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安点点头,随即突然意识到什么,面色变得古怪起来。
她试探性问道:“你…难道是杀手或者罪犯?为了将功赎罪,所以在给政府打工。”
也不能怪夏安想象力丰富,毕竟刚听完王局的描述,说什么交换身份之类的,很难不让人联想到罪案小说里的一系列情节。
余乐火上浇油:“这么说也没错。”
夏安又问:“那你当时去夜总会,不会是要执行什么暗杀任务吧?怪不得回来还一身伤。”
余乐不置可否,反问道:“你还记得当时那个夜总会的名字吗?”
间隔了一年,夏安的记忆稍微有些模糊,她思忖了一下道:“好像是叫夜色。”
旁边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王局从门缝里探出脑袋,和夏安大眼瞪小眼。
他在里头坐了好一会儿,迟迟没见外头的两人进来,等得着急了,便想着趴在门上听会儿墙根,刚将耳朵附上去,便抓到了“夜色”这个关键词。
“先进去吧。”余乐拍拍夏安的肩膀,随后将她推入门中,自己也紧跟着走了进去。
王局发了资料,示意两人先看看。
余乐快速扫了一眼,便将资料放到一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吐出几个字:“我不同意。”
“你要拒绝我,也先等人夏安把资料看完。”王局又开始擦汗,大脑门亮得能反光。
夏安没注意另外两人的暗潮涌动,她慢慢看完了资料,又仔细端详着照片,照片很模糊,但里面的人影隐隐给她一种熟悉感。
通过资料,夏安才知道“夜色”原来也是教主的据点,她在北榆市那家店端盘子的时候,的确遇到过一些奇怪的事情。
每逢周六,“夜色”都会有一场大型活动,这个活动被称为“荆棘之夜”。
“荆棘之夜”在“夜色”的顶层举办,管理极其严格,闲杂人等一律不允许进入,进入的客人要出示专属的邀请函,进出的服务人员也要随身佩戴工作徽章。
夏安从没进过“荆棘之夜”,她是临时工,没有相关权限,甚至没有前往顶层的资格,电梯卡都设置了权限隔离,像她这类临时聘用的外来人员,一般只能在最下面几层工作。
有次她帮人送酒水,借用了对方的高权限卡,有幸坐到过顶层一次。她送完酒水,正要坐着电梯下去,却在电梯门要关上的那一刻,看见了一幕诡异的景象。
有个人正直直冲着电梯跑来,因相隔比较远,夏安看不清那人的具体状况,等她回过神时,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是旁边一起来送酒水的老员工摁了关门键。
夏安说外面还有人要进来,可那老员工只睨了她一眼,低声咒骂了她一句神经病。
夏安莫名其妙遭了骂,下去后和让她帮送酒水的人吐槽,那人安慰了夏安几句,很快又转移了话题,说夏安上夜班累着了,估计看错了,让她早点回家休息。
如今再回想起来,夏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荆棘之夜”果然有猫腻。
她合上资料,看看王局,又看看余乐,心里的疑问堆成了山。
“一年前,我潜入过夜色。”余乐注意到了夏安的视线,他顿了顿,继续道,“荆棘之夜要求成对参加,吸血鬼和人类结伴而行,准确来讲,是要求吸血鬼带着食物参加。”
“当时你并没有和政府合作,你潜入夜色的目的是什么?”王局愣了一下。
余乐是政府重点关注的危险分子,在他主动暴露行踪之前,政府从未追查到任何有关他的信息,眼下他却主动提起来,不知是在做什么打算。
王局有些紧张,额头上又冒出一层细汗,他盯住余乐的眼睛,试图从其中发现些端倪,可余乐的视线只落在夏安身上,连一点余光都没分给他。
夏安觉得房间的氛围颇为奇怪,王局和余乐明显不在一个频道上,余乐似乎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跟她解释之前的“出轨”?
为了不让王局尴尬下去,夏安很有眼力见地附和上了领导的话。
“快说,你有什么目的?”
她在桌子下踢了余乐一脚。
余乐自然也察觉到了夏安的小动作,但他面上不显分毫,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炸裂的话:“因为我是恋爱脑,害怕恋人因为种族问题和我分手,听说荆棘之夜有一种神奇的药水,能将人类转化成吸血鬼,或者将吸血鬼转化成人类,所以我去一探究竟,看看那药水是真是假。”
?王局又愣住了,如果疑惑能具象化,那夏安应该能看见一个巨型的问号从王局的秃头上缓缓浮起。
好在王局活了几十年,也是见过不少大风大浪的人,他皱巴巴的脸上挤出一个干笑:“原来是这样,你们之间的爱情真是很伟大……”
“那看来你们很有潜入的经验了,这次的任务肯定也没问题。”王局深谙语言的艺术,重新将话题扯回工作。
王局又问夏安:“但你是怎么拿到荆棘之夜的邀请函的?”
