轻轻掀开厚重青布车帘,清冷目光扫过沿途荒芜破败的山河景致,清丽眉眼间层层覆上凝重沉郁,心头沉甸甸压着一股郁结之气。

    这一路入夔州,所见皆是残垣荒土、死寂空山,民生凋敝至此,触目惊心。

    她抬手轻拢被山雾打湿的鬓发,指尖微凉,转头看向静坐的林辰,嗓音轻缓,却满是寒意:“我临行前翻阅夔州十年官府卷宗,州府年年上报,皆是全境太平、无灾无乱。”

    “卷宗所载,夔州十年之间,无一桩凶杀案、无一起劫掠案、无一件百姓冤状、无一次宗族械斗,岁岁安稳,户户平和。”

    她眉头紧蹙,目光望向窗外死寂山林,字字刺骨:“可眼前山河破败,村落荒芜,百姓流离逃窜,山野死气弥漫。卷宗太平是假,此地处处藏凶,步步含冤,才是真。”

    林辰端坐车厢正中,青袍素雅,身姿挺拔沉静。

    他双目微阖,静静感受着窗外翻涌的瘴雾与阴寒风气,清俊面容无半分波澜,唯独眼底深处,沉淀着化不开的寒凉悲悯。一路西行千里,帝都的清明盛世,早已被这片荒州的百年死寂彻底隔绝。

    “地方官吏为保前程,粉饰太平,以瘴气为遮羞布,压下所有命案。” 林辰缓缓睁眼,声线清淡,“一纸文书瞒过千里皇城,却瞒不住满山枯骨。”

    廊下,闭目静坐的陈九缓缓睁开双眼。

    老人那双勘遍半生尸骨、阅尽人间生死的眼眸,此刻沉如寒潭。他鼻翼微微翕动,细细嗅辨山间混杂的气息,常年勘验尸毒、辨闻凶气的本能,让他瞬间捕捉到了雾气深处的诡异端倪。

    陈九缓缓开口,嗓音醇厚低沉,带着极致的凝重:“少年,苏姑娘,此地绝非寻常山野瘴气。”

    “寻常山林瘴雾,乃是草木腐蒸、水土潮湿所化,只有湿闷腥土之气,无刺骨阴毒、无陈年血腥。”

    他目光沉沉望向窗外茫茫雾林,字字惊心:“此地空气之中,常年萦绕着尸腐、残血、毒草、药毒混杂的沉滞之气。这不是一日两日所能形成,是百年以来,常年杀人、常年埋尸、常年灭迹,层层沉淀在山川土地之间,养出的一片凶地恶气。”

    车厢前方,赵廷玉按刀端坐,身姿挺拔如松,玄色劲装衬得周身气场凛冽肃杀。

    他一双久经战阵、惯察凶险的锐利眼眸,一瞬不瞬紧盯两侧幽深密林。山间浓雾遮眼,林木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幽深的林隙之间,昏暗一片,藏着无数未知的隐秘。

    “太静了。”

    赵廷玉嗓音凛冽低沉,带着武将独有的警觉:“整片深山百里林海,无飞鸟掠空、无走兽穿林、无虫鸣草动、无半点活物声响。”

    “万物避之、百兽逃离,这片山林,早已不是寻常山野。”

    他指尖缓缓收紧,握住冰冷刀柄,眸光锐利如刃:“此地像是被人刻意清空、彻底封禁,专门用来藏尸、藏凶、藏百年不可告人的滔天秘事。方才途经山谷,我隐约听见林深处有极细微的铜铃声响,转瞬即逝,绝非野兽动静。”

    林辰闻言微微颔首:“留心戒备,此地暗处必定有人窥探。”

    马车轱辘碾过泥泞土路,又前行数里,彻底行至夔州州府城外十里荒岗。

    豁然开阔的山野之上,一片无边无际的乱葬岗突兀铺开,铺展在浓雾荒山之间,满目萧瑟,满目悲凉。

    此地无石碑铭志、无坟头规整、无祭土新泥、无香火祭拜。

    放眼望去,成千上万座低矮土包层层叠叠、密密麻麻,高低错落铺满整座山岗,一眼望不到尽头。土色新旧交错、深浅不一,浅黄新土是近年新埋亡魂,黑沉旧土是数十年、上百年的陈年枯骨。

    岁岁添新坟,年年埋新骨,百年从未断绝。

    整座荒岗死气滔天,阴风穿岗而过,卷起漫天湿冷土腥,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发紧,心神俱寒。

