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身晃动了一下,明月三千趁机将林奚若给推开,“你是疯了吗!”
却见林奚若只是呆呆地坐在地上,眼神涣散不聚焦,她心想明明被掐的人是自己,怎么对方倒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你没事吧?”明月三千蹲下身,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却见这人丝毫不为所动,仍是呆呆愣愣的样子。她手一顿,突然发现眼前的一双眉眼极为熟悉,心中一动,用手挡住林奚若的下半张脸,只露出那双精致的眉眼。
一直被关押在脑中小小角落的记忆瞬间奔涌出来,有一回在林中遇到一伙黑衣人,她想摘掉其中一个人的面罩,还没等看清那黑衣人的长相就晕了过去。
那个黑衣人竟然就是林奚若!
明月三千被自己的发现惊到,不住地拿手在林奚若面前比划,看来看去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眼前的那双眼却渐渐清明起来,一下子握住了明月三千的手腕,“干什么?你……没醉?”
明月三千这时候再想继续装醉已经来不及了,只好故作没好气道:“被你掐得酒醒了。”
林奚若别有深意地扫她一眼,一只手撑在地上站起来,坐回到座位上,“还记得你方才都说了些什么吗?”
明月三千也从地上爬起来,却没重新坐好,而是居高临下地盯着林奚若看,“你之前说过,你的任务是‘无灾无恙,逍遥一生’,是重活一世打算享受人生吗?那之前绑我又是为了什么?”
林奚若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许小姐这是打算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猜来猜去的多累呀,不如痛快……哎呦——”
她本想说“不如痛快一点”,不料马车重重地颠簸了一下,明月三千的身子稳稳当当往前摔去,摔在了林奚若的怀里。
林奚若的脸色一僵,莫名想起“许千澜”和沈毓泰缠吻在一起时柔媚似水的样子,连忙将怀里的人给推出去,冷着脸开口:“离我远点,少占我便宜。”
明月三千摔在地上,屁股摔得生疼,她又是“哎呦”一声,正想解释自己不是有意的,就听车夫愤怒的呼喝声传进车厢里:“谁这么缺德,在路中间放这么大块石头!”
林奚若像是想起了什么,冷笑一声,清风明月一般的一张脸登时变得妖孽起来,“许小姐,那块石头该不会是你故意放的吧,想不动声色地对我投怀送抱吗?呵呵,还真是处心积虑啊,不过很可惜,这招对我可没用。”
明月三千:“……”
她再一次从地上爬起来,这回不敢再站着,索性直接坐到林奚若身边,抱着他的胳膊往他身上一靠,娇滴滴开口:“奚若哥哥,那样都算是处心积虑对你投怀送抱的话,这样算是什么呢?”
林奚若好似被非礼了一般,挣扎着将自己的胳膊抽出来,皱着眉麻溜地坐到对面去。
“奚若哥哥,”明月三千继续掐着嗓子恶心他,“你好狠的心,奴家要伤心了。”
“别过来,打死我也不会看上你这种女人!”
明月三千懒得再继续演,瞬间恢复原本的声音,淡定开口:“我说林奚若,你未免想太多了。沈毓泰丰神俊朗,赵景兰俊美如妖,宇文泽气宇轩昂,崔绍渊温文尔雅,叶佩松呆萌可爱,他们哪个不比你强?就凭你,也想入我的眼?”
也是,上一世“许千澜”情史诸多,几乎是见一个爱一个,唯独对自己这个美男子视而不见,想来“许千澜”对自己确实没有想法。诶,不对,他为什么要考虑这些?林奚若从混乱的思绪里抽申出来,咬牙切齿道:“被一个妖女看上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得许小姐青睐,才是我最大的荣幸。”
“你!”明月三千气得翻个白眼,“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林奚若“哈”一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我吃不到葡萄?我……”
“哎呀行了行了,说正事吧,你一个大男人还有完没完了!”明月三千实在不想再继续跟他纠缠下去,生硬地扯开话题,“之前把我打晕塞到花轿里的人是你吧,你问什么要这样做?”
林奚若愣了愣,没问“许千澜”是怎么知道的,只是冷笑一声,怪里怪气道:“上一世的事,方才许小姐不是记得清清楚楚吗?现在又何必装傻充愣!你现在还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儿,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
明月三千顿住片刻,仔细回忆了一下《千澜记》中的故事情节,说实话,这本书成书于七年前,很多内容她都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一些大致的情节。她茫然开口,“上一世,我跟你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吧?”
