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夏安接电话的空档,余乐也打开了手机,翻看着来电记录和短信。最新一条短信是王局发来的,刚好赶在他被余乐拉黑之前。
短信内容啰里啰唆的,余乐一目十行,弄清楚了“登记结婚”的原因。
“是正经单位吗?哪有上班第一天让人和同事去登记结婚的,离职,我要离职。”夏安大声蛐蛐,生怕低头看手机的余乐听不见她。
余乐没回答,只抬起头,冲她微微一笑。
夏安被他笑得心里发毛,估摸着又是这家伙设的圈套,早等好了她往里跳。她心下不忿,嘴上却再问不出话来,只瞪着余乐,试图用目光把这黑心肝的家伙看个底掉儿。
余乐脸皮的厚度非常人所能企及,他浑然未觉,还几步走近了夏安,又俯下身,侧过头,施施然闭了眼。
“你的新婚丈夫想要一个早安吻。”
夏安赏了他一个脑瓜崩。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解释一下王局要我和你结婚的原因。”
余乐唔了一声,笑着摇头:“谁主张,谁举证。既然是王局提出来要我们结婚,原因自然只有他才知道。”
“他没在电话里和你说明吗?”
夏安摇摇头。
电话里的王局长话短说,完全没提原因,只让她先去登记结婚,登记完再和她慢慢详谈。
“那我们先去局里吧,你找王局当面问清楚,再好好考虑考虑,结婚是件大事,总不能这么草率。”
余乐耸耸肩,去另一个房间拿了上衣和外套,边走边把衣服套上。没等夏安开口,他变魔术似地掏出了车钥匙,拉着夏安朝外走去。
夏安狐疑地瞥了他一眼,怀疑道:“你…没骗我,不是你设的圈套?”
余乐神秘莫测地笑了笑:“不算是,这件事要从我嘴里说出来,总感觉像在邀功似的。”
小汽车畅快地吐出一缕烟圈,朝警局驶去。
————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基本就占据了半壁江山,王局坐在桌子后头,手边摆着一张擦汗的方巾,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注视着坐在桌子对面的二人。
在王局絮絮叨叨的话里,夏安大致搞清楚了“登记结婚”的来龙去脉。
特殊事件组聘用的职员,都需要经过详细而严密的背调,确保每一位成员的身世背景是干净的。
可是,夏安目前并没有正规的身份。她在大学时使用的人类身份已被判定为失踪,教主伪造的新身份更不能再次使用。
按照章程要求,她没法直接入职,如果要重新申请身份,她只能申请吸血鬼使用的证件。
这个证件就更加麻烦了。
吸血鬼证件一般分为两类。一类叫做亲缘证件,这类证件的持有者生下来就是吸血鬼,背后有庞大的吸血鬼家族,可追踪溯源,人类政府会把他们的信息登记在册,方便监管;一类叫意外证件,这类证件的持有者是被迫成为吸血鬼的,他们被吸血鬼咬了之后转化,需要拿着人类的身份证,去当地的警局办理变更身份。
申请吸血鬼证件都需要抽血化验,官方会核查申请者的情况,防止天生吸血鬼冒充人类公民申请意外证件。
作为一个半吸血鬼,夏安的处境十分尴尬,她没法申请意外证件,如果要申请亲缘证件,那她就需要和家里人取得联系,在一位亲属的证明下,才可以得到一个合法身份。
简而言之,夏安目前是个无法被选中的流窜黑户。
夏安并不想和父亲的家族搭上关系,她本来也不想成为吸血鬼,如果没有这一系列意外,夏安估计还用着人类的身份,在世界上的某个不知名角落,悄悄地生活着。
可如今木已成舟,生活还得继续,日子没有暂停键,她需要一个能在人类社会继续生存的身份。
前男友似乎未卜先知,提前给她留了个空位。
一年前,她和他分手后没多久,余乐成了政府的走狗,并借此换来了一对新的身份。
王局推过来一份文件,文件里密密麻麻的字,看得吸血鬼头疼。
夏安翻到最后,目光落在那几行小字上。
【身份类别:人类性别:男姓名:余平安】
【身份类别:人类性别:女姓名:夏开心】
【双方关系:夫妻】
夏安心里酸酸的,像被野猫挠了一爪子,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没想到随口说出的话,会被这没良心的家伙记了这么久。
交往的一年间,夏安有次刷到篇帖子,说是恋人之间总要进行一场深度聊天,没有深度聊天的恋情是不完整的。
仔细想想,夏安确实没怎么和余乐好好聊过,她不了解他的过去,关于余乐的事情她总是从别人嘴里听到,她从来没听他讲过自己。
那时她和他交往快半年,她听别人的只言片语,得知余乐是为了躲避婚约才和她交往的,可她没问过他真正的原因。
