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香……

    好香!

    玫瑰腾一下子坐起来,睡了几个小时已经补足了他前些天失眠消耗的所有精力。

    他眯了眯眼睛,看到安塞尔在往餐桌上端菜。

    等等,端菜?

    玫瑰掀开毯子冲过去,有些强硬的结果他手里的两盘面条搁在餐桌上,随后拉着他的手到厨房里冲洗。

    安塞尔看着他严肃的神色,一句没有必要不上不下的卡在了嗓子里。

    他总觉的玫瑰对他太过小心翼翼。

    且不说他根本不觉得自己是什么雄虫,就算他真的是,也没有端个盘子就被烫到的雄虫吧。

    “安安怎么想起来做饭了?”

    安塞尔把手抽回来,挪了两步挡住了垃圾桶,那里面还有一份炒糊的番茄鸡蛋。

    “随便做做,看你今天好累,快去吃饭吧。”说完,安塞尔便拽着玫瑰往餐桌走。

    真是的,早知道玫瑰醒这么快,他就先丢垃圾了!

    一起吃饭时,玫瑰很给面子的把安塞尔做的东西夸的天上有地下无。

    幸好安塞尔很有自知之明,自己做的东西也就是能吃,至少不会产生什么奇怪的化学反应把他俩毒死。

    谈不上好吃,当然也可能是玫瑰没吃过好的。

    或许玫瑰也是吃过好的,但忘干净了,小可怜。

    安塞尔自顾自的把他又同情了一遍。

    他刻意不去想今天莫名其妙的悸动。

    不过玫瑰像是完全没感觉到他的回避,或者他感觉到了,又装作完全不知情。总之饭后他照例要缠着安塞尔看电影。

    安塞尔简直要被那部《星盟议员和我不得不说的二三事》整怕了,但凡蓝星有这种片,《逐梦XX圈》的某瓣评分就能直逼6.0。

    但看着玫瑰跃跃欲试的表情,安塞尔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上次那部《星盟议员和我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已经看完了,总不至于这么倒霉再看到一部烂片吧。

    安塞尔在心里安慰自己,然后习惯性的窝在沙发上,靠在玫瑰怀里。

    再然后——眼睁睁的看着玫瑰打开了《星盟议员和我不得不说的二三事——风波又起!》。

    安塞尔:生无可恋!咬牙切齿!

    他记住了!艾尔温·加诺!厌雄症患者!搞办公室恋情!简直是一!无!是!处!

    安塞尔这边被烂片荼毒太深,导致完全没心思打开自己的工作邮箱。等他看到利维亚的邮件,距离这封邮件发出已经两天了。

    他有些心虚,但转念一想,自己是自由职业者,虽然现在是一个缺钱的自由职业者,那多少也是有点自由的。

    所以不回邮件不合理吗?很合理啊!

    话虽如此,他还是斟酌了些用词,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希望设计的事情可以约时间面谈,将打工人谦虚的品质表现的淋漓尽致。

    利维亚先生约他见面详谈,当天,他难得脱下了休闲服,换了一件薄款的小西装,里面是件白色的翻领衬衣,他不喜欢打领带,便扣了一枚枫叶型的带链领针,显得温和又有几分骄矜。

    刚出门,安塞尔便碰到了在花园勤勤恳恳劳碌的小蜜蜂玫瑰。

    这几天两人的关系稍稍有些尴尬,或者只是安塞尔在单方面的回避他。

    玫瑰的心思他自然是清楚的,可彩云易碎琉璃散,感情这事向来是不牢靠的。

    何况玫瑰大概只是馋他身子。

    他自问没什么值得非他不可的地方,若是相处久了又觉得无趣,抽身而去,将他抛下了怎么办?

    反正走不出去的只会是他自己,倒不如凉一凉,对彼此都好。

    玫瑰看着眼前的人,劲瘦的腰,只有他知道那里有多柔软,枫叶型的领针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的神色有些冷漠,微垂着眼,似是不想和他对视。

    于是玫瑰突然委屈起来,他前几天还想着二人之后的事呢,今天这人便打扮好不知道要去哪了,明明上次和他一起出门也没这么郑重。

    枫叶领针……玫瑰暗自里咬牙,怎么不戴玫瑰的,是不喜欢了吗?

    他低着脑袋,努力让自己的声线显得可怜:“你去哪啊?”

    “还回来吗?”

    “能不能带我一起去啊……”

    安塞尔越听越觉得自己像是个抛妻弃子的渣男,可他真的只是要出去谈个工作。

    想把两人关系变淡的是他,此刻有点狠不下心的也是他。

    “我前段时间在做室内设计。”他顿了顿,还是决定把自己的安排告诉他:“利维亚约我详谈,我打算直接把设计卖给他。”

    闻言,玫瑰好像高兴了一些,但转眼又挎下脸来:“我不能跟你一起去吗?我们一起去吧。”

    他轻轻拉着安塞尔的衣角,像一只垂头丧气的大狗。

    在情感上一片空白的雌虫难以理解人类那种曲折复杂的心思,即便如何反复警告自己要耐心,要温柔,在近几天的冷淡里也感受到了难以言明的委屈。

    在弥漫的沉默中,高大的雌虫还是败下阵来,他放开安塞尔的衣角,转身坐在门口的石阶上,脑袋埋进手臂里,似乎打算就这么一直等到安塞尔回来。

    安塞尔冷淡的表情有些维持不住,他扯了扯玫瑰,想把他塞回房内,可他低估了两人的实力差距。

    当这只雌虫打定主意不动的时候,安塞尔是真的拿他没办法。

    他缩在台阶上,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安塞尔终于还是不忍心了。他一开始不忍心是因为愧疚,现在不忍心呢?他不愿意去想。

