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拜托了师兄! > 19. 第 19 章
    正所谓琉璃易碎,美好的事物总是消散的特别快,师兄那讨人喜欢的一面仅维持片刻。

    饭后,师母拿出扑克,四人围坐茶几。

    牌局一开始,宋簿便恢复了本色——他算牌极快,出牌果断,几乎每一局都稳操胜券,师母头脑过人,尚能周旋,不落下风,于是牌桌的下风位便稳稳站着老郑和程思渊两个人。

    小风刮得两人心拨凉拨凉。

    惩罚是输一局便在脸上贴一条白纸条,不过个把小时,程思渊和老郑脸上已层层叠叠,只剩两只眼睛还能从纸条缝隙里露出来,随着呼吸,脸上的纸条轻轻颤动,模样滑稽。

    程思渊坐在宋簿正对面。

    面色幽怨,眼神渗人。

    宋簿对此视若无睹。他修长的手指捻起一张牌,平稳打出。

    …………嘶。

    程思渊倒吸一口冷气。

    他怎么只剩三张了?

    她手里还有十几张!

    说时迟那时快,队友老郑把手里剩下的牌往桌上一扣,动作夸张,“看看这天,怕是要下雨了!我得去阳台把衣服收了!”

    ——窗外好一个夕阳灿灿。

    老郑一个脚底抹油,暂挂休战牌。

    程思渊则到洗手池去,揭掉脸上已干的贴条。

    用的是粘性不大的糯米浆,早几局贴的那些已经被空调冷风吹得半干,牢牢扒在皮肤上,光线稍暗,程思渊弯腰,掬起清水慢慢拍湿脸颊,指尖一点点剥离那些湿润后变软的纸条。

    有些碎屑粘在鬓角、下颌,不太容易弄干净。她正费力处理,头顶忽传来一个声音:

    “别动。”

    水声哗啦啦,掩盖了他进来的脚步声,程思渊竟毫无察觉。

    宋簿拧开旁边另一个水龙头,冲洗了一下手指。

    程思渊感觉到微凉的指尖擦过自己的皮肤,她下意识僵住。

    “闭眼。”

    宋簿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与牌桌上截然不同的耐心,将她脸上那些顽固的碎屑一一拈去。

    程思渊眼睫低垂,轻轻闭上了眼睛。

    揭下额头的贴纸,露出黑色的眉毛,圆形的眼睛。

    揭鼻子上的贴纸,露出柔润的唇瓣…

    二人距离不远不近,程思渊身上有种不浓不淡、混着暖意的香甜气息,在厨房略显封闭的空气里变得清晰。

    宋簿眼神平静地在她脸上扫过。

    感受到动作的静止,“好了吗?”程思渊闭着眼问。

    宋簿顿了顿,“嗯。”

    话音刚落,程思渊却蓦地睁开眼。

    同一时刻,抬起脚,不算重但结结实实地踩在了宋簿的鞋面上。

    宋簿:“……?”

    程思渊小嘴骂骂咧咧:“叫你赢我,赢我那么多局,你脑子好用也不用一直用,改明我帮你出去广播就得了!让让我会怎样!”

    好一个恩将仇报。

    宋簿:“我为什么要让你?”

    “尊老和爱幼,你总得占一边吧?你打了老郑,就不许打我了。”

    老郑听了能气撅过去。

    宋簿眯眼看她。

    脸上还挂着水珠,湿漉漉的刘海贴在光洁的额角,明明是自己耍赖,却偏要摆出一副讲道理的模样。

    “爱什么幼?你还读幼儿园?”

    “报告师兄,我今年六岁了,”程思渊认认真真的道,“已经上小学一年级了。”

    “………………”

    宋簿忍了,没忍住,牵动了一下唇角,立刻转身走出了厨房。

    程思渊在后面:“喂,怎么走了!”

    再回到牌局,宋簿当真让了牌。

    让老郑两局,让思渊三局。

    一次两次或许是偶然,次数多了,便明显得不容忽视。

    师母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最后落在宋簿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眼中颇有深意。

    又玩了两局,师母将牌放下,笑着揉了揉额角:“年纪大了,熬不住了。你们年轻人精神好,我可得去休息休息了。”

    宋簿立刻听出了意思,放下手中的牌,程思渊则起身收拾东西,将桌面归整好。

    师母笑着看了二人,起身去里屋拿出两个精致的纸袋,说是从国外旅行带回来的伴手礼,给他们一人一份。

    她又单独拿出一个密封很好的玻璃罐,里面是晶莹剔透、浸着洁白茉莉花的蜜糖,递给宋簿:“吃完来家里拿。”

    宋簿接过,指尖触及微凉的玻璃壁,他声音比平时温和些许:“谢谢师母。您按时吃血压药,别嫌麻烦,陈医生回国后,我再去问问药量是否需要调整。”

    师母笑着拍拍他的手臂:“知道啦,你别记挂。”

    两人向老郑夫妇辞别。

    老职工楼的楼道有些年头了,声控灯不太灵敏,光线昏黄黯淡。

    程思渊和宋簿一前一后走步梯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轻轻回响,她跟在后面,低头看着地上两人被拉长、时而交错时而分离的影子,有些出神。

    走到三楼转角,宋簿忽然停住脚步,侧身让到一边:“你走前面。”

    程思渊“哦”了一声,从他身边走过,到了下一级台阶。

    视线顿时开阔了些,也安全些。她这才后知后觉,这老楼的楼梯确实有点暗。

    继续往下走,四下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程思渊找话聊:“师兄,你经常来老师家里吗?”

