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你，难做现实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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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第一次，林昭月以出演者的身份参加电影首映礼。作为主创入场后，进入影片放映环节。
此时观影已过大半，银幕上正定格着男二号蜡像般无暇的容颜。几秒后，画面一转，女三号僵着脖子、瞪圆双眼，要哭不哭的小脸赫然出现——
林昭月的眉头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这人谁啊。”后排有人小声嘀咕。
“新人吧，以前没见过。”另一人小声接话。
“长那么好看，这什么脚演技。”略显嘲弄又遗憾的语气。
“嘘！本人就在前面坐着别让人听见了！”
语落，林昭月脑袋稍侧，眼珠溜溜地向后瞥了一眼。
这瞬间，坐在林昭月右边的向珊摇了摇她的胳膊：“哎昭月，这是不是你的最后一场戏了？”
林昭月重新扫向屏幕，女三还在那跟AI换脸似的拽着男二伤心，她猛地阖了下眼：“是的呢。”
向珊是这部电影的女二，跟她关系处得还可以，皱着眉点评：“真是辛苦你老是跟他对手戏了，男二简直是这电影最大的败笔，他演戏怎么能完全没有表情？跟个面瘫一样？”
“……”林昭月眨眨眼，没好意思接话。
“不过也正常，”向珊说，“这导演选角都是先看脸，况且槽点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个。”
“……”林昭月又眨眨。
拍的时候向珊就觉得这电影得废，还抱着万一的心态对成片有点儿期待，此刻算是彻底放弃，“先从名字开始就不行，《溺亡于你的海》肯定得溺亡啊。”
林昭月笑了笑：“取得其实很符合内容的呀，最后男女主不都在海边亡了么？”
“说的也是。”向珊期待，“等下观众看到结局，不知道啥反应。”
电影的主要剧情没什么新颖之处。
甚至称得上十分俗套。
男女主在海边偶遇，因为女主长得像男主跳海失踪的白月光，所以两人相爱了。这时白月光女二忽然出现，男主开始摇摆不定，喜欢女主的男二也趁机从中使坏搅局。
新颖的是最后十分钟。
四个主演矫情得正欢，男女主忽然被一场巨浪给卷走了。
还是五毛钱特效那种巨浪……
结尾就是男二和女二站在海边为两人默哀。
林昭月则在里面饰演女三，女主的发小，喜欢男二，偶尔出现阻止下男二捣乱男女主的感情。
不多久。
银幕出现向上滚动的演员表，影厅灯光打开。
林昭月和向珊在第一排跟着摄制组起身。
同时，两人不约而同地往后瞥了眼。
“这就完啦？！”观众12345。
“导演和编剧是不是喝多了？”观众6。
“意思是男二和女二在一起了？”观众7。
“这是电影还是电诈，这么歹毒。”观众8。
揉脖子、打哈欠、摇头叹气——观众9、10、11。
见状，林昭月和向珊又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前者抿紧唇，后者低下头长发挡住脸肩膀乱颤。
站到台上。
导演和四个主演自我介绍完，顺序轮到了林昭月，她接过话筒微笑着说：“大家好，我是林昭月，在《溺亡于你的海》中饰演卫蓝。”
林昭月现在还没有粉丝在厅内应援，主持人正想控场，说几句夸赞她的话。
结果导演赵晋先行一步说：“我们昭月是新人演员！是不是很漂亮？！”
闻言，林昭月看向赵晋。
赵晋又热情道：“请大家一定多多支持她啊！”
席间的观众望着林昭月立马就鼓起了掌。
眼前的“卫蓝”比银幕里还要惊艳，鹅蛋脸小而饱满，嘴角有两颗梨涡，甜美的浓颜又透着股叛逆的匪气，笑起来时眼睛会先弯起来，如同万物复苏，整个世界的光都汇集在她身边。
这掌鼓得发自内心，还有几个气氛组吆喝了几句“好美好美”。
林昭月受宠若惊，赶忙扬唇礼貌鞠躬。
这期间，女一号李贝媛瞥了她几眼。
掌声还没彻底结束时，赵晋就摇着手吸引大家的注意：“还有我呢还有我！我也是新人，这个电影是我的第二个作品，采用的是欧亨利式的结尾，也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和喜欢啊！”
