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去哪里了?”刚回小院,就遇到一脸担心的小桃。
“我去追大姐姐没追上,刚好遇到下雨,本来想躲一躲的,谁知雨越下越大,只好冒雨回来了。”她将路上想好的腹稿说了出来。
她不是不信任小桃,相反,她不想她被牵扯进来。这件事最好是没有人知道。
小桃略略松了一口气,低声道,“没追上就好……”
“什么?”小桃的反常表象令露白心中一紧。
“你快换身衣裳。老爷那边让您快点过去……”小桃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连指尖都在战栗,“大小姐出事了!”
陈敬平发动了全部的家丁,又连夜报了县令,因着平时的私交,县令很快也派了衙役出去找人。明面上找的人只有那失踪的护卫,可大家私底下都知道,还有那尾鲛人。
“女儿啊,我的宝贝女儿啊……你为什么会去净月居,是谁指使的你?”
卢氏正在哭得声嘶力竭,惹得一旁三岁的小儿子也哭个不停,陈锦是老来得子,陈敬平宝贝得不行,见他哭得厉害,心头更是火起。
陈敬平面色阴沉地吼道,“四小姐呢,怎么还没过来!”
听他提到陈露白,卢氏满脸泪痕的脸上出现怨毒的神色,“一定是那个小蹄子,她肯定一直怨怪我将她送到那个荒僻小院,这才害了宝珠。不然小桃怎么会来找你?”
陈敬平是偏心,但他并不傻,从前后联系来看,不难看出是宝珠想要四丫头一起去,但最后四丫头没去,倒是她自己去遭此厄运。尽管如此,他也忍不住在想,四丫头为什么不一起去,为什么受伤的是宝珠,如果她能劝着宝珠,事情可能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为什么是他的宝珠来受这样的罪?
珠帘响动。
大夫擦着额头的汗从室内出来。
陈敬平和卢氏赶紧围了上去,“大夫,宝珠她怎么样了?”
“这伤势凶险,晚上可能会高热,如果能挨过这两日,才保得住性命。若是挨不过,哎……”大夫摇了摇头,“那老夫也无能为力了。”
“你胡说!我女儿不会的,我的宝珠……”卢氏哀嚎一声昏了过去,陈敬平亦是怔然。
露白白过来的时候碰见的就是这副乱像。
“父亲、母……”
她刚踏进门,一股大力贯来,扇得她侧过头去。疼痛倒是没觉得,过了片刻腥咸的感觉从口齿间漫开。
“你姐姐去那边你为什么不拦着她!”陈敬平黑沉着脸看着她。
她微微抬头,日前温柔恭顺的眼里,竟露出了冰一般的锋利,“父亲怎知我没拦?”
“你还敢顶嘴!是谁给你吃给你喝!”陈敬平勃然大怒,朝一旁的家仆道,“还不给我请家法!无法无天了我看!”
露白面色如常,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尝到“家法”的滋味,初时是有些恐惧,但那些疼痛留在她骨血里,一点点长成了包围她的铠甲。
她等着他打,他每打一次,她便对这生恩养恩更淡一点。
不多时,就有婆子拿着长长的竹鞭微微低头递给陈敬平。
陈敬平拿过竹鞭,不知想到什么竟顿了顿。
卢氏见他犹豫,一把就抓过竹鞭,朝她狠狠打来。
火辣辣的痛感从皮肉渗透到全身神经,露白咬紧了牙。
又是啪的一声脆响。
第二下!
她身体一颤,指尖捏到泛白,屏住呼吸才忍住痛意。就在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慢慢适应这笞打的疼痛时,小桃跪在了她面前,哭道,“老爷、夫人息怒,怪我没有拉住大小姐,要罚就罚我吧!”
“小桃,你起来,不关你的事!”露白瞳孔一震,慌乱地想要将她拉起来。
“还忘了你了!你要是跑快点,早去一步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两个孽障!”卢氏面目狰狞地挥起竹鞭,却被一直素白的手紧紧握住。
露白深吸一口气,不卑不亢道,“母亲拿我一人撒气即可,不关丫鬟的事。”
卢氏一把没能抽出竹鞭,指着露白鼻尖哭嚎道:“陈敬平,你听到没有,你教的好女儿,说我拿她撒气呢,你看她那不认错的样儿!孽障啊!孽障啊……我造了什么孽啊!”
露白松了手,她差点一个趔趄。
卢氏气得双颊通红,任打任骂的小雏鸟确实是长大了,知道反抗了。
她握紧了竹鞭朝着她脸就是狠狠一下!
