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梨下闻得心上音 > 16. 十六·血色拥抱公主邀
    “吱——”木门被打开。

    血腥气铺面而来,方抚音被一个血人砸了满怀。借着月光,她清晰地看到血人的脸。

    周洵意。

    尖细的银针落地,方抚音一手捏着门框稳住身形,一手慌乱地搭上周洵意的腰。

    “阿洵?”她调整姿势架住周洵意,发着颤。

    “真好……见到你了……”周洵意低哑的嗓音极轻,像拂过耳边的一缕微风。他说完这句话,两眼一翻昏死过去,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方抚音身上。

    方抚音被压的不稳,差点带着周洵意一起栽倒。她吃力地带着成年男人蹒跚前进,使了吃奶的劲才把人丢在床上。

    拿起一盏灯,方抚音在门口搜索,捡起地上闪着寒光的毒针。将针收好,她这才点亮室内所有的灯,让昏暗的房间变得明亮。

    方抚音嗅着浓郁的血腥味,心像被一把剪子胡乱裁剪,疼得厉害。尽力强迫自己冷静,她取出床底的药箱,又去打了一盆水。

    周洵意整张脸失了血色,即便在暖黄的烛光下,依旧能让人觉得他的面皮是失了生气的。皮肤白的透明,青蓝色的血管在颧骨、眼睑、手背处,细细地、幽幽地浮着,清清楚楚地告诉方抚音——血还在流,只不过流的极慢,慢得快要停了……

    方抚音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强压下眼泪,镇静地褪下周洵意的上衣。

    手碰到胸口,指尖触到一阵粗粝的涩。掀开衣襟,是一册很旧的蓝布面账本。方抚音深吸一口气,拿下账本放在床头,继续解衣检查伤势。

    很不好。胸口有一处横贯胸膛的砍伤,背部三道箭孔——连箭头都没拔下,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周洵意没被伤到要害。

    方抚音熟练地缝上胸口的伤口,止住外淌的鲜血,将人翻身,开始取箭头。

    “唔……”拉扯到伤口,周洵意无意识地闷哼出声。

    活该。方抚音抿唇在心里想,手上的动作却是轻了不少。

    取有倒勾的箭头是个细致活,方抚音等燃尽一根手腕粗的白烛才满头大汗地取下最后一个箭头。快速为人擦拭伤口,倒上药粉,绑上布条,方抚音才松了一口气,再给周洵意翻身让他正面朝上。

    周洵意胸前的血口再次渗出大量鲜血,打脏了方抚音的床铺。顾不上床褥,方抚音开始重新止血。

    处理完一切,方抚音脱力坐在地上,靠着床沿。滚烫的泪水无意识地顺着莹白的脸向下淌。

    真是……吓死她了。

    方抚音不顾仪态在地上枯坐好久,等泪淌干了,她才眨眨酸涩的双眼,晃悠着站起身。她端起被血染红的水出门,换了一盆干净的热水进来。她坐在床边,打湿帕子为周洵意擦拭身上的汗。

    许是做了噩梦,周洵意眉间有一点蹙起,两道眉尾上挑,像绷紧的丝,不知何时就要断。

    方抚音温柔地抚平蹙起的眉头,撩开周洵意粘在额前的碎发,她擦拭的动作一顿。指尖下意识轻抚上他左眉骨到左耳的疤。一道不明显的比周遭肌肤深了一点的痕迹。

    她记得这道疤,是她八岁时周洵意为了给她摘花染指甲摔的。曾经深刻的伤疤经过岁月的冲洗已成了一道浅痕,就像他们,曾经无话不谈的青梅竹马,如今却始终隔着一层撕不破的纱。

    她有瞒着他的难言之隐,他又何尝没有呢?

    葱白的手指划过男人高挺的鼻骨,扶过男人粉白的唇瓣,抚上男人白皙的肌肤。

    太多伤了。除了他眉骨的划痕,她竟不知其他的伤痕从何而来。大大小小的深色伤痕在白皙的皮肤上纵横交错,惹人心惊。

    心疼?生气?还是……害怕?

    方抚音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想。她只知道,她的阿洵,绝对不可能只是个商人。她的阿洵,或许做着比她做的更危险的事……

    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了上来,方抚音趴在床边,脸贴着周洵意偏凉的手,寻求一丝心安。

    *^_^*

    让护卫把刺客送给殿下,周洵意骑上马走近路,想快点去见方抚音。不过这次他过于心急失了算。没料到这条小道上扔藏着刺客。

    拼命护着账本杀完刺客,周洵意能清晰地感受到生机的流逝。他其实应该寻距自己最近的大夫包扎的。但他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唯一的念头,就是见到方抚音。

    可当他敲响方抚音的房门,他又后悔了。他不该这么自私,若他死在她面前,她定会自责一辈子……但方抚音来的太快,周洵意又没有离开的力气,他只能一头栽入她的怀中。

    死的时候她在身边,似乎是一件幸事?