    马车缓缓停稳。

    林辰率先掀帘下车,青袍落于泥泞青石之上,身姿孑然挺拔,立于茫茫枯坟中央。凉阴风雾拂动他衣袂,漫天土腥浊气萦绕周身。他抬眸远眺,目光扫过漫山遍野、密密麻麻的无名荒坟,眼底澄澈彻底覆上一层寒霜。成千上百座荒冢,无姓无名、无迹可查、无案可依,埋葬的不是天灾亡魂,是整整百年、被人间刻意抹去的鲜活人命。

    身后,苏晚晴、陈九、赵廷玉依次下车,四人并肩而立,望着这片人间炼狱,神色肃穆。

    道旁三名杂役不敢靠近荒岗半步,缩在马车旁,远远张望,满脸惊惧。

    引路的老差役王顺见状,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半步,垂首躬身,神色麻木又带着极致的畏惧,声音干涩沙哑:“林判官,此处是夔州百年乱葬岗,是本地禁地。”

    “山中瘴地病逝之人、村寨染病亡故百姓、流离至此的流民、山野意外路毙者,尽数埋在此地。”

    他语速极缓,句句都是夔州百年不变的铁律:“百年旧例,荒岗尸骨尽数无名、尽数归瘴、尽数不勘。历任州官都定下规矩,此地亡魂皆是瘴气夺命,绝无冤情,绝无凶杀,严禁开土动坟、严禁勘验尸骨、严禁追溯死因。”

    年轻差役李小三连忙跟着附和,脸色发白,声音发颤:“大人!这是夔州老规矩,万万破不得!自打小的记事起,乡里老人便反复叮嘱,荒岗藏瘴煞,动坟必引灾,谁敢开挖坟冢,惊扰亡魂,满山瘴毒便会泄出,席卷州县,到时候全城百姓都会染病暴毙!”

    两人一老一少,语气虔诚又麻木,半生活在这套谎言规矩之中,早已将 “瘴气杀人、荒岗无冤” 当成天命天道,根深蒂固,深信不疑。

    林辰立在荒岗中央,闻言微微垂眸,清冷目光扫过漫山枯坟,音色微凉,穿透沉沉雾风,字字铿锵落地:

    “尽数归瘴?”

    “尽数不勘?”

    他缓步向前,脚下踏过湿冷泥土,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喙的国法公道:“我大宋律例煌煌在册,无一条律法,准许以瘴掩杀、以荒藏罪、以无名埋冤。”

    “人间生死,有生必有因,有死必有迹,有迹必有真假。所谓荒州无案,所谓瘴气夺命,从来不是天命,只是人心险恶。”

    他抬眸,目光凌厉,洞穿这片百年黑暗:“不过是 —— 官懒渎职、小吏纵恶、凶徒猖狂、苍生冤沉罢了。”

    话音落下,林辰转头,目光笃定,沉声下令:

    “陈老,即刻勘验。”

    “择表层新坟三座、深处旧坟三座,新旧交错,开土验骨,一一查证死因。”

    “今日,我便亲手勘破这夔州百年‘瘴气死人’的弥天大谎。”

    此言一出,两名差役瞬间脸色煞白,双腿一软,“噗通” 一声双双跪地。

    老差役王顺额头紧贴湿冷泥土,浑身剧烈颤抖,惶恐叩首:“大人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历任夔州通判、知州、巡检,百年来无人敢破此规!一旦动土开坟,便是惊扰瘴地煞灵,触犯山川禁忌,轻则州县瘟疫横行,重则全城覆灭、人畜尽亡!”

    李小三吓得浑身哆嗦,不敢抬头,声音带着哭腔:“大人三思!咱们夔州百姓,世世代代都信这个规矩,从来没人敢动荒岗一抔土!您这一动,是要惹出滔天大祸的!”

    二人跪地苦拦,神色真切畏惧,并非刻意包庇恶人,而是被这片荒州的百年谎言、代代恐吓,彻底驯化,深信不疑。

    苏晚晴见状,清冷眉眼覆上薄冰,上前半步,音色清亮凛冽,字字掷地有声:

    “哪来的山川邪祟,哪来的瘴煞亡魂?”

    “天下从来唯有人恶,从来无有山鬼杀人。”

    “百年瘟疫、瘴气夺命的传言,不过是恶人用来掩盖凶案、震慑百姓、遮掩罪行的借口罢了。”

    赵廷玉一步踏前,玄色甲叶微震,周身凛冽威压轰然散开,压得跪地两名差役浑身僵硬,不敢动弹分毫。

    他按刀而立,目光凛然如炬,声如洪钟,震彻荒岗:“林判官手持天子亲授御刑令牌,奉旨遍历天下、无案不勘。”

    “皇城律法高于州县旧规,皇家圣命大于山野陋习!”

