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拜托了师兄! > 26. 第 26 章
    宋簿停在这小区的楼栋下。

    他接到了电话,傅辛成问人送到了没有,当然主要是来试探试探。

    宋簿没接茬,当然也没有否认。

    飞蛾绕着灯飞舞,一圈一圈,在地面留下丝线的痕迹。

    过了许久,宋簿才回神,将车开了出去。

    ……

    太阳照常升起。

    次日上午十点,日程提示响起,宋簿驱车离开律所。

    按导航到目的地,停好车,步行进入医院——如果程思渊在场,会发现这是她来过的地方。

    甬道两侧的冬青修剪得整整齐齐,叶片上还挂着昨夜残留的雨珠,混着一点消毒水的味道。

    一片被围栏圈起的空地上,散落着十几名穿着蓝白条纹病服的病人。

    这时是科室病人的规定活动时间,宋簿已提前打过电话,护士遥遥向他点了点头,走到角落里,那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女人,安静的看着一本书。

    宋簿站在原地,不近不远的看着她。

    护士弯腰与女人说了两句,她垂着眼,摇了摇头。

    护士迟疑,下意识朝宋簿看来。

    家属不能进入活动区域,护士走过来询问宋簿是否要开一间见面室,母子俩单独聊聊。

    “她说不去?”

    “是的,也许是我说的不够清楚,您单独和她说说会……”

    “不用。”

    宋簿面容平静,语气干脆,让护士吞下了后面的话。

    他礼貌颔首,径直转身,朝相背的方向走去。

    穿过城区,沿着绕城高速一路向南,开了将近四十分钟,在一片偏僻的郊区路口拐下主路。

    西山公墓依山而建,墓碑沿着山坡层层排列,冬日的松柏保持着深沉的绿色,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肃穆。

    宋簿刚熄火下车,就看见了靠在入口门柱边的傅辛成。

    他一怔。

    傅辛成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两手插在口袋里,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他走过来,撞了撞宋簿的肩。

    这兄弟当的没话说

    两人沿着石阶向上走,在宋簿外公宋士翰老先生的墓前停下了脚步。

    墓碑上刻着照片,面容清癯,眉目和善,宋簿蹲下身,从随身带的纸袋里取出湿巾,擦拭墓碑上的灰尘。傅辛成则帮着扫开地上落叶。

    看望的勤,没收拾多久,已经干净如新,宋簿从纸袋里取出一束白色菊花、一本晦涩的外籍哲学作放在墓碑前。

    今天是老人忌日,宋簿先去医院,看望的女人名叫宋挽琴,是宋士翰的独生女,也是宋簿的亲生母亲。

    他问她是否愿意来扫墓,她不来,他也不勉强。

    宋士翰是上世纪书香门第出身的知识分子,通晓多国外语,翻译了许多经典书籍,但因出身不好,年轻时发落到高原上的牧场做苦活,到中年才回到容城大学做一名普通□□。

    他命里福薄,妻子早亡,女儿叛逆,生下外孙没有多久,不顾反对,与人私奔北上。

    宋簿从有记忆起,就是跟着外公生活。

    这间处在校园西侧的老房子里只留老少,常日安静无声,弥漫着药味,保姆受不了这半只脚入棺的氛围,坚持到他七岁卷铺盖走人。

    保姆在时,常拿剩菜在院子里喂猫,她走后,那些猫依然来。

    蹲在门口的身影,成了那个安静秀气的像个小女孩的宋簿。

    坐在书房里的老人握着笔,一字一字的写。

    日影慢慢变化,老人身形佝偻起来,宋簿也日渐长大长高。

    十四岁时,宋簿进了容大少年班,因外公肝癌,退出班级。转年,老人逝世,举办了简单的葬礼,宋簿继续学业,赴美、回容,直至今日。

    身世悲惨的人有许多,但宋簿绝不是其中之一,他天资绝绝,家中经济宽裕,来往没有白丁,有胜过大部分人的成长环境。

    世上没有万全之事,亲缘浅薄,也算不得什么。

    扫墓完成,天色阴沉,看起来似乎要下雨,傅辛成提醒宋簿,宋簿点头,示意离开。

    二人一起往山下走,傅辛成道:“吃点什么呗。来的路上看到一家新开的潮汕牛肉火锅,去不去,我请客……”

    “我请,挑贵点的。”

    “哈哈哈你说的!”

