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北风呼啸得厉害,寒意遍袭周身,赵云卿却觉得自己的脸越来越烫。不对啊,明月三千跟沈毓泰好过,也跟她皇兄好过,怎么可能会有那种想法……但是话又说回来,万一她口味多样呢。
明月三千黑脸:“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说,我喜欢你这个人,原原本本的你,跟……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关系,我就是单纯喜欢你,所以想要帮你。”
赵云卿再次被击中,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被一个同性,还是自己的情敌,这样无条件的喜欢着,为什么会觉得既诡异又幸福呢?
这里是远离安岁宴的一个僻静角落,可依然能听到那种嘈杂纷乱的声音,她的心却渐渐静了下来,仿佛多了一层屏障,将那些不相干的热闹纷纷隔绝在外,只有眼前之人和自己的悲欢喜乐才是真实存在的。
“系统提示,您的攻略对象赵云卿,对您的好感度已上升百分之十,该对象当前好感度为百分之二十五。”
良久,她平复好心情,干巴巴道:“可我不喜欢你,你要做好失望的准备。”
明月三千笑起来,嘴硬心软说的就是她赵云卿了吧。她坚定地望着对方的眼睛:“无论如何我都心甘情愿,再说,也未必会失望。”
“自信。”赵云卿点评了一句,自认为优雅万千地转身离开。可这身影落在明月三千眼中,怎么看都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安岁宴一直持续到凌晨,中间一直持续不断地烹牛宰羊,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随意享用。最后的时刻,大家一起围着篝火跳舞唱歌,迎接新岁的到来,然后在新岁到来的第一时间,所有人齐声对自己的主君献上新岁的头一份祝福,响声雷动,气势磅礴,这之后再彼此对自己在意的人道出祝福。至此,在欢呼声中,整场安岁宴才算圆满结束。
毫无意外,翌日也就是新岁的第一日,大家都会起得很晚。不过,凡事都有例外。
譬如林奚若。
昨晚,新岁到来的那一刻,林奚若第一个想到祝福的人,居然是“许千澜”,他愣住了,茫然片刻后,已经被周遭人祝福了一个遍。幸好,周围的人还在欢呼雀跃着,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可他却为此做了一夜噩梦。
梦里的人影很模糊,奇怪的是,他能认出来那个人就是“许千澜”,梦里的许千澜也没有什么绝美的舞姿,依旧跳得十分滑稽,却可爱又懵懂,一静一动间让人一颗心要化了似的。他看着看着忍不住心情飞扬起来,连带着他整个人也飞到了高空中,又恍然发现自己正被一只黑烟笼罩的怪物抓着,惊恐不已。那个怪物得意地笑起来,忽然变成了许千澜的模样,外表是那么美丽动人,声音也格外娇媚动听,却诡异地令人不寒而栗。
她说:“林奚若,你到底是落在我的手里了。”
“我想对你做什么就能对你做什么,我可以把你拉下神坛,也可以让你跌入万丈深渊。”
说完,她轻轻笑起来,然后松开了手,林奚若惊骇地大叫,迅速往下坠去。
就在以为自己会摔个粉身碎骨时,他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帐篷里炭火烧得很足,熏得人暖融融的,和梦中的高处不胜寒形成了鲜明对比,居然让他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之感来。
他赶紧把一脸的冷汗洗掉,整理好自己,然后等着用早饭,却发觉原本按点来给他们这边送饭的人迟迟不来,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于是一个人出门去觅食。
掀开帐篷的厚毡帘,迎面差点撞上东洲,林奚若正一肚子的火没处发,当即喝道:“冒失个什么劲!”
