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何止漫长 > 31. 空位
    葬礼在一个晴天举行。

    冬天还没有结束,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苌斓穿着黑色外套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那枚戒指。他站得很直,脊背挺得和父亲一模一样。忘海站在他身后半步,灰色围巾被风吹得微微飘动。整场仪式他都站在那个位置,没有上前,没有退后,刚好是苌斓不用回头就能感觉到他存在的距离。

    来吊唁的人不多。父母生前的老同学、老同事,几位远房亲戚。每个人走到他面前,嘴唇一张一合。他听见有人说节哀,有人说保重,有人说以后好好照顾自己。他逐一道谢,鞠躬,每一个动作都做得一丝不苟。他一直没有哭。

    人群散去之后,一位穿深蓝色外套的中年女人留了下来。她在居委会工作,胸牌上写着姓氏。她在苌斓面前蹲下来,声音很轻:“苌斓,你还未成年。按照法律规定,你需要一个监护人。”他看着她,没有说话。女人斟酌着措辞,似乎在寻找一个不那么刺痛他的说法。“我们会尽快联系你的亲属。在正式确定之前,先由我们和民政部门共同照管。你放心,不会没人管你的。”

    亲属。苌斓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父母都是独生子女,两边的老人很早就过世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血缘上的亲人。但他没有把这些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那天晚上,忘海陪他回了家。客厅还是那天下午出门前的样子——父亲的茶杯放在茶几上,母亲搭在椅背上的围裙还残留着药膳的气味。冰箱里那盒切好的水果氧化了,他还是坐在餐桌前一片一片吃完,把保鲜膜上的便签揭下来抚平折好,和那张画满指甲痕的购物小票放在一起。忘海在厨房煮红枣茶,他在客厅整理父母的东西。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没有离开。

    几天后的傍晚,苌斓放学回来。走到楼道口的时候,他看见单元门上贴了一张通知,落款是居委会的印章。大意是说,他的监护人已经依法确定,即日起由监护人接管他的日常生活。通知没有写监护人的名字。

    他站在那张通知前看了很久。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他咳嗽一声又亮了。然后他慢慢走上楼,用钥匙打开家门。客厅的灯开着,茶几上放着一份盖了红章的文件。文件旁边放着一个他从没见过的玻璃杯,不是父亲的那个。厨房里有响动,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油烟气飘出来。那个味道很熟悉,熟悉得让他后脑勺那道旧伤开始隐隐发痒。不是当归黄芪的药膳香,是更久远的、更冷的——养母炒菜时喜欢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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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重的酱油,咸得发苦。他站在玄关,书包从肩膀上滑下来,落在鞋凳旁边。他知道茶几上那份文件里写着谁的名字了。

    他没有进厨房。只是弯腰把书包捡起来,换了拖鞋,走到茶几前把那份文件翻过来,扣在桌面上。然后把父亲的杯子重新放回文件旁边,杯口朝外,和每天父亲下班回来时放的位置一样。

    晚上,他坐在书桌前给忘海发消息。“监护人确定了。”忘海的电话几乎是立刻打过来的。苌斓接起来,听见对面极力压平却还是藏不住紧绷的呼吸声。

    “是谁。”

    苌斓看着窗外。梧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路灯把它们的影子投在窗帘上,像一张破碎的网。他说:“文件上没有写名字。但我知道是谁。”他顿了顿,“他们已经在厨房做饭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忘海说:“明天早上,路口。四颗红枣。”

    “好。”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摊开掌心,看着那枚戒指,又攥紧。不管这个监护人是谁,明天早上的路口还有人等他。奶茶还有人替他煮,围巾还有人替他洗,那包太咸的薯片还有人陪他一起吃。只要那个人还在,他就能撑着。他必须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