    阴雨连绵,因有人在旁,似乎冷的不那么彻骨了。

    宋老先生是译界泰斗级人物,逝世十周年,出版社希望能推出他译作的典藏版,还想出版他未公开的一批手作。

    下午,宋簿回到容大老教职工宿舍区,整理几个箱子中的手稿,老郑夫妻记挂着这个日子,知道他来,让他在家里吃晚饭。

    宋簿看向车上晴天娃娃,心念一动。

    程思渊接到宋簿发来的消息——

    「晚上老郑做饭,师母包了饺子,我去接你。」

    程思渊腾的一下坐直了。

    挑衣服、吹发型、选包包。

    她臭屁的时候总说自己穿什么都好看,在店内购衣不假思索,这个那个全都要,但这时拿了好多件衣服比来比去,总觉得这不行那差点意思。

    最后闭了眼盲选,挑中白色带珍珠的小香风外套,既不会很成熟,也不幼齿,刚刚好。

    宋簿说六点来接,程思渊过了五点就开始等待。

    他提前十五分钟抵达楼下,程思渊半点没磨蹭,穿上鞋子立即出门。

    坐在副驾,悄悄看一眼宋簿,被发现之前迅速收回。

    很安静的装了二十分钟哑巴,仿佛昨夜没坐过这辆车,也没出现过什么出格举动。

    老教职工楼已经开始加装电梯,楼下铺了建材,需沿几块木板进入户门,小心翼翼踩上,有点颠。

    一只手从旁伸来,握住程思渊的手。

    她被宋簿牵进楼内。

    楼内外明暗不均,眼睛暗适应很慢,只觉得里面黑乎乎的,很暗。

    程思渊依然走在前面,宋簿走在身后。

    她低头看路,走慢了他也不催。

    她回过头去,看了看宋簿。

    宋簿任她看,面色沉静。

    程思渊转回脸去。

    在暗处心脏乱跳。

    推门进入老郑家,老郑又在厨房里热火朝天(都是假把式),一看宋簿回来了,热情的将他拖入厨房。

    程思渊坐在客厅等吃,老郑对学生功能分类清晰,拉思渊聊闲天。

    思渊问老郑道:“你是不是让我师兄给好多学生改过论文?当初他回我邮件、见我面的时候,凶的像我欠了他一百万,我都不认识他,那一定不是我欠的,是你欠的吧。”

    老郑道:“非也非也,你师兄一直就是那种别人欠他八百万的样子,我徒儿之中,唯你圆圆较为聪颖可爱,擅长忍耐,除了你,别人我也不敢让他带。你现在觉得他好一些,只是对你好一些,如果再让他带一个师妹,也是很凶的。”

    程思渊先摆手:“不要师妹了,不要了。”

    再拍马屁:“老郑你这个师父我选对啦。”

    老郑欣慰又心酸,这怕是第一次获得程思渊的肯定。

    是肯定他,还是肯定她师兄啊?

    不可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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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师兄还是给力的,做了五个菜,再端出灶上煨好的酸萝卜老鸭汤,四人围坐,一起用餐。

    他做菜水平很高,程思渊为此对他们这些留美人士又加了一层敬意。

    饭毕,没打扑克,打了麻将,宋簿给她让了四局,比上次多一局。程思渊起疑,自己多赢的这最后一局,是他让的,还是自己凭实力得到的?

    想要知道答案,所以尾随宋簿到厨房里,追问他。

    宋簿上下嘴皮一掀,说出来的话特别破坏团结:“我真情付诸流水,三十局里我起码让了你有一半,你和我说四局?”

    师兄妹情谊的小舟险些当场翻到水里,程思渊凭脑子斗不过他,诉诸于肢体,追着他打。

    师母出面调和了二人的矛盾,恍惚觉得这和楼上养了一猫一狗的老苏家是一个画面。

    已经不早,再晚学校都要门禁了,两人离开,师母包了许多饺子,分成两袋,给宋簿和思渊一人一份,两人都下楼,在狭窄的楼梯间里,程思渊与他对账:“我有一个问题。”

    “说。”

    “你说老郑叫我吃饭,但老郑说,是你叫我来。”

    “对。”

    什么对,哪个对,不清不楚。

    程思渊先坐进车里,宋簿在后备箱将东西放好,这才后一步上驾驶座。

    宋簿道:“这不是打算对你好一些吗。”

    “不是你拿的我的把柄吗,说我对你不够好。”

    “……我什么时候说过?”

    “昨晚。”

    “没有,你胡说。”

    “历历在目。”

    程思渊哪想得到他会提昨晚,真想cos土拨鼠,“我没有,我是说——”

    宋簿挑眉望她。

    程思渊卡住。

    再发动脑筋,一一细想。

    有好处不占她是傻子吗。红着脸坐直,道:“嗯,有。”

    宋簿为程思渊系安全带,他臂展很长,不用像影视剧那样,人顷身过去,做出身体交叠的接触,只需要侧身、抬手,拉过安全带,再纳入卡扣中。

    程思渊眼睛睁的溜圆。

    哇……

    “这样我迟早要收你的费。”

    程思渊不是第一次被他说,真的有点疑惑,小声道:“我有那么明显吗?”

    宋簿颔首。

    实在是很不礼貌,程思渊小小的表示了抱歉,但不愿意改。

    宋簿摇摇头,忽然——

    程思渊搬过宋簿的手,费劲的掰起拇指,压在自己眉心,轻轻地。

    她冲他笑露八颗齿:“师兄给我盖个一卡通、不收费~”

    车内的音箱在播放一首蓝调爵士。

    乐声鼓点悠悠,是谁的心弦被轻轻一拨。

    程思渊将手撒开,坐姿端正笔直,像一棵嫩啾啾的小白杨,“好了好了开车了——”

    错愕抬眸,宋簿轻易单手握住她脸颊,将她脸颊侧向了他。

    手指按在肌肤上,激起一点微红。

    声音低沉,像海妖的蛊惑:“这样就盖好了吗?”

    四眸相对,她心跳如鼓,暗道糟糕。

    师兄恐怕不是吃素的。

    正当此时,谁的手机铃声响起,那是默认铃声,所以肯定不是来回换了麦兜响当当和射雕英雄传主题曲好几遍的程思渊的。

    连接了蓝牙,车机屏幕直接显示通话。

    程思渊说着“你有电话”,一闭眼按了接听,心中祈祷千万不要是问他要不要贷款的骚扰电话。

    祈祷过于用力。

    电话接通,听了大概,宋簿面色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