东洲连忙道歉:“公子对不起,我今天起晚了,还等了一会儿送饭的人……就过来晚了,走得急了些,对不起,公子。”
“在外面做事更要遵守家里的规矩,自己领罚。”
“是。”东洲委屈巴巴的,昨晚一夜狂欢,这会儿就没几个起来的,他突然有点羡慕北庭人了,可以光明正大不用早起。
少数早起的人里面,还有金智和金银珠父女俩。
金智自昨晚听了那个寻亲的歌舞剧后,一直魂不守舍,忧心忡忡,他一大早出了门,想去找舞乐团的人问清楚,那个寻亲的故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刚从帐篷里出来,又想起,这么早过去不仅见不到人,也不合适。他在帐篷外面来回踱步,正好被一脸不爽的金银珠看到。
金银珠刚从外面回来,她昨晚找了叶佩松很久,直到最后也没找到,整夜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一大早起来,她就想去看看叶佩松回来没有,问问他到底干什么去了,是不是一直和那个舞剑的姑娘待在一起。这人回来是回来了,却埋头大睡,怎么叫都不起来,她只好垂头丧气地回来。
“阿爹,你怎么起这么早……这是在干什么呢?”她看金智在一个地方来回走,纳闷极了。
金智不想吐露实情,只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没什么,你怎么也没多睡一会儿?”
一晚上没睡的金银珠显得有些萎靡,委屈巴巴道:“别提了,叶佩松他……他又不理我!”
金智笑笑,女儿喜欢叶佩松这件事他早就看得出来,也很支持。叶佩松生得好,剑眉星目,身似松柏;家世好,是逍遥派这一代中最得意的弟子;人品好,少年侠气肝胆相照。如自己的女儿能嫁给他,以后去大隋生活,那将会是个很好的归宿。
“人家小叶这会儿睡得正香,当然不愿意理你,你去找人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可是,他昨晚……哎呀,算了,说了你也不会懂。”金银珠烦躁地挥挥手,“爹,我回去休息了。”
“去吧,多睡会儿。”金智丝毫不跟女儿计较,笑呵呵地望着她的背影,很快笑容消失不见,又恢复成刚才心事重重的模样。
午后,金智终于打听出来,原来那个歌舞剧是一个刚刚来到北庭不久的大隋姑娘告诉给她们的。金智又循着线索找来明月三千这里,刚到帐篷外面,就听到里面在争吵,若放在平时,他多半会改日再来,可今日实在挂念心中想知道的消息,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下人上前通报,他很快就被请了进去。
里面是个年轻的姑娘和一个年轻的男子,两人皆是穿戴华丽,气质不凡。金智的目光落在那年轻姑娘的眉眼上,虽带着些奇怪的红斑,但细看之下,竟和自己有几分相似。
金智一时有些怔住。
芸香上前介绍:“小姐,这位就是北庭的金丞相。”
毕竟是丞相,明月三千和林奚若都起身见礼,相互客套了几句,知道了双方的来历。接着,两边从大隋与北庭过年的差异谈到两个国度风土人情之间的差异,从寒冷的天气谈到大隋与北庭之间的气候差异。
金智不想再绕圈子,索性直接问出来:“听歌舞团的人说,那出歌舞剧是许小姐的杰作,老夫想知道的是……”
明月三千也不想再继续兜圈子,索性直接开演,她哽咽着开口:“您有所不知,我就是故事里那个小女孩,我千里迢迢来到北庭,就是为了寻找我的父亲。”
金智再次呆住,声音也颤抖起来:“你就是……你就是那个寻亲的女孩……对,昨晚是你跳了那支舞,那支叫做寻亲的舞。”
金智已是泪如泉涌。
“金丞相,您、您怎么哭了?”明月三千故作不解。
“孩子,我就是你要找的父亲。”金智期盼地看着她。
明月三千演得更加投入,眼泪哗哗往下流:“原来您就是我的父亲……”
金智重重点头,明月三千赶紧叫了一声,又欢喜道:“上苍保佑,我终于找到亲生父亲了。”
两人哭着,开始诉衷情。
林奚若冷眼旁观,这女人太能演了,明明早就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还演的多惊喜的样子。就算是上一世分开后多年未见,心中挂念,那不应该是在刚来北庭后就前去看望吗?偏要等到金智主动来找她,才表现出一副父女情深的样子,金智就必定会想要好好补偿这个失散多年的女儿。
这个心机叵测的女人!