巨大的力道让露白被打得侧过脸去,一时间脑袋一片空白,直到滚烫的血液沿着她的脸颊流下,她才感到一阵蛛网般密布的剧痛从脸颊蔓延开……
露白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指尖却触到温热黏稠的血,还有有些肿胀的颊肉。
“行了。”陈敬平难得地挡住了卢氏。
“你拦着我做什么!”卢氏气势汹汹要上前来。
陈敬平拉着她以极低的声音道,“还是不要打太狠了,到时候若是惹得大人不满……”
露白讽刺地扯了扯嘴角,牵起脸部一阵刺痛。原来她父亲不打她是因为怕破坏了“品相”,怕在那位大人面前卖不了好价钱啊。
卢氏狠狠地咬着牙,态度不似先前强横。
陈敬平见状刚忙朝一旁膀大腰圆的婆子道,“快将这孽女关到柴房,好好给我看着!”
婆子都是卢氏身边的人,得了令趾高气扬地上前就要来抓她。
露白有些嫌恶地朝后躲了一小步,冷冷道,“不用劳烦你们,我自己会走。”
露白被关了起来。
柴房没有床铺,她就蜷缩在稻草堆里——那是厨房备着拿来引火的东西,那些大根的木材没那么容易点燃。
多亏了这些稻草,她才不至于睡到冰冷的地上。
不过也不会太舒适。
她坐上去的一瞬间便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幸好她站起来得快,不然那群老鼠可能会跑上她的裙子。
为了防止她破相,陈敬平还是替她请了大夫,给她看伤,特别是脸上那道高肿的鞭伤。
刚开始大夫还守口如瓶,不过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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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她软磨硬泡,加上她脸上消了肿。
大概是看着美丽的事物,人的心终究会软一些,大夫还是陆陆续续同她说了外面一些事。
陈宝珠终究是撑过了两天的高热,活了下来,不过因为失去了右臂,整日以泪洗面。
“凶手抓到了吗?”露白装作好奇地询问。
“抓到了,听说今天县令老爷已经审理了这个案子。”大夫一边收拾着药瓶一边回答。
“究竟是谁这般穷凶极恶?不知道在何处抓住的?”
门外还守着两个彪悍的婆子,这些商户的家宅辛密大夫一点也不想掺和进去,闻言只是含糊道,“我只是一个大夫,这还真不清楚。”
看着大夫关上药箱就要走,露白从头上拆下一根蝴蝶簪,塞到大夫手里,又拿绢帕擦着自己并不存在的泪水,“大夫,我只是担心凶手不肯伏法,到时候又惹得嫡母不喜。”
这陈家的事情,大夫也有所耳闻。嫡母对这庶女动辄打骂。看着她脸上刚好的伤,大夫叹了口气,将发簪塞回她手里,低声道,“听说就是你家里的护卫,可是他抓回来便疯了,他说伤人的是一条人鱼。”
“那日疯的还不止一人,听说大小姐的贴身丫鬟醒来也疯了。”
“鹊儿也疯了?”
“真是怪哉。”大夫摇了摇头。
所有人一定都觉得那护卫疯了。
露白紧提的心放了下来。不枉她冒险救他一次,那鲛人没被抓就好。
她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意,“谢谢大夫。”
她从狭窄的窗户望出去,想着。也不知道那鲛人如何了,是否活了下来?顺利到海里了吗?
——
回到海里的过程不算顺利,沿路还要躲避人类,还要穿过运河的关卡,他从盛夏一直游到深秋,才终于看到了茫茫的海岸。
然而在入海口那里他又遇到了一次伏击,那些人带着最强的弩箭,想要将他拦在运河内,直到他一口咬掉了领头人的头颅。
浸泡过污水的伤口有些腐烂了,他回到深海的第一件事便是用鱼骨打磨过的牙齿挖出腐肉,深深插进胸膛,然后切割、刮挠那块黑紫色的肉,一直到露出现正常的红色血肉。
那个过程不亚于鲨鱼集中围剿的撕扯。
他坐在海边的礁石上,握紧拳头的手臂暴出青筋,整个身体都因为剧痛在微微颤动,咬紧的下颌骨凸起锋利的棱角。
待到刮尽腐肉,有些地方竟露出森森白骨,他扔了骨刀,将墨鱼的骨粉撒到伤口,事毕才深吸一口气瘫倒在礁石上,听着浪潮起伏的声音,他眼前又浮现那张美丽的脸,他喉结重重滚动,忍不住想……他如何才能回到陆地?
听说,鲛人的巫医有一种禁药,能让鲛人分尾成腿,彻底变成人类。
他的眼睛睁开的一瞬间仿佛冰冷的蛇从冬眠中醒来,即将狩猎他的猎物。
差点忘了那些愚蠢的鲛人了,是谁引来人类围攻他的呢?他轻轻敲击这手边的贝壳,这笔账是时候该算一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