    “今日起,夔州所有隐匿旧规、害人陋习,即刻作废!”

    他眼神锐利如刀,直视二人:“谁敢阻拦勘验、包庇凶徒、遮蔽沉冤、违抗圣命,便是抗旨不遵、纵凶害民,本官就地拿下,依律问罪!”

    凛冽官威压顶而来,两名差役浑身瘫软,再不敢多言半句,只能伏在泥地之中,瑟瑟发抖,眼底满是惶恐与茫然。

    陈九神色肃穆,郑重颔首应命。

    他俯身取下后背的乌木勘验木箱,轻轻置于地面,开箱取出自带的小铲、骨刷、细针、拓布等全套勘验器具。苍老的双手沉稳有力,数十年勘验生涯沉淀的严谨尽数显现。

    “老朽遵命。”

    老人起身,目光扫过漫山坟冢,精准挑选出三座坟土新鲜、塌陷尚浅的新坟,又走入荒岗深处,选定三座土层厚重、杂草丛生、尘封数十年的老旧坟冢。

    赵廷玉抬手示意,随行两名暗卫即刻上前,手持短铲,小心翼翼配合陈九拨开表层湿黑泥土。山间泥土常年被瘴雾浸润,潮湿黏腻,发黑发暗,裹挟着浓郁的土腥与陈年毒腐混杂的异味,越往下挖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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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寒毒气越重,刺鼻熏人。

    一抔抔湿土被轻轻剥离,深埋地下的枯骨,缓缓重见天日。

    第一座新坟,土色尚新,埋龄不过两三年。

    一具年轻男子骸骨完整出土,骨骼规整,年岁不过二十出头,正当壮年,无跌打骨折、无利器伤痕,看似与病逝亡者别无二致。

    远远观望的李小三下意识低声道:“看尸骨完好,该是瘴气染病亡故……”

    话音未落,陈九已然俯身蹲下,粗糙指尖轻轻抚过胸腔肋骨,目光一瞬骤然凝重,眉眼狠狠一沉。

    他指尖反复摩挲骨面细微痕迹,神色骤变,嗓音陡然沉冷:“绝非瘴气病死!”

    众人心神一震,齐齐看了过去。

    “你且细看。” 陈九指着肋骨细密纹路,字字清晰:“胸腔两侧肋骨,布满均匀对称的细密点状腐蚀凹痕,深浅一致、分布规整。”

    “这不是腐朽自然痕迹,是常年服食微量慢性毒药,毒素日积月累,慢慢侵蚀骨骼、溃烂脏腑所致。”

    他抬眸,语气冰冷刺骨:“此人是常年被人饲毒,脏腑逐渐衰竭,受尽折磨,慢慢毒发身亡,绝非山野瘴气夺命!”

    话音落地,荒岗之上一片死寂。两名差役脸色更白,嘴唇颤抖,满眼难以置信。马车旁的三名杂役听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数步。

    第二座坟冢,挖出一具中年妇人骸骨。

    陈九俯身勘验颅骨,指尖拂过头骨顶端密密麻麻的细小穿孔,眼神愈发凛冽沉重:“死者颅骨多处点状腐蚀穿孔,毒积脑髓,侵入七窍。”

    “毒素常年淤积头部,死者生前必定常年头痛欲裂、神智昏乱、痛不欲生,最终毒穿脑髓而亡,死状惨烈至极。”

    “这般精准毒蚀脑部的手法,绝非山野瘴气所能形成,是人为精准控毒,蓄意灭口!”

    第三座新坟,挖出一具不足十岁的幼童骸骨。

    小小的骸骨蜷缩土中,十指纤细指骨尽数发黑钙化,漆黑如墨,与通体白骨形成极致刺眼的对比,触目惊心,令人心生恻隐。

    陈九看着幼童枯骨,眼底泛起震怒与悲悯,嗓音微微发颤:“可怜无辜孩童!”

    “十指指骨尽数毒浸钙化,是常年徒手接触剧毒、日日沾染毒源所致。”

    “孩童无知无争,无仇无怨,却被人常年置于毒地、触碰毒物,生生毒蚀筋骨、耗损生机,惨死荒岗,埋名百年!”

