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月愣了下，把手指放到他眼前，“你喜欢我这款？”
他没迟疑：“嗯能做么？”
这款属于纯色的延伸款，并不复杂，但很特别，林昭月前几天刚换的。
“当然可以的，”林昭月解释道，“这个比纯黑多两个步骤，黑色打底再涂银色的追光猫眼，最后上一层透红色，就会有这种黑里透红的玛瑙感。”
她的皮肤是没什么血色的冷瓷白，手指细长，边说着她的指节还在不停晃动，目的是为了展示这随光转动的猫眼效果。
男人盯着看了几秒。
“要做这个吗？”林昭月又问询。
“嗯，”他随意地抬了下食指，“不做纯黑了，做你这个。”
做这款比纯黑要贵，林昭月自然更乐意，她笑眯眯地从一旁拿了两块巧克力放到对面，“好，你先吃着这个等等我，银色猫眼用完了我去后面翻盒新的哦。”
男人没搭理她，也没动那巧克力。
这时，谭小萱说：“帅哥，是第一次来吧？以前没见过你。”
“……”静。
“住这附近？”
“……”静。
“店长技术和审美都很好的，她是设计系毕业，你想做什么款甩给她就是，她肯定都能还原出来。”
“……”静。
谭小萱吸了吸鼻子，看他一副完全没有要对话的样子，赶紧说了句结束语：“我们店男客不多，以后要常来啊。”
“……”还是静。
场子是有点儿冷了。
谭小萱长得很有亲和力，人也可爱开朗，几乎跟所有顾客都能聊得来，今个算是碰到硬茬儿。
林昭月怕小姑娘尴尬，也能看出来这男客人不爱闲聊，想接句话缓和下气氛。
不成想隔着一个空位，坐在林昭月旁边的店员皮娜先行说道：“对呀帅哥，我们店长这么漂亮，常来嘛。”
“？？？”
这话就没头没尾了。
林昭月戳了她后腰一下。
皮娜转头，对上林昭月略带提醒的眼睛。她大大咧咧的不过眼力见还行，立马察觉到刚刚说话失了分寸，会让客人听了不舒服，嘴唇瞬时抿紧，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斜前方。
男人姿态散漫，蒙着脸没表情，物理层面的目中无人，食指正轻敲着椅子把手，一下一下的，似是在无聊放空。
皮娜见他一副压根没在听的样子，稍松了口气。
很快，林昭月找到了新的甲油胶，转过身来，“要开始做啦。”打量到对面人包得过分严实，在二十多度的空调房里属实是不太合理，又关切道：“用不用脱一下外套？屋内空调开得高，一会儿做美甲两只手要一直替换，中途再热的话就不好脱了。”
“……”依旧静。
多余问。
林昭月微哂，以为他会像不搭理谭小萱那样彻底无视她的话时。
“不用。”他说。
林昭月瞧他，弯唇点点头：“好，那热的话你再跟我说。”
预料之外的，他又回了：“嗯。”
这一来一往的，让林昭月不自主地多看了他一眼。
她笑了笑，温和地拉过他的左手，他的皮肤细腻白皙，筋骨脉络分明，指腹有玉化了的厚茧，不知是何原因。
消毒，清洁，修理甲型，涂底胶。
快要半个小时过去。
皮娜结束了手上的活，但下一个顾客还没按约定时间来，只在微信上说堵车了得十分钟后到，所以她趁着这功夫赶紧拆起了傍晚送来的快递。
重新坐入美甲操作台，皮娜的手腕上多了条链子，像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似的，袖子还撸了大半截上去。
“我靠！”谭小萱果然立马发现，“Bunni的同款手链你收到了？”
林昭月又听到这名字，往两人那边看了眼。
谭小萱和皮娜是覆盖线的粉丝，在店里时不时会说起这个乐队，林昭月对覆盖线的认知也全来源于她们。
皮娜美滋滋地说：“对呀好贵！我还是分期买的！”
谭小萱朝她手腕凑近，“是前阵子他在机场被人认出来戴的那个吧？”
“嗯嗯嗯！”皮娜点头如捣蒜。
“这个Bunni……”林昭月忽然插话。
皮娜看她，“啊？咋了店长。”
这名字相关的事今天之前林昭月知道的并不多，今天参加完首映礼这会儿生了点儿好奇心。
李贝媛这位女演员在片场时对事物的要求很高，凳子要来来回回让助理擦很多次才会坐，水杯的水温有一点儿不对她也得让助理换来换去。
能让她喜欢的人…挺厉害吧。
林昭月柔声问：“他这英文名儿怎么拼呀？”
