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嬷嬷的死定不是意外,是因为她守着的秘密吗?方抚音下值后一边行走准备离开皇宫,一边思考。
她当初向程嬷嬷打听的是皇家丑事,即便动手之人想灭口,也应是在程嬷嬷告诉她之前灭口。可如今是在她知道前事之后才动手……
是因为程嬷嬷心里藏着什么不可说的秘密,还是……因为她当初告诉自己的事,有所隐瞒,或者有所编造?
“嘿,想什么呢?”忽如其来的女声伴随背部传来的轻微触感,方抚音被唤回思绪。
她侧头去看,身侧不知何时站了个秦乐瑜。
“微臣见过昭慧长公主。”方抚音连忙行礼,秦乐瑜在上个月被封为长公主,赐居公主府,风光无限。
“本宫在这儿走半天了。”秦乐瑜双手环胸,表达不满,“你跟个呆子似的,得本宫出声才发现。”
“殿下恕罪。”方抚音又福了福身。
秦乐瑜挑眼看她:“那便给你赎罪的机会,今日便跟着本宫吧。”
方抚音:……
迫于强权,方抚音跟着昭慧长公主出宫,踏上京都繁华的西街。
绸缎铺
“不行,这些衣裳款式还不如府里,断然不能给母后。”
糕点铺
“味道还不错,但当做给母后的生辰礼还是寒碜了点。”
首饰铺
“啧。”秦乐瑜拿起一支簪子,不满地皱起眉。
方抚音不明白她为何要在民间给皇后挑生辰礼,宫中宝物无数,娘娘一直待在宫里,何物没见过?怎会看得上民间俗物……
等等,一直待在宫中?皇后娘娘好像只有接成王回京那次出过宫,其余时间皆在宫里。
“唉,本以为在民间能寻得让母后欢喜的事物……”秦乐瑜放下发钗,叹了口气,“虽然母后仁慈,就算我送的礼物普通也不会怪我,可是……”
方抚音安慰:“殿下,您乃皇后娘娘骨肉,您常伴在娘娘身侧,便能让娘娘高兴了。”
秦乐瑜瞥她一眼,轻笑:“你倒是学会拍马屁了。”
方抚音未接话,继续道:“娘娘深居宫中,或许……会思念幼时……”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秦乐瑜懂了。
她放下手中发钗,勾唇盯着方抚音。方抚音被盯得不自在,不敢与她对视。
“阿音,当真聪慧。”秦乐瑜道。
*^_^*
七月下旬,皇后生辰,永兴帝本欲大办,皇后道宫中实行节俭,她身为中宫当以身作则,对永兴帝只办场家宴与家人说说话便可。永兴帝欣然应允,民间称颂皇后淑德仁和。
皇后生辰次日,方抚音依皇后懿旨前往凤仪宫。
自方抚音寻得缓解成王面上毒素解药回京后,皇后几乎每日召见方抚音,询问成王状况,并时常留她用午膳,让方抚音受宠若惊。
方抚音经过这几日与皇后的相处,在心中确认皇后是个从内至外都仁善温和至极的人。若要方抚音寻个与皇后相似的人,她能想到的,也只有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了。
她进入凤仪宫大门,宫中婢女早已习以为常,对她行完礼后就继续忙自己的事,任方抚音自己去正殿见皇后。
方抚音行到正殿殿前,殿外无一人看守,方抚音也不觉奇怪,敲了敲殿门,扬声道:“娘娘,微臣求见。”随后她开门入内。
这些逾矩的行为都是皇后允许的,方抚音之前来遇到的都是这番情景,最初几日皇后还会让椿色来接方抚音。久了,皇后就让方抚音自己进来,说总让椿色跑会累着她。
正殿外室无人,方抚音驾轻就熟地绕过层层叠叠的屏风,向内室去。不过今日与往日不同,往日外室还有些宫女守着,今日的正殿格外安静。
在方抚音即将进入内室时,椿色的声音飘进方抚音的耳中。“娘娘,这是昭慧长公主送来的?”
