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傍晚,苌斓坐在沙发上绕那团灰色毛线。织围巾的手艺他已经练了大半年,针脚从歪歪扭扭变得整齐均匀,只是每一行收尾时还是会织错两针。忘海说那是他的风格——第一针和最后一针永远不一样。他也不改,就这么一针一针往下织。围巾已经很长了,垂到沙发边缘,灰色的毛线在台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忘海坐在他旁边,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几下停一下。苌斓不用看就知道他在改方案,甲方永远有新的修改意见。他织到最后一针,把针抽出来,把围巾举到灯光下看了看,然后把它绕在忘海的脖子上。动作很自然,和多年前在路□□换围巾时一模一样,只是这次他绕得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慢。手指碰到忘海的下颌线时停了一下,指腹轻轻划过那道棱角,像怕碰碎什么,又想确认什么。忘海抬眼看着他,屏幕上的方案还没保存。苌斓低下头,凑过去亲了他一下。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围巾上的雪。
“你的。这条织完了。明天开始织新的。”
忘海低头看着脖子上那条灰色围巾。颜色深浅不一,有几段针脚松松垮垮,最宽的地方和最窄的地方差了整整两指,和养母织的那条深灰色围巾摆在一起简直不像同一种织物。但针脚里全都是他第一次学织围巾时犯过的错——第一行拆了三次,第十行漏了两针,第二十行织得太紧怎么也拆不掉。每一个错误都留在那里,像一棵树的年轮,清清楚楚地记着他是怎么一步一步学会的。他把围巾往脖子上拉了拉,说好看,比我妈织的暖和。
苌斓说骗人,你妈织的那条你戴了好多年,这条还没洗过,毛线是旧的。忘海说旧毛线才暖和。苌斓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他肩膀上。笔记本屏幕上的光标还在闪烁,忘海伸手把屏幕合上了。
后来苌斓靠在他肩上睡着了,呼吸均匀,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忘海没有动,只是把自己的头也靠过去,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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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头顶上,闭上眼睛。他想起很久以前在病房里,苌斓也是这样靠在他肩膀上,说“明天豆浆红枣的,三颗”。那时候他后脑勺的伤口刚拆线,围巾上还有血迹。现在伤口早就好了,只留下头发根部的疤痕,摸上去有细微的凸起。围巾换了新的,但戴围巾的人还在。从那个雪天的天台到现在,从两颗并排的小雪人到两条交换的围巾,从一包太咸的薯片到一碗放了当归的排骨汤。他们一路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在碎玻璃上,但每一步旁边都有人扶着。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还没落尽,风从窗帘缝隙里灌进来,茶几上的紫砂杯纹丝不动,杯身上那些裂缝被灯光照得像一片细密的金色河流。保温杯并排放在一起,一个深蓝一个浅蓝,杯盖上的磕痕还是以前磕的那一道,没有再添新的。毛线团从忘海养母的手里传到苌斓手里,现在第一条围巾已经织完,明天开始织新的。生活就是这样——一针上一针下,偶尔拆几行,但总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