    “走吧,一块去。”安塞尔伸手拉他。

    玫瑰就着他的力气站起来,飞快地贴了贴他的额头,有些委屈又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利维亚约安塞尔在卡特尔集团的总部见面,上次去的Livia是卡特尔集团下的家居品牌。安塞尔和玫瑰乘电梯来到32层,这一层只有一间办公室,推门进去,采光极好的落地窗铺了满眼,看下去密密麻麻的人形生物匆匆而行。

    不管在什么时代,资本家就是资本家,牛马就是牛马啊。

    两人刚进去,利维亚就迎上来,他浅蓝色的眼睛像湖水一样剔透,随着微笑荡漾出温柔的弧度。他一边接过安塞尔的设计稿,一边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跟在安塞尔身后的玫瑰,开口问:“这位是?”

    “我的保镖。”安塞尔果断开口。

    不然说什么?说这是我的一夜情兼暧昧对象但由于我这个人是个悲观主义者不相信爱情所以正在渣男的路上越走越远?

    玫瑰闻言略微撇了下嘴角,又很快点了点头。

    保镖就保镖吧,保镖怎么了?他保证不会有比他更能打的保镖。

    利维亚没感受到二人之间别扭的氛围,他将设计稿恭敬的递给坐在黑檀厚木桌后的男人,安塞尔将眼神从他头顶上毛绒绒的耳朵上移开,微微颔首道:“卡特尔先生,您好,我是安塞尔。”

    他翻了翻安塞尔的设计稿:“安先生,您的设计我已经看过了,很有创意,您是怎么想到‘影’这个主题的呢?”

    “影子是一个偏执的守护者,他是主体的另一半,无论如何都决不会被分割,这种永恒的陪伴稀少而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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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贵。”

    安塞尔不疾不徐的将在蓝星的回答照搬过来。

    传说古代有一个孤苦伶仃的人,禹禹独行数年,有一天看着自己身后的影子说:“我们相伴数十年,你能不能陪我说说话?”

    没想到那影子真的活了过来,变成美人,变成少年,那人需要什么人,影子就能变成什么人陪伴他。

    安塞尔好羡慕,他简直要羡慕死了,他想自己的影子要是能活过来就好了,变成猫,变成狗,变成什么都行,影子永远不会离开他。

    安塞尔眼神暗下去,人也更冷了几分。

    利维亚给卡特尔先生和安塞尔两人冲好了咖啡,才有空打量站在安塞尔身后的玫瑰。

    红色的竖瞳格外显眼,是一只雌虫。

    卡特尔先生和安塞尔一问一答,气氛似乎不错,但安塞尔敏锐的意识到卡特尔先生有意无意的在设计稿交流中掺杂一些隐私问题,譬如“你一直都生活在泰尔星吗?”,“从家里到这边远不远啊?”诸如此类。

    这些问题都被安塞尔不轻不重的挡了回去,他没兴趣关心对方提出这些问题的原因,但作为一个边界感极强的人,这确实让他有些反感。

    安塞尔始终挂着礼貌又疏离的微笑,婉拒了对方希望签下他作为卡特尔集团家居产品设计师的建议。他坚持从事自由职业就是不喜欢和人打交道,怎么可能去上什么破班?

    更何况……安塞尔心中涌出一丝烦躁,面前这两人简直把他当傻子玩。

    安塞尔和玫瑰两人婉拒了利维亚相送的好意,刚出大厦,正盛的阳光啪的拍在脸上,安塞尔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便虚虚照了一只手。

    “怎么样?眼睛痛了吗?”

    玫瑰温暖的声音流淌过来,安塞尔刚刚的不悦就这么悄悄溜走,他无意营造的疏离也消弭了。

    玫瑰送了一口气,他本以为这几天安塞尔带他已经有些冷淡了,可安塞尔的冷淡也不过是不主动和他说话而已。

    和卡特尔先生交流的安塞尔给了他完全陌生的感觉,他温和又礼貌的坐在那里,但你如果往前走几步,就会摸到两人之间隔着的透明玻璃,无声的拒绝着所有想靠近的脚步。

    此刻玫瑰无比庆幸他俩一见面就滚了床单。

    “对了!”,玫瑰凑到安塞尔耳边,悄悄说:“我觉得那个卡特尔先生不太对劲啊。”

    安塞尔不着痕迹的避了避:“我知道,他恐怕不是卡特尔先生。”

    手边的咖啡他从来没有动过,设计稿件他看过后习惯性的规规整整放在一边,他们在沙发上谈话他也坐的很紧绷,丝毫没有这间办公室主人的放松感。

    而且他询问的问题之间,切换总是有些生硬,像是完成任务一样,问出主人要求的所有内容。

    安塞尔做了两辈子设计师,不是没见过世面。

    “利维亚,Livia。”他呢喃出口。

    总感觉是个麻烦,他最怕麻烦,所以还是不要再见了。

    32层

    利维亚懒散的靠在沙发上,手里的设计稿在翻动中发出哗哗的响声。

    “你觉得他怎么样?”他问立在身旁的男子。

    “性格温和,有分寸感,如果您想找一位雄虫伴侣,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利维亚不置可否,他一向觉得,雄虫都是依附于雌虫的吉祥物,和平纪元后尤是。

    虽然现在很多药剂都能达到雄虫的安抚效果,但一只这么聪明的雄虫,用来帮自己渡过发情期,似乎也很不错。

    “安塞尔——”,他漂亮的蓝眼睛泛起笑意:“我们会再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