那篇帖子给了夏安某种勇气,她买了一打啤酒,想着把余乐灌醉,好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deeptalk。
夏安没能得逞,她喝了个水饱,余乐却滴酒未沾,他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他问的多,答的少,全程都是夏安在自我剖白。
好在吸血鬼不会醉,不然她早把这点秘密都吐出来了。
那天的结尾,她说要和余乐交换名字,这是那篇帖子里提到的小妙招,名字是人们的祝愿,交换名字的情侣能获得双倍的祝福。
母亲希望她平安顺遂地度过一生,所以她叫夏安,给余乐取名的人大抵是希望他快乐吧。
夏安想分一点平安给余乐,她觉得余乐是个身处在危险之中的家伙,他总是在笑,却并不快乐,余乐从来不提,夏安也从来不问,但那个夜晚,他难得露出了一点真心的笑容。
王局粗短的手指在签名处点了点。
那处已经有了余乐的签名,墨迹早就干涸了,旁边还细心地留了空,刚好够写下她的新名字。
夏安迟迟没有下笔,她想,她应该讨厌自作主张的前男友,什么都不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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诉她,自顾自安排好了一切。
“局里的血液代餐会正常发放,虽然写的是人类,但你还是可以享受吸血鬼的权益。”王局在一旁补充道。
“才不是因为这个。”夏安气呼呼地在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腾一下站起来,拽着余乐往外走。
“诶,等等,别走,我还有事没说完……”王局着急忙慌地要拦人,可短短的手连片衣角都没抓着。
“马上回来,不好意思王局,我跟新婚丈夫有点私人的小话要聊,五分钟就行。”夏安回头歉意一笑,手上劲儿半分没减,拖着余乐出了门。
门吱呀一声关上,徒留王局在原地凌乱。他头一次看见余乐顺从的模样,一个猴儿一个栓法,现在的小年轻真是不好管,随他们去吧。
他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另外一份报告,眉头又皱了起来。
报告边上用回形针卡着几张照片,这些照片都是在一个名为“夜色”的夜总会里拍下的,“夜色”遍布全国各地,能进去消费的都是政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根据线人情报,“夜色”很有可能是教主的据点。
曾有人目击吸血鬼在“夜色”里吸食人血,但警方介入调查并没有找到证据,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这几张照片的拍摄日期在一个月内,用放大镜仔细瞧,能在边角看出个模糊的人影,对比身形,大概率就是在外潜逃的教主。
他在戒血互助会的据点刚被捣毁,且清江市的各个交通要道都设卡,他短时间内没法逃出,也许会再次躲回“夜色”。
如果要派人进入“夜色”调查,门外的两人是最好的选择。王局捏着报告,又看了紧闭的门一眼。
一墙之隔,夏安忙着和余乐斗气。
她鼓起腮帮,耳后和脸颊红扑扑的,像只被偷了囤粮的松鼠。
“你…”质问的话还没说出,一袋鲜红的代餐递到了眼前,夏安怒气消了大半,她下意识接过来,低头咕嘟嘟地喝了起来。
甜甜的滋味让夏安有点飘飘然,余光瞥见笑眯眯的余乐,偃旗息鼓的怒火再次卷土重来。
别想用食物糊弄她。
夏安啪地一下把代餐扔回余乐怀里,继续质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余乐捏了捏空下去半袋的血液包,血液包里的空气发出噗叽一声,似乎在嘲笑吸血鬼脆弱的自制力。
眼见夏安脸红得要烧起来,他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当时你不在,取名字只能我来,你不喜欢新名字?”
“谁问这个了!”夏安摁住余乐的肩膀,迫使他低下头来,而后双手捧住那颗脑袋,用力地晃了两下。
“别晃了,没进水,再晃就晃傻了。”余乐低低笑了两声,“那两个名字我还想了挺久,可惜了,你不喜欢。”
夏安捶了他一拳:“余平安,下次别瞒着我了,合法配偶有知情权。”
余乐摸了摸被捶的地方,感觉那里钝钝地痛,他伸手环抱住夏安,闷闷道:“现在愿意听我解释了吗,夏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