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两道身影同时朝着这边冲过来,一人一脚将石峰踢出数丈之远,又各自抓了“许千澜”一条胳膊,往两侧一拉——
一番动作下来默契得像是孪生兄弟,直到耳边传来尖锐的痛呼声。
“啊——”明月三千疼得尖叫起来,怒吼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想把我大卸八块吗?”
林奚若轻咳一声,率先松开了“许千澜”,若无其事道:“狗咬吕洞宾。”
沈毓泰则是关切地拉过“许千澜”,柔声宽慰:“‘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答应我,下次别再以身犯险了,好吗?”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姐姐被这个人渣欺负。”
“许千澜,张口闭口人渣,知不知道我才是你亲哥!她又算是你哪门子的姐姐?你一个人在许家享福,不管爹娘死活就罢了,现在还想摒弃人伦吗?”
“我摒弃人伦?不做人反过来做畜牲的人是你,石家多年以来对姐姐的虐待,还有你做出来的那些丧尽天良之事,要不是我在爹爹和娘亲面前求情,你以为你们还能好好活在这个世上吗?”
“你求情是应该的,要不是爹爹费尽心思将你和许晚晴调换,你能有机会在许家享受荣华富贵吗?做人应该学会感恩,而不是像你这样变成一只白眼狼!”
明月三千今日总算是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话不投机半句话”。她干脆不再和石峰争论,走回许晚晴身边简单道:“姐姐,你是受害者,怎么处置这个人渣,我们都听你的。”
石峰冷笑一声,脸上竟毫无惧色,他一记眼风朝许晚晴扫过来,直将许晚晴扫成了个鹌鹑。
她低下头,哽咽道:“我……还是算了吧……”
“姐姐,你如今已经恢复原本的身份,他还敢如此嚣张,不过是仗着我仍旧留在许家狐假虎威,但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你只怕你饶了他这一次,以他那种秉性,还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情。可这世上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这一日能有人救你,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可是,他是你的亲哥哥,难道你真的能够大义灭亲吗?”许晚晴实则另有考量,一方面她长久以来受到石超和石峰父子的折磨,对他们二人既怒又怕,回避已经成了习惯。另一方面,她想的却是,即便她想惩治石超和石峰父子,所能依靠的也只有娘家许家和夫家沈家,而“许千澜”作为这二人的亲生女儿和亲妹妹,必定会出手阻挠,届时无论是娘家还是夫家,无一例外都会站在许千澜那边,她不仅惩治不了石家父子,还会与娘家和夫家产生隔阂。又何苦来哉呢。
明月三千点点头,目光尤其坚定:“以前的许千澜已经死了,现在的我要做一个正直的人,绝不徇私,绝不助纣为虐。”
林奚若心中一动,带着几分讶异朝她看过来。
明月三千眼角瞥到林奚若的动作,更加卖力地表演正直善良。其实她这话也是故意说给林奚若听的,希望这人能放下对她的仇恨,日后不要再找她的麻烦。
许晚晴眼圈一红,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大度之人,对于害我的仇人,我无时无刻不想喝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千澜,若你真的能够大义灭亲,就替我将他送去官府,这样一旦你中途反悔,一切就都还来得及。”
明月三千直直望进许晚晴的眼睛里,“我答应你,绝不会后悔。”
“好,一言为定。”许晚晴朝“许千澜”伸出小拇指。
明月三千一愣,没想到这个订立契约的动作通用至斯,随即一笑,痛快地和许晚晴拉过小拇指。
随后,明月三千说服许晚晴,两人一起去京兆府衙报案,沈毓泰将早已惊怒交加的石峰拿住,派手下先行将其扭送京兆府衙,他自己则是跟在两姐妹身侧。
林奚若十分惊奇,上一世的许千澜,可谓是护短至极,后期石峰在她这个当朝太子挚爱的庇护下,为所欲为,曾数次犯下命案,不仅没有得到应有的惩治,而且能够继续逍遥法外。如今重获一世,难道这“许千澜”是真的变了吗?
明月三千正要和许晚晴一起上马车,忽然想起方才和林奚若的谈话还没有结束,于是停下来走到林奚若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低声道:“长乐公子,你之前说,你的任务是‘无灾无恙,逍遥一生’,想来这是你重活一世的夙愿。若是被仇恨裹挟,恐怕夙愿也就只能是夙愿了。这一世的我已经不再是上一世的我,自然也不会让赵景兰变成上一世那个赵景兰,你所担心的事情更加不会再重演,你尽可放心。”
因为“许千澜”方才的举动,林奚若对这话已是信了一半,嘴上却不想承认,冷哼一声道:“我怎么信你?”