    三座新坟勘验完毕,无一瘴气病逝,尽数是人为慢性毒杀。

    紧接着,三座深埋数十年的旧坟相继开挖。陈年枯骨出土,虽部分腐朽斑驳,却依旧能清晰看见骨骼之上深浅不一、形态统一的毒蚀痕迹。数十年前的亡魂,与近年死者,中毒纹路一致、毒蚀位置相同、杀人手法一模一样!

    新旧六具骸骨,跨越数十年光阴,却共享一套隐秘、规整、无声无息的毒杀手法!

    陈九缓缓起身,立于六具枯骨之间,望着茫茫荒岗数万无名坟冢,苍老身躯微微震颤,字字泣血,句句惊心:

    “少年,这绝非散客凶徒随机作案!”

    “是百年不变、统一规制、代代传承的隐秘杀人手法!”

    “数十年来,年年如此,岁岁不绝,手法从未更改,毒素从未变样!”

    他抬眸望向茫茫夔州深山,声音震彻雾岗:“世人皆以为,夔州百年死人,皆是瘴气肆虐、天命难违!”

    “可老朽今日勘验六骨,铁证如山!”

    “这夔州百年荒冢,满山枯骨,无一人死于瘴气!”

    “百年来,是有人盘踞此地,代代传承、岁岁毒杀、年年埋尸!以瘴为遮,以山为笼,以荒为掩,屠民无痕,灭迹无声!”

    林辰蹲身在一具幼童枯骨前,指尖轻轻拂过斑驳发黑的骨面,微凉触感之下,是百年无尽的冤屈与悲凉。

    他眼底寒意彻骨,心境彻底沉凝。

    皇城高嵩之恶,是权臣野心勃勃,争权夺利、结党乱朝,是朝堂之上的权力厮杀,光明正大的权谋倾轧。

    可这夔州荒州之恶,是沉于地底、藏于深山、代代延续的无声炼狱。

    此处恶人不争权、不夺财、不涉朝堂、不逐名利。

    他们只杀人。

    杀流离至此的外地流民,杀深山无知的山野村民,杀偶然闯入禁地的旅人,杀窥见一丝秘密的本地人。

    杀得无声无息,埋得干干净净,藏得百年无人知晓。

    苏晚晴快步上前,蹲下身对照六份勘验记录,笔尖飞快在纸页上勾勒毒蚀痕迹对比图,瞬间抓住此案最核心的关键,眉目凝重,沉声推断:

    “百年统一作案规制,手法专业、毒素固定、代代不绝、无人泄露。”

    “寻常盗匪、地方乡绅、州县劣官,绝对做不到这般隐秘、规整、长久、体系化!”

    她目光锐利,直指真相:“这夔州深山之中,必定藏着一处扎根百年、隐秘传承、有组织、有规制、有禁地、有秘规的隐秘黑暗势力!他们掌控毒物,划定荒岗为埋尸之地,再勾结州县官吏,捏造瘴气传言遮掩罪行!”

    话音未落!

    深山高崖,浓雾深处。

    一道身形颀长的黑衫人影,静静立在崖边雾色之中。

    他隐于密林浓雾之后,周身无半分气息流露,与阴沉山林、冰冷瘴雾融为一体。宽大衣袍遮住周身轮廓,面上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黑纱,无人能窥见其面容,无人能捕捉其踪迹,无人能察觉其存在。

    唯有一双漆黑死寂的眼眸,穿透层层雾障,遥遥落在下方荒岗的勘验众人身上。

    那双眼睛,无悲无喜、无冷无怒,没有半分活人温度,只剩万古寒潭般的死寂漠然,似在看蝼蚁窥天,似在看凡人破局。

    他静静伫立片刻,指尖轻叩身侧崖壁,一声极轻的铜铃闷响自林间飘出,是传递讯号的密令。

    片刻后,黑衫人影缓缓转身,身形一晃,足尖点过湿滑崖石,彻底隐入幽深密林深处,消失在茫茫瘴雾之间,不留一丝痕迹。

    荒岗阴风骤然翻涌,山林寒意暴涨,枯枝乱叶被狂风卷得漫天飞舞。整片夔州深山,蛰伏百年的杀机,已然悄然笼罩荒岗之上的几人。

    百年夔州秘狱,尘封百年的深山炼狱,终于在今日,在林辰开坟验骨的这一刻,缓缓掀开了地狱冰山的第一角。

    王顺、李小三看着满地枯骨,再无法自欺欺人,瘫坐在泥地里,望着幽深山林,满心茫然与恐惧,不知往后这片世代居住的荒山,还要掀起何等惊天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