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皆如方抚音所愿,焕颜膏深得太后娘娘的心,当娘娘向秦乐瑜问起焕颜膏时,秦乐瑜向皇太后诉说了方抚音的遭遇,太后心善,听闻方抚音因佞臣失去入职太医院的机会,便告诉了皇帝,给了方抚音一个机会,让她在尚药局任职。
入了太医院,方抚音的好日子也到头了。她开启了寅时起床,卯时入宫,辰时为太后请平安脉,到午时下值又回到自己的小医馆给邻里街坊们看病,有时还会留在皇宫宿直,生活条件直线下降。
纵使方抚音是个淡淡的性子,也不免感到累。但她更多的是愁,她入太医院已有七日,她却连皇帝皇后甚至一个后妃都没见着,更别提查皇后与玉佩的关系了,真是……心累。
第八日,方抚音把自己哄好后收拾好自己在卯时入了宫,并在太医院与前辈们探讨了一下病症后提起药箱走去太后所居的慈宁宫。
“月禾姑姑。”方抚音规矩地向太后的贴身嬷嬷点头致意。
“方大夫请。”月禾姑姑对方抚音很是友善,“娘娘今早起来咳了一下,方大夫可得好好为娘娘看看。”
方抚音点头,步履不停进入烟雾缭绕的内室。
“臣方抚音,请太后娘娘安。”敛眸下跪,方抚音放下药箱,额头触到冰凉的金砖地面。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错处。
“快起来。”太后慈祥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柔和得像温水浸过的绢帛。
方抚音起身,按照流程为太后把完脉,随后她蹙起眉,声音轻柔地询问太后:“娘娘,可是足衣做工不好?”
太后慈祥地看着方抚音的俏脸,听到她这话,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什么意思:“你这丫头,给哀家看平安脉怎么扯到哀家的足衣了?”她话是责怪,可语气带笑,竟像是嗔骂一个宠爱的后辈。
方抚音听不出太后语气中暗含的偏宠,以为太后在责怪自己,连忙起身行礼,解释道:“娘娘恕罪,臣只是觉得若非足衣不合娘娘心意,娘娘也不会拿自己的身体作笑,夜间不穿足衣入眠……”
太后闻言,低笑一声,然后和蔼地拂下方抚音行礼的手,拉着她坐在之前的位置上:“哀家又没生气,你这丫头这么大反应做甚?还怕哀家吃了你不成?”
“自是不会,臣只怕说错话,恼到娘娘,令娘娘伤了自个儿的身子。”方抚音垂眸不看太后,恭敬道。太后娘娘慈爱,自她入宫起待她极为宽和,但她却不敢放纵行事。师父教她,无论皇家之人多么和善温柔,他们这些给皇家人做事的都必须恭敬,半分放肆都是不可的。
太后温和地勾起唇,桌案上的手动了动,想抬起轻揉方抚音的发顶,不过瞧见方抚音恭顺的神色,她的手轻轻一颤,终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方抚音见太后没有生气,继续道:“娘娘,快要入冬了,天渐寒凉,夜间穿足衣可有助娘娘凤体康泰。”
她温声细语的模样让太后喜爱极了。太后拍拍方抚音的手:“知道了。哀家今夜注意。”
方抚音被太后亲昵地动作惊了一下,掌心微微发汗,起身想告退。
太后看着方抚音这谨小慎微的样子,想起昨日皇上来找她问神农谷少谷主的事,笑着给方抚音提了个醒:“小音,你这胆小的样子得改改,这宫里,也就哀家不会怪罪你。”
方抚音听了太后这么直白的意见,自是行礼谢恩:“谢娘娘提点。”
等方抚音离开,太后的目光放在袅袅云烟上,不知看了多久,她对月禾姑姑道:“月禾,你说小音是更像她祖父,还是更像燕儿?”
“奴婢瞧着,方小姐更像二小姐些,瞧那眼睛,简直是和二小姐一个模子里出来的。”月禾姑姑笑着答道。
“哀家也觉得,她像哀家的妹妹……”太后唇角牵了牵,看着缭绕的白烟,似是瞧见几十年前那个对她娇笑的女孩,“只可惜……皇帝不是哀家亲生的,不会允许哀家认回这个表孙女儿。对了,小音怎么会想进太医院?查到消息了吗?”
*^_^*
方抚音为太后看了八日的脉,今日是太后第一次道出她的不足,让方抚音不禁有些疑惑,又带上些许期待——莫不是有其他妃子或是皇后要见她?
怀着期待回到太医院,方抚音放下药箱,帮其他太医配药,并在私下给一些太监宫女们看诊。
等到午时,今日不是方抚音宿直,她就收拾收拾准备回家。可当她跨上小包准备出宫时,太医院院首把她叫了过去。
“方司医,皇上有请。”院首还未说话,一个面白无须的人对方抚音道。
是御前太监。
方抚音挤出一抹笑:“劳请公公领路。”她知道自己能见到皇室除太后外的人,但她不知道自己能见到皇上啊!