根据线人的情报,教主有自己的消息网络,会暗中联系曾经犯下过杀人罪行的吸血鬼,邀请他们参加这场血色盛宴。
在荆棘之夜上,吸血鬼是主人,同行的人类是奴仆。
入场前,主办方会给人类注射药剂,被注射后的人类不会记得荆棘之夜上发生的所有事情,并且他们也不容易被毒素感染。
普通人类被咬后,毒素会快速随着血液流动到全身,如果就医及时,且吸血鬼的毒素不多,那被咬的人类还有生还的可能性,如果没有及时救治,并且被咬多次,摄入的毒素过多,那被咬的人类大概率会死亡,只有极少数的人会被毒素转化成新的吸血鬼。
正因如此,在当今社会,吸血鬼咬人是极其严重的刑事犯罪,蓄意咬人的吸血鬼往往面临着无期徒刑,一生也无法从暗无天日的牢狱中逃出。
荆棘之夜,是这些穷凶极恶的吸血鬼解放本能的地方。
夏安,显然不是这样的吸血鬼。
余乐补充道:“我不是和夏安一起去的。为了蹭上这张邀请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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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费了不少功夫。”
夏安一下反应过来:“你是出卖色相换来的。”
她回想起那晚的景象,夜总会的包间里,男男女女挨挨挤挤,桌上摆了红红绿绿一堆酒瓶,有几杯红酒的颜色看起来有些奇怪,散发出一股甜美的香气,那些年轻男女看起来俊美得过分,漂亮的眼瞳流转着血色的光芒,可若仔细瞧瞧,便会发现那些眼睛都失去了焦点,像被人催眠了似的。
当时夏安沉浸在被出轨的震惊中,没能琢磨那些怪异的细节,如今一想,好像都能说得通了。
夏安有些气恼,她又在桌下踢了余乐一脚,总是背着她做些危险的事情,干脆给他改名成“余不平安”算了,这么不珍惜自己的身体和生命。
王局抬头看看两人,又低头看看两人刚签署完的身份关系证明,脸上显露出混杂好奇和困惑的吃瓜表情。
余乐:“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夏安瞪他:“不会什么?”
余乐:“不会出卖色相了。”
夏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要是王局不在场,她肯定要再抱住余乐的脑袋晃一晃,看看里面是不是水没控干净。
比起出卖色相,她更关心这疯子的人身安全,好端端的人类凑什么吸血鬼的热闹,也不和她商量,因为一个没有根据的传言,就能贸贸然闯进荆棘之夜,他的大脑是用什么做的,幼儿园小朋友的手工橡皮泥吗?
余乐:“潜入荆棘之夜的风险太大,我不同意执行这个任务。”
夏安瞥他一眼,决定和他唱反调:“王局,我可以执行,如果余乐有问题,局里可以给我配其他人类队友。”
王局夹在两人中间,颇有进入生活调解栏目的感觉,有生之年,他也是当上协调小两口吵架的老娘舅了。
“都有道理,都有道理,这个任务,不是不做,而是缓做,优做,有计划地做……”王局一边说着车轱辘话,一边观察另外两位的神情。
当领导的,总归得会点和稀泥大法。
余乐:“任务太危险了,要重新评估,我不同意夏安执行,她是我的队员,我要保证队员的安全。”
王局自动附和:“嗯嗯嗯。”
夏安阴阳怪气:“哇,原来你的大脑还有危险这个概念,真是令人钦佩。”
王局一视同仁:“嗯嗯嗯。”
……
在王局没有感情的嗯嗯声中,两人丧失了继续争吵下去的欲望,但谁都不想先开口服软,或者顺着对方说一句话。
沉默良久,夏安扭过头,看向一旁的余乐。余乐也恰好转过来,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交织出无言的情愫,酸酸的,涩涩的,那种感觉像尚未成熟的野果,咬上一口能麻掉舌头。
余乐:“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夏安:“不会什么?”
余乐停顿了一下,又轻轻地笑了:“不会再背着你做那些危险的事了。”
夏安又踢他一脚:“提起危险不准笑,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