“嗯,这孩子,平时心大的样子,怎会想着送本宫幼时最喜吃的桂花糖?这手艺只有西街一家关门了的糕点铺才有。”皇后温和的声音响起。
两人明显还在说话,让方抚音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椿色笑道:“奴婢听说这是方太医的注意呢。”
皇后明显一愣,随即声音带上些哀愁:“那孩子……唉,终是本宫对不起她。”
“娘娘何出此言呢?”椿色不解。
“算上五年前,那孩子救过小珹三次性命。”皇后对自己的心腹毫无保留。
但皇后这话,却让站在内室门帘前的方抚音攥紧药箱的把手。她不该偷听的,但……此时的方抚音,挪不开腿。
“本宫知道那孩子的身世,也知道她与阿锦的关系,却……无能为力啊。”皇后温婉的音色带上一丝惋惜,“阿锦灭了她全家,而陛下命她去给阿锦治病,本宫劝说无用,只能看着那孩子无知无觉地给仇人治病……”
方抚音猛然听见这话,身子乍时有些不稳,晃了晃,带着门帘上的珠串,“沙沙”作响。
“何人?”椿色嗓音一厉。
方抚音慌忙整理衣摆,收敛神色,垂首进屋下跪行礼:“微臣方抚音见过皇后娘娘。”
“你这孩子,都说了不必对本宫这么恭敬,怎么还是跪下了。”皇后的声音带上了几分仓皇,但很快就被她转变为对晚辈的嗔怪。
方抚音身子伏地不动以掩饰她脸上藏不住的悲哀,她颤着声回答皇后:“娘娘拿微臣当晚辈,晚辈……自不能废了礼数。”
“起来吧。”皇后道。
方抚音依言起身,但眼眶还是泛着藏不住的红。
皇后见她这样,如大海般沉静包容的眸子一闪,她轻叹:“唉,你方才,都听见了?”
方抚音又跪下:“娘娘恕罪。”却没否定她偷听的事。
“怎的又跪下了?本宫不怪你,本来……就与你有关。”皇后从椅子上站起,俯身扶起方抚音。
方抚音再难抑住心中哀痛,身子发颤,晶莹泪珠夺眶而出。
皇后对椿色挥挥手让她离开,拉着方抚音坐在贵妃榻上,用丝帕为方抚音拭去面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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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你既听到了,本宫便不瞒着你了,永兴二十八年的十二月,小珹遇刺失踪,被你救回家,捡回一命。谁料成王就是要刺杀小珹的人,找寻小珹踪影,找到了方家……方院首为护小珹……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小珹失忆道不出失踪时发生的事,本宫查到是成王的手笔,禀报陛下,可陛下念着成王是姐姐唯一的孩子……”
皇后说着说着,眼圈也不自觉地泛红。
方抚音找了五年的仇人与真相,突然以如此巧合的方式揭晓,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皇后说的话让所有的事都对上了,让方抚音不得不信。
方抚音是失魂落魄地离开凤仪宫的,连随身携带的药箱都忘了拿。
椿色进入内殿,皇后随手一指被方抚音忘在一旁的药箱,慵懒地侧躺在贵妃榻上。
“娘娘,三皇子五年前的身形还未长大,这样骗她……真的行吗?”椿色看着那个药箱,不免忧心。
皇后收回盯画像的目光,冷笑:“她能在成王和小珹间犹豫那般久,就是没想到这茬。既然成王不愿与她相认,倒不如便宜本宫……呵,至于等她想起……早就下黄泉了。”
椿色会心一笑:“是,奴婢这就去安排。”今日之后,直到秋猎,方抚音是接触不到成王那边的人了。
“娘娘,云桂又发狂了。”皇后另一个贴身宫女匆匆上前。云桂是皇后养的狸奴。
皇后漫不经心地摆弄新染的指甲:“去瞧瞧。”
“喵呜!”狸奴尖利的嚎叫随着皇后的靠近愈发刺耳。狸奴竖起灰扑扑的炸毛尾巴,尖锐的指甲不停划动铁笼。
皇后站在距离笼子六尺的位置,嫌恶地捂住口鼻,随后不知想到什么,她紧蹙的眉头松开,轻声对笼中的灰色狸奴道:“乖乖,你母亲是本宫的功臣,本宫,会好好待你的。”
“没见着本宫的云桂无聊了吗?”皇后冷声斜了管猫的宫人一眼,“去找几个人给云桂玩。”
“我听闻,于才人喜爱狸奴,小福子,知道怎么做吧?”皇后的贴身宫女笑盈盈地对管猫的小福子道。
小福子点头哈腰:“是,是,多谢椿彩姑姑提醒,小的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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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抚音手脚冰凉地回到太医院,本准备休息片刻,理清脑中繁乱的思绪,可她才坐下,接她去成王府的马车就候着了。
德清今日也在,他看见方抚音面色惨白,不禁关心道:“方太医,可是身子不适?”
方抚音抿抿唇,摇头:“无事。”
“若是身子不适,奴才代您去向成王殿下告假,您回家歇息。可好?”德清显然不信。
方抚音闻言,有些意动,她正想答应,又忽然止住动作。若真是成王屠尽她家人,为何……他不杀她?
怜悯?愧疚?还是……根本没认出来她是谁?
方抚音觉得,她应该去问清楚。她一时情绪上头,没想过去问成王是否会危及性命,就婉拒了德清的话。
“多谢,不必了。”方抚音笑得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