    一点光斑落于灰白的墙壁上,光影晃眼,茉莉花蜜清香缭绕于鼻尖,与少年时别无二致。

    宋簿晃了晃神。

    片刻,在程思渊以为他不会说话了的时候:“少年班时我寄住在老师家。”

    “什么?可那时候你才十……十三……”

    “十三岁到十七岁。”

    据程思渊耳闻,宋簿有家人在容城高校任职,他年少时,在本地理应有住所、有人照料。

    而且容大少年班有过辉煌时刻,当时能录入这个班,家人也应当手舞足蹈、万分赞成和支持才对。

    怎么会需要寄居老师家中?

    老郑和夫人没有过儿女,能照顾好正值敏感期的一个少年吗?

    程思渊轻怔片刻。

    却已到了一楼,单元门外的路灯将门口照亮,程思渊的小电动车停在那里。

    “你骑车了?”

    “嗯?”程思渊回神,“喔,对。”

    骑车的话,不需要送了。

    程思渊慢吞吞地走过去,掏出钥匙开锁,将车推出来,调整车头。做完这些,她转过身,想再和宋簿说句什么。

    宋簿却已经走向了他停在路边的车,随着车门轻轻砰响,人已消失在了程思渊视野之中。

    …………

    老教职工楼就在校园内,因此程思渊离开老郑家后,径直向内骑行,没一会儿,法学院行政楼附近那片熟悉的绿化带。

    现在是暑假,学校里学生少,她担心大肥猫们饿死,隔三差五要回学校来喂猫。

    停好车,从车篮里拿出袋猫粮,程思渊刚走近几步,就发现灌木丛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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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地上已经蹲着一个人影。几只熟悉的猫咪正围在那人脚边,埋头吃着什么。

    借着远处路灯和朦胧的月光,程思渊揉了揉眼睛。

    “!?”

    宋簿蹲在地上,面前放着几个打开的猫罐头。

    几只猫吃得正欢,尾巴惬意地摇晃着。

    他神情平静,听到了脚步声,抬起头看向程思渊,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

    他朝旁边抬了抬下巴,语气寻常:“猫粮不用拆了,放旁边驿站。”

    “驿站”是学生们自发为校园流浪猫搭建的一排小木屋,既能给猫遮风挡雨,也常有人将多余的猫粮放在里面,供其他喂猫的同学取用。

    他带来的食物显然已经足够了,程思渊带的可以留存。

    程思渊依言去放。完毕后,走回宋簿身边,站在那里,盯他——

    宋簿后脑勺长了眼睛:“我再好看,你看不厌吗?”

    程思渊一言不发,专注盯。

    “再看我收费。”

    程思渊于是开口,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你居然从来没说过你也会喂猫!”

    那么多次一起学习、讨论,她中途溜出来喂猫,他一次都没有提起过自己也在做同样的事。

    宋簿终于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这有什么好说的。

    “我拒绝加入你的兴趣爱好小组,”他无情的道,

    程思渊:“…………”

    她真是服了。

    然而昏黄灯光落在宋簿低垂的眉眼和专注的侧脸上,猫猫环绕,将他身上的冷淡气息一扫而空,程思渊仅再盯他几眼,心底怨气全部化开。

    ……好吧,的确是还看不厌。

    程思渊于是在宋簿身边蹲了下来,位置取得很好,能用宋簿挡住来蹭人的猫。

    夜色轻柔,星子初现。

    世上最会投胎的物种之一校园猫吃饱喝足,开始悠闲地舔毛,还有个别不拘小节,摊开肚皮躺了下来,相当于把裤衩子亮给人看。

    “宋簿,”程思渊开嗓。

    因她一副郑重模样,宋簿瞥来。

    程思渊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问:“我旅行回来以后,约你的话,你会出来吗?”

    宋簿似是没料到,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重复:“约我?”

    程思渊点头。

    夜晚的光线柔和了她脸上所有的线条,那双总是狡黠生动的眼睛,此刻映着路灯的光,像校园内杨柳依依的湖面一般,风过,生涟漪。

    宋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片刻,“你可以试试。”

    月光倾洒,程思渊发了会呆,忽然意识到什么。

    中文之博大精益,意蕴丰富,她语速加快,赶快澄清:“我的意思是,我约你出来玩的话!不要写完论文就陌路了,同门之间经常聚一聚,维持维持情谊——”

    宋簿:“不然呢?”

    程思渊于是又被噎住。

    宋簿扫过她绯红的脸颊和耳朵:“你可真敢想。”

    程思渊:“…………”打死他吧,毁尸灭迹、校园惨案!

    宋簿薄唇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夜风吹过,带着盛夏的清冽气息。

    “你什么时候回来?”

    “……十月,”那时小弟要开学了。

    “好。”

    ?“你好什么啊,我真不是要约你……”

    “小小年纪,思想复杂,”宋簿起身,单手插在裤子口袋中,神态松弛潇洒,“起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