    清晨的阳光穿透云层,裹着深秋的寒射入窗棂,直直射在周洵意的眼皮上。

    双眼刺痛,薄薄眼睑下的眼珠转了转,才缓缓掀起眼皮。

    青色的纱幔,浅淡的梨香,以及掌心那柔软的触感……

    周洵意僵硬地侧头去看,无限的惊喜砸没了他朦胧的睡意——他的小音枕着他的手,趴在床边沉沉睡着。

    嘴角刚上扬了几分,胸口和背部剧烈的疼痛传来,惹得他龇牙咧嘴。

    平复了好一阵,他狰狞的表情才恢复如常。他的双眼始终没有离开方抚音,目光细细描摹她的眉眼,自然注意到她眼下的青黑和满脸的憔悴。

    心疼与自责同时袭上心头,周洵意不敢动被女孩枕着的手,只得忍着痛微微侧过身,伸出另一只手想要隔层空气虚虚触碰她的眼睫。

    “小姐,昨日太累了吗?怎么还没……”半夏打开门撞见的就是这一幕,被突然出现在方抚音床上的周洵意震惊的啥不出话。她昨夜怎么没有察觉到有人来?

    “嗯……”方抚音觉浅,半夏的声音不小,她被吵醒了。

    刚醒的头脑不清醒,她这个姿势很不舒服,脸颊在周洵意的手上蹭了蹭,想调整姿势。

    忽然,昨夜的记忆走马灯似的在脑中飞过,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姿势,僵硬地抬起头,对上周洵意情意绵绵的眼。

    再转头,看见半夏震惊和一言难尽的神色。

    方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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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有点事得去处理一下呢。

    打发走半夏去医馆挂上休息的牌子,方抚音与周洵意用完早膳后,二人相顾无言。

    周洵意靠坐在方抚音的床上,不敢看方抚音清凌凌的双眼,只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鼻骨的那点朱色小痣。

    方抚音不满他的躲闪,却对他无可奈何,固执地去看周洵意的琥珀色的眸子。尽管他不愿与她对视。

    为自己鼓了好久的气,方抚音终于张开唇,开始他们见面后的第一个话题:“回来多久?”

    周洵意诧异,她竟不问他为何。

    方抚音看出周洵意的意思,淡声解释:“你我皆有秘密,我亦不会强求于你。”语气却没多好,与生气幼时一样。

    周洵意勾唇笑得惑人,拉过方抚音的手按在心口,发着誓:“无论发生什么,它都属于你。我做的所有,都是为了让它在无忧的方抚音身边跳动。”

    方抚音被他的话烫到,想收回手,却被周洵意用力按着,他的话还在继续:“此话若有半句虚言,请你用剧毒腐蚀这里,让它停止跳动。”

    太肉麻了。方抚音都不想去听。明明是个巧舌如簧的商人,为何说起情话来这般……

    察觉到方抚音的不自在,周洵意也有些尴尬,不知怎的,一下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他悻悻放开手。

    方抚音收回手,注意到指尖一点血色,眉间一蹙,起身去扒周洵意刚穿上的衣服。果然距心口一寸的伤口果然又开始渗血。

    生气地在渗血的地方按了一下,周洵意疼得嗷嗷直叫,方抚音这才重新拿起剪子剪开布条。

    *^_^*

    周洵意莫名其妙带着伤离开,方抚音正想出门把他揪回来,不曾想,刚出门就被半夏拦住。

    “小姐。”半夏领着一个衣着华贵的姑娘找上方抚音。

    方抚音一眼便认出那姑娘,是大公主秦乐瑜的贴身丫鬟春桃。她有些讶然,距离上次灯会已过去将近三月,无论是秦乐瑜还是秦昱珹都未曾寻过她,她还以为这对姐弟已经忘了她,正想找机会再露次脸来着。

    “春桃姑娘。”方抚音迎上春桃。

    春桃对方抚音礼貌微笑,递出一个请帖:“方小姐,今月初十公主殿下将在碧心湖举办一场诗会,还请方小姐午时到达。”

    方抚音愣愣地接过请帖,春桃也不多留,微笑着离开方家。

    方抚音凝视着手上的请帖,脑子怎么也转不过来。她又不会作诗,公主请她一介草民做甚?不过能再见到公主也是件好事,她便不再纠结,把请帖给半夏,走在街上寻找带伤乱窜的周洵意。

    周洵意本来是打算赖在方抚音家中养伤的,但当他安逸地躺着感受心上人被窝的舒适时,他突然看到枕边一个蓝色账本。

    坏了!忘把账本给那群护卫了!

    垂死病中惊坐起,周洵意趁着方抚音不在,揣起账本,回府换好一身干净衣服,赶往某位殿下的府邸。那位发起疯来说不定会让人上门来砍他,可不能让小音被他连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