她努力压制住心情,强迫自己冷静,不要露出大不敬的表情,跟在公公身后,第一次走上去养心殿的路。
靠近紫宸深重的天子居所,方抚音遇上了一个老熟人。约莫有四月未见的师兄林怀远,他正作为侍卫守着养心殿。尽管两人皆很震惊,但都没露出什么表情,方抚音默默进入宫室。
天子居所威严贵气,方抚音跨过门槛的瞬间,一阵沉檀的冷香铺面而来,庄重内敛。脚底的金砖地面冰寒彻骨,凉意隔着鞋子都厚底缠上脚心。
紫檀案几,鎏金香炉,描金屏风……墙上的龙纹浮雕在斜斜的光线下投出粗黑的阴影,阴影正好落在方抚音跪着的锦垫前,像一道无声的界限。而帝王的身影被逆光勾勒成一道暗色剪影,脸隐在暗处,暗沉的目光紧紧盯着低眉顺目的方抚音。
“抬头给朕看看。”永兴帝威严的声音响起。
方抚音不明所以,听话地微微抬头,目光盯着地板,不发一言。
“神农谷少谷主,倒是生了副好颜色,难怪朕嫡出的公主皇子都喜欢你。”皇帝意味不明的话语令方抚音心中一寒,但她不敢表现出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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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陛下夸赞,臣不过蒲柳之姿,是殿下们不嫌臣……贫贱。”方抚音想了半天才憋出一个骂自己的词,尽管她并不赞同。
“闲云倒是疼你,连探云楼都给你了。”永兴帝此话一出,方抚音瞬间明白探云楼背后站着的,正是皇帝。
方抚音张唇,正欲回答,却听皇帝继续说:“朕听闻少谷主极喜爱梨花,这皇宫倒有一间宫殿,栽满了蓬莱玉雨。”
这话吓得方抚音冷汗直流,这是瞧上她的脸想让她入宫了。太可怕了。
方抚音内心恐惧,对永兴帝磕头,声音却是平稳的:“陛下恕罪,请容许臣讲一个故事。”
“说。”永兴帝见方抚音这般镇定,被勾起一丝兴趣。
“天上有一逍遥仙人,偶得一株长的不错的仙草,想收入仙宫观赏,但仙宫中有仙草无数,这株仙草在其中只能算普通。仙人博学,知这株仙草可消凡人灾病,于是割爱将这株仙草赐予凡人,凡人病痛消除,人人歌颂仙人仁德,为仙人开宗立庙……”方抚音硬着头皮讲出现编的小故事。
宝座上的人手支着头,漫不经心地听完方抚音这则小故事,指尖一搭一搭地敲击桌面。
嗒嗒声向铡刀落地的倒数声,方抚音伏在地面,等待永兴帝的处决。
“哈哈哈,方卿请起。”终于,永兴帝严肃的声音变得随和,他让跪地的方抚音起身。
方抚音猛地松了口气,站起身来,后背出汗早已洇湿衣襟,粘腻腻地贴着背,令人不适。
等方抚音站起身,永兴帝就她的故事道:“方卿的故事有趣,不过……那株仙草,纵使在仙宫,也算不上不普通啊。”
还没结束……方抚音刚落地的心又悬起来,她恭敬回答:“仙人大爱众生,得一株可消病灾的仙草,自是愿意赐予凡人福泽……”她惴惴不安,其实这话有教皇帝做事的意思,乃大不敬之罪。
“可仙草终不是仙人亲手栽培生长出来的,若那株仙草是株会反噬仙人的毒草,可如何是好?”永兴帝这话就说的极直白了。
方抚音实在想不出什么比喻了,情急之下,她噗通跪地,再次磕头:“方抚音乃一介孤女,唯师父一位至亲,能仰仗的,唯有陛下恩泽。若陛下不弃,方抚音愿做陛下手中的刀,探云楼永远是陛下手中的最听话的犬。方抚音,求陛下垂怜。”
鎏金香炉中燃着龙涎香,袅袅白烟从炉中升腾,弥漫,打着圈缠上少女乌黑的发髻,又飘到屋顶刻着“中正仁和”的匾额处,缓慢消散。
永兴帝手中挂着一串紫檀制的十八籽,他此时拨动圆润的佛珠。
“嗒。”“嗒。”“嗒。”
佛珠相碰,方抚音伏在地上,彻骨凉意透过太医服浸入皮肉,激起她身上的寒毛。
可明明这般冷,她又为何会淌这么多汗?
沉默压迫的气氛维持了近一柱香的时间,永兴帝终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