“你等着看就好了。”明月三千回头看一眼无意中吃了一肚子瓜正神色复杂的符美珍,“还要劳烦长乐公子替我将符夫人送回去。”
说完,也不等林奚若回复,她礼数周全地蹲了个万福,然后朝沈家那辆马车走去。
“……我答应了吗?”林奚若有些无语,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先照办,回头再找“许千澜”算账。
京兆府衙位于城南,刚好可以顺路经过沈家,明月三千先是陪许晚晴回沈府重新梳洗过,又换了身干净的行头,再赶去京兆府衙。赶到的时候,府衙正在升堂处理一件案子,一行人决定等京兆尹下堂后,亮明身份再将石峰交出去,于是混在人群里围观这场升堂断案。这届的京兆尹名叫王文焕,长得颇有几分特色,这人身子娇小,头却很大,放在一起看上去格外古怪,人送外号大头青天。既然称他一声青天,其人的为官之风可见一斑,原书里,有人将石峰的恶行告到京兆府衙来,王文焕本想将石峰治罪下狱,不料太子赵景兰冒出来,铁了心要保住石峰,偏王文换是个耿直的,为了维护正义,竟搬出大隋律法,与赵景兰当庭对峙,字字句句铿锵有力,使得赵景兰丢尽颜面。然而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京兆尹,又怎么抗衡得了当朝太子,最后还是被找了个由头免职罢官,流放岭南。
而当下这个案子,竟颇为棘手,就见王文焕始终皱紧双眉,半刻也不曾放松过。一行人听了一会儿,终于从东拼西凑的言语里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前来报案的男人名唤李向东,昨晚他外出经商归来,一进门竟发现自己的娘子倒在地上挣扎,原来是已经服了毒。见自己的娘子尚有气息,李向东忙要去请大夫。李家娘子却拦住他,告诉他自己已失贞洁,无颜苟活于世,让他将自己埋了,再找个贴心人娶回家来。李向东又惊又怒,忙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家娘子告诉他,昨夜邻居家的王二狗喝醉了酒,竟走错门跑到他们家来,而她睡得迷迷糊糊的,也把王二狗当成了自己的丈夫李向东,只以为他是卖完货品提前回来了。两人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了一夜,待到早晨醒来,知晓真相的李家娘子痛不欲生。而王二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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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李家娘子张扬出去,被他家那个母老虎知道后要砍他脑壳,连忙将李家娘子哄住,就当这件事从没发生过。李家娘子气急败坏地将王二狗给赶了出去,她是个顶顶温柔贤淑的女人,将女德、妇德那一套刻在了骨子里,根本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哭了大半日后,最终还是想不开跑去药铺里买来了一包耗子药。可不知那耗子药是不是有问题,吃下去半日都没有反应,直到晚间才开始发作,正好赶上李向东回来,两夫妻见了最后一面。交代清楚后,那耗子药的药效才发挥了个淋漓尽致,李向东再想去请大夫,已为时晚矣。
明月三千既同情,又怒其不争,悲愤之下扒开了头上幂篱垂下来的白纱,几个围着看热闹的老百姓见到她的样子,皆是吓得远远躲开。只听明月三千道:“唉,这李家娘子何必如此想不开,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嘛,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就是。”
许晚晴也很是同情这位李家娘子,脸上露出忧郁之色,低声道:“我能理解她,换成是我,恐怕也会想不开。”
沈毓泰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看了许晚晴一眼。
明月三千又愤愤道:“我看那个王二狗根本就是故意的,怎么着也要将王二狗给收拾一顿吧,自己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位姑娘说得不错,”旁边有个阿婆朝她们两人看过来,似是听到了两人的谈话声,“等你们到了我这把年纪就会明白,那些加诸到个人身上的束缚都算不得什么,自己活得舒心才是最要紧之事。”
两人愣了愣,反应过来这个阿婆是在应和方才明月三千说的话,只听她又道:“至于这王二狗是不是故意的,还真不好说,他那媳妇是我们村里出了名的悍妇,但凡稍有点不顺心的地方,就对那王二狗拳打脚踢,王二狗早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又怎么敢跑外面偷吃呢!”
明月三千伸出食指摇了摇,“未必,一个人越是活得窝囊,就越是想做些出格的事来证明自己。而且这王二狗为何不挑别人,偏偏挑了性子软和的李家娘子,正是因为他觉得李家娘子胆子小,不敢声张出去,不想这李家娘子却是个刚烈的女子。”
阿婆点点头:“你说的倒也有些道理。”
正在这时,惊堂木被重重地拍在案上,下面两排衙役拿着杀威棒快速击打地面,一齐发出“威武”声,打断了堂内几方争执不休的吵闹声。
只见王文焕木着脸厉声开口:“尔等所陈之事,众说纷纭,且相关证人俱不在场,难以定夺。今日且将案件押后,待人证到齐,再行开堂质讯。来人呐,着将疑犯王二狗收押天牢,其余人等且先回去,安守本分,不得借故生端。退堂!”
王二狗顿时变成一棵蔫了的狗尾巴草,无助地拽着他家娘子,“娘子,我是被冤枉的,你一定要救我!”
“我看谁敢!”那王家媳妇一声怒喝,震得上前来拿王二狗的两个衙役呆愣了一瞬。
两人反应过来后不禁暴跳如雷,他们堂堂血气男儿竟被一个小媳妇给唬住了,虽然这个小媳妇生得膀大腰圆十分壮实,一看就不好惹。两人并不在意,越发粗鲁地将王二狗给拽走。
王家媳妇没有收敛,更加固执地把王二狗往回扯,“告诉你们,我表哥在沈将军手下当差,和沈少将军就如同亲兄弟一般,你们敢抓我相公,我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堂外,沈毓泰倏然愣住,就见身边两人齐刷刷朝自己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