一想到自己居然会在意这个女儿,林奚若就更生气了,脸色阴沉得难看。他暗暗下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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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不能被书中那股无形的力量所操纵,他绝不能对这个女人动心,一旦爱上她,就会被她所掌控,那将会让他落到万劫不复的境地,绝不能!
而且,日后他要更加盯紧了“许千澜”,免得一不小心就被这家伙给骗了。
他目光如炬,盯得那两个人一齐转过身来。
金智斟酌着开口:“长乐公子,我知道你是澜澜的未婚夫,那么以后儿就是金某的女婿了。”
林奚若:“……”
“但是即便你和澜澜的关系再亲密,我们父女也想单独聊聊,可以请你出去,让我们父女单独相处一会儿吗?”
“……”
没法继续盯着了,而且这位金丞相的话莫名带着点阴阳怪气,让他十分不爽。
彼时的林奚若还不知道,金智因为对商贾之士的偏见,还会让他有更多的不爽。
明月三千给金智讲蒋玉柔的事,又把蒋玉柔临终前的话告诉给他知晓。金智感慨,如果当初把蒋玉柔带走就好了,她就不会有后来的悲剧。两人都十分伤心。
没多久,右丞相找回了自己的亲生女儿的事就传遍了整个草原,寻亲的故事也被改编成一首歌,到处被人咏唱。
金智把明月三千接到他那边去住,由于对这个女儿感到亏欠,因此加倍对她好来补偿她。金银珠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个姐姐,同时自己在父亲那里的地位严重下降,暗暗对明月三千不满。明月三千早知道金银珠会有这样的想法,一直对金银珠示好,金智给她的东西,往往会先分给金银珠一半。有几次不巧被金智察觉出来,金银珠被金智责怪不懂事,她一面觉得自己不应该怨怪明月三千,另一面却还是忍不住打心底里怨恨她,如果她没有出现过就好了。
自从明月三千搬到金智这边来住之后,林芷若经常过来找她,也就经常遇到借住在金智家的叶佩松,这两人越发熟稔起来,对彼此的爱慕之情渐深。这让金银珠看在眼里,醋在心里,越发讨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姐姐,毕竟所有的不幸都是从她出现后才到来的。
尽管明月三千已经很努力,金银珠依旧很抵触她,好感度很快就降到了百分之三十。
同一段时间里,赵云卿自安岁宴之后就又病了一场,直到最近才渐渐好转,北庭王立即安排两人举办了大婚仪式。婚后,又正式侧立宇文泽为王储,赵云卿的地位随之提升,大隋过来的人都为她感到高兴。
林芷若却在这个时候提出来,想返回大隋去,所有人都很奇怪。按理说,她现在正和叶佩松打得火热,只会想方设法多留些日子才对,怎么会想到要回去?
她的说辞是:“表姐如今一切都好,我和哥哥也总算能够放心,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她这个提议一出来,有人明急,有人暗急,有人先喜后急。
明着急的是叶佩松,他对林芷若正是情浓之时,根本不想和她就此天涯两隔,放言说,林芷若一行人回大隋,他也跟着一起回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先喜后急的自然是金银珠,原本听到林芷若要回大隋她是无比高兴的,却又听到叶佩松说也要跟着一起走,越发恨得咬牙切齿。
暗暗着急的是林奚若,他深觉盯“许千澜”还没盯够呢,这么早就离开,他放心不下。至于究竟是哪种放心不下,连他自己也分不清。
所有人轮番上阵,劝林芷若再多留些日子,各有各的心思。
宇文泽劝的是:“好容易来我们这儿一趟,总要等草绿了,在草地上策马奔腾过一回才算不白来。若能再多待些日子,草原上的花就渐渐开了,鳞次栉比的小花竞相开放,像繁星一样,但凡见过,必会终生难忘。也趁着这段时间再多陪陪云卿,岂不美哉?”
林奚若的说辞是他还没考察完北庭的商贸与物产情况,需要再多待些日子。如果林芷若实在想回大隋,只能自己回去。他料定,林芷若是个粘人精,肯定不会自己上路。
但他这回完全料错了,林芷若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要回去不可。
所有人都感到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