她方才装醉,便是打算给林奚若灌输自己也是重生的这一信息。若是直接告诉林奚若,保不齐这人疑心重反过来怀疑她,于是让他趁着自己“醉酒”套话。越是疑心重的人,越是会不容易相信别人,反而对自己费尽心思得来的信息深信不疑。虽然醉酒这场戏只演了一半,但她还是顺着重生这个路子去说,以求让林奚若相信自己就是重生的,别再产生其他怀疑。
“没有深仇大恨?”林奚若脸上的表情像是裂开了一般,近乎狰狞可怖,“你害得我林家满门被乱箭射死,那种锥心之痛,至今仍旧会化作梦魇纠缠我,让我不得安宁。你居然还有脸说,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明月三千愣住,是许千澜害了林家人吗?她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她莫名有些心虚,因为当年写《千澜记》时,确实曾罔顾其他人的悲惨,一心只想给女主自己一个完美的人生。
“系统,上一世……啊呸,原书里面,林家人的死因是什么?我有些记不清了。”明月三千在心里问道。
“宿主,在原书中,林奚若的妹妹喜欢男主赵景兰,经常暗中加害女主,男主得知真相后,随便找了个由头,要将林家满门抄斩。林家人不甘落得这样的下场,得知消息后离京奔逃,途中被赵景兰的追兵尽数射杀。”
“所以,林奚若觉得林家惨死的罪魁祸首是许千澜?”
“看起来是这样的。”
明月三千冷笑一声,心说自己根本就没记错,害死林家人的元凶根本是赵景兰,不是许千澜。
这似笑非笑的表情落在林奚若眼里,就像是在蔑视林家上下百余口人的性命如蝼蚁,死了也毫不可惜。他额角青筋暴起,狠狠攥紧拳头,恶狠狠道:“许千澜,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吁”,马车立时停了下来,紧跟着的车夫的叫喊声:“让开!别挡路!”
明月三千和林奚若两人同时皱了皱眉,心说这一路还真是不太平,又不约而同地掀开一侧车帘往外看去,这一看更是大吃一惊。
马车前面躺着一个魁梧粗大的男子,像是被人暴揍过,此刻鼻青脸肿,身上各处都挂了花。他面前站着的,是一身水蓝色立领暗纹长袍的沈毓泰,他正拧眉不悦地望着倒在地上的男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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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许晚晴瘫在地上,埋首在蕙香怀中痛哭,她的妆容散乱得不成样子,脸颊高高肿起,额头上嘴角处还有乌青的伤痕。符美珍的头发也略有散乱,此刻正爱怜地轻抚着许晚晴,嘴里念叨着:“不怕,不怕……”
“石峰?”明月三千心中咯噔一声,原书里的情节居然提前发生了。原书中,石峰一直觊觎许晚晴的美貌,几次三番想要对许晚晴下手都没有得逞,这丧心病狂的家伙并没有因为连续失败而死心,反而一直追到京城来。之后沈毓泰察觉出石峰对许晚晴的心思,不仅没有阻拦,反而将许晚晴丢给石峰,以成全他自己和许千澜。这一次,她必定得阻止沈毓泰,
只听旁边那位阴阳怪气道:“你那位好哥哥。”
明月三千瞪了他一眼,急忙掀帘出来跳下马车,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哥,你什么时候来的京城……这是被谁给打了?”
石峰一脸怨愤,拿下巴朝沈毓泰一点,“你问他。”
沈毓泰冷笑,“若不是看在澜澜的面子上,你以为你只是受这点轻伤就完了吗?”
石峰暴怒,目眦欲裂地瞪着沈毓泰,“姓沈的,若不是因为你是澜澜的心上人,我也不会一时不察败给你。”
明月三千暗暗翻个白眼,这个石峰还真是猖狂。她又来到许晚晴身边,一番温言关切,从符美珍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经过。原来石峰在明香楼里看到了许晚晴,一路跟随,等到人少的地方时,仗着有几分武力,以叙旧的名义拦下许晚晴的车驾,实则却是企图霸王硬上弓。车夫是个普通的中年人,符美珍又是个柔弱的中年妇人,谁也不是石峰的对手,眼睁睁看着许晚晴被他拖走。千钧一发之际,幸好沈毓泰从旁经过,将许晚晴给救了下来,又将石峰给打了一顿。
符美珍痛骂石峰的同时又感到奇怪,不禁问道:“这种人渣,怎么会是你的哥哥?”
许家两姐妹的身世除了极少数同许家交好之人才知晓以外,旁人并不清楚里面的原委,故而符美珍有此一问。
许晚晴从符美珍的怀里抬起头来,有意无意地盯着“许千澜”,似是在期待着什么,心里又不敢期待,眼神十分躲闪。
见她如此,明月三千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朝石峰走去,走至身前一巴掌扇在对方脸上,“我才没有人渣一样的哥哥。”
一巴掌下去,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正不紧不慢从马车上下来的林奚若。
与此同时,系统的声音也响了起来:“系统提示,您的攻略对象许晚晴,对您的好感度已上升百分之十,该对象当前好感度为百分之六十。恭喜宿主,再接再厉哦~”
明月三千默默想道:“终于追回来了,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许千澜!你身上淌的是我们石家的血,这不是你想不认就能够不认的!石峰突然跳起来,对着“许千澜”高高举起手掌。
他常年打猎游走在山林间,身手何等敏捷,眼看着就要躲不过去,这要紧关头,明月三千却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是她现实世界里那个父亲,那人就如石超和石峰父子一样暴戾张狂,除了带把的男丁,那人并不把自己的女儿当人看,拳打脚踢像是家常便饭,又遑论呵斥怒骂。
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幼年时,回到了当年那个破旧矮小的棚屋里面,她感觉自己身上的血一下子冷了下来,身子也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只是条件反射一般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