谭小萱第一次听她主动问起覆盖线，赶紧热情地科普：“b-u-n-n-i！是取自单词b-u-n-n-i-e，bunnie兔子的意思。”
“啊？兔子？”皮娜第一次听说，“真的？我怎么不知道。”
“假粉！”谭小萱顿时趾高气昂了起来，“那覆盖线其他三人的你知道吗？”
皮娜摇头，“不知道，快给我讲讲啊。”
“Hawk和Daimon你搜翻译器就能明白，一个是雄鹰一个是恶魔，”谭小萱说，“P.Z的名字是因为他喜欢植物大战僵尸，plants和zombies。”
“……”晕，P.Z什么鬼。
皮娜消化两秒，“那Bunni他为什么不直接叫Bunnie？”
谭小萱：“可能是因为布尼比芭尼叫起来更顺耳？”
林昭月：“也可能是因为e不发音。”
“……”
谭小萱服了：“店长！”
不要再讲冷笑话了！
“那他又为什么叫兔子呢？”皮娜好奇地继续问，“别人都恶魔僵尸的就他是兔子，这是一个队里的东西吗？而且兔子也不怎么像他啊，一点儿也不霸气。”
这个谭小萱就不知道了，“难道是因为他长得白？”
林昭月正在给对面人的第一个手指做建构，闻言推着胶珠不紧不慢地说：“实际的兔子和刻板印象不一样的，很倔也很坚韧，是自然界里最能忍痛的动物，或许这就是他的用意？”
“真的啊？”谭小萱从没听过这知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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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以为兔子很胆小软萌，那这样说来，Bunni真有可能是因为这个才这么取的？”
“有可能哦有可能，”皮娜附和，“这样说来我就觉得有可能了。”
林昭月嘴角一歪：“也或许他就是想取个ABC开头的名字，在微信列表里名列前茅而已。”
“……”谭小萱又服了：“店长！”
怎么又讲冷笑话。
马上，第一个建构也涂好了。
林昭月拿起手持一字灯准备做临时固化，顺便提醒了对面人一句：“可能会有点痛哦。”
接着，她打开一字灯，发出蓝光后，她问道：“痛不？”
“……”无人回应。
林昭月抬眼。
这瞬间，对面人把挑起帽檐的手指放了下来。
也不知道他在干嘛，林昭月只能又问一遍：“很痛？”
男人慢吞吞地：“有点儿。”
“这份胶是无感胶会好很多，”林昭月微笑着安抚，“但是每个人对痛感的承受度不同，所以也不能保证说是一点感觉都没有，我下一个会再注意一点控灯，你坚持一下下哦。”
“好。”莫名，这字带了点儿若有似无的笑意。
林昭月也觉是错觉，下意识看他，但好吧，无脸男自然是什么也看不见。
……
一个多小时后。
终于结束了最后一步封层，林昭月刚用湿巾给对面人擦完手，没等着开口说价格，对面人先行问道：“多少钱？”
“啊…”林昭月赶紧接话：“我看看哦。”
桌下放着计算器，她取出来敲敲打打，“极致单色加猫眼和透红色，一共是…699。”
她从谭小萱那边拿过一个印着二维码的立牌放到他面前，“这里有付款码，微信支付宝或者信用卡都可以呢。”
对面人正要拿出手机。
林昭月又把另外一个带表格的立牌放到了他面前，“您再看下要不要充VIP？”她把身子向前探了探，用手指一行行地给他解释：“有银卡会员、金卡会员、黑卡会员、铂金会员和至尊会员，充值过后会有赠送金额和折扣，还包含尊享服务，生日周会赠送项目外加请客名额，不过一旦充值非本店原因是不可以退还的，您看看是否需要呢？”
介绍完，林昭月把视线从立牌转移到他的……眼睛在哪不知道，那就转移到中间好了。
他并无动作。
她猜他应该是在盯着立牌思考。
毕竟，除了立牌他还能盯什么。
林昭月没再继续安利，也没抱什么希望，来店里消费的顾客愿意充值的人只占少数，该写的上面都写得非常清楚，说多了反而会显得殷勤让人不快。
遮这么严实看东西肯定费劲，多等等吧。
她暗自提醒自己。
但他并没有让她等太久。
须臾间。
男人忽然抬起了手臂。
林昭月看着他扫了码，手指在屏幕上敲打了几下。
而后在他放下手机的上一瞬，屋内传来了一阵撒金币的声音。
——“支付宝到账，298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