赵晋三十来岁个头不高，架着细黑框眼镜，眼睛小到一粒眼屎都足以让他失明，这会儿笑起来就更甚。欢脱的样子不像个导演倒像个笑星。
稍显滑稽。
听到他的话，观众还是捧场地鼓掌，不过这次多了些忍俊不禁和笑而不语的面面相觑。
林昭月也在一边跟着大家一起鼓。
心叹欧亨利原来是这么用的啊，厉害厉害。
自我介绍结束，接着进入到了映后互动环节。
主演玩了几个游戏后，一位男粉丝提问李贝媛：“你好媛媛，前些天你在微博上发了覆盖线的专辑照片，但却一句话都没说，我们对此非常好奇，可以回应一下这件事吗？”
李贝媛是个二线流量小花，长相清纯清新，没什么攻击性的邻家女神风格。她笑着把长发挽到耳后，“啊…我是覆盖线乐队的粉丝啦。”
闻言，一旁的某个女生吆喝道：“那最喜欢谁啊？！”
李贝媛眼睫低垂，语气软乎乎的：“队长。”
此话一出，室内骤然像被投进一簇明火，观众席瞬间沸腾起来，人声喧嚷，掀了屋顶——
“啊啊啊啊啊我也喜欢队长！”
“我也是我也是！！”
“这首映礼是不是会剪成视频发到网上啊！那他会不会看到啊！”
“Bunni！Bunni！Bunni！你看到了吗？求你多多营业啊！”
“还有还有，你如果不是紫外线过敏的话，出门就别包那么严实了行不行啊！我们粉丝真的很难呐！”
“对啊对啊！微博也发一点！！”
听到这，林昭月轻轻抿了抿唇。
这个Bunni她听身边人说过，据说是很红，现在看来还真是如此。
粉丝继续吆五喝六，因场面过于混乱，主持人赶忙控场：“看来大家都很喜欢Bunni呢。不过我们还是先把话题收一下，聊回我们的贝媛好不好呀？”
粉丝不怎么搭理她。
主持人又维持了几句。半天，秩序才得以重新恢复。
但下一个提问李贝媛的粉丝，一张口还是离不开覆盖线：“那媛媛你这是隔空表白Bunni吗？”
主持人：“……”
“喜欢他的很多啦，”李贝媛笑，“我只是其中的一个普通粉丝而已。”
李贝媛的粉丝听到正主这样说，纷纷接道：
“怎么会！怎么会！”
“你是Bunni最美的粉丝！”
“好多明星网红都公开说是Bunni的迷妹，他都没回，但我觉得，这回他肯定会回贝媛的！”
李贝媛摇头，神色柔柔弱弱，显得分外腼腆，“别这么说嘛。”
很快，这个问题终于结束。
另一个粉丝接着站起来：“请问下昭月，这是你的第一部电影，那让你做演员的契机是什么呢？”
忽然被点，在一旁默默打酱油的林昭月提起了精神，向提问者看过去。
女孩正拿着男二的应援牌，想必也是因为电影中她跟男二有所关联，才会对她有所关心。
“我不是科班出身，”林昭月认真答，“萌生想拍戏的念头只是因为前两年看过的一部电影。”
“什么电影呀？”
“《我的特工男友》。”
“啊！我知道我知道！”
对方兴致勃勃道：“这不是喻井南的成名作吗？”
林昭月：“对的。”
对方又问：“那你是他的粉丝？”
那倒不是，她只是单纯喜欢这个电影的打戏。
但话都到这了也不好去否认，林昭月硬着头皮：“可以，这么说吧。”
……
首映礼在五点半左右结束。
林昭月没签公司，向珊热心地让她蹭她的车。
离开前，赵晋拍了拍她的肩膀，“昭月，元旦回宁阳吗？”
宁阳是林昭月老家，元旦距今还有十来天的光景。
林昭月摇头：“不回哎，是有什么事吗？”
“这样啊。”赵晋说，“嗐没啥，我是说你要是回去的话帮我给刘老师捎点儿东西顺便拜个年，他喜欢宁阳的一家点心得现买才行。”
“刘老师”是赵晋的启蒙美术老师，也是林昭月父亲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林昭月这次电影的面试机会就是靠着这多层关系得来的。
“因为我开了店嘛，”林昭月解释道，“元旦假期在凌海正是忙的时候，没空回去，要不我找我爸捎给刘老师？”
“行，”赵晋了然，“那你给你爸说下，我跟他联系。”
林昭月点头。
“速度啊，”赵晋风风火火地，“你回去就跟你爸说，我晚上饭局结束给他打电话。”
“……”
可真是个急性子，怪不得这么个手法拍电影。
林昭月好笑，“ 嗯嗯好的。”
“那我走了？带你一程？”
“不用，我跟向珊一起。”
赵晋又拍拍她的肩：“噢行，注意安全啊。”
跟赵晋话别后，林昭月走到向珊身边。
同时听到身后似乎有人说了一句：“女三跟导演好像很熟的样子哎。”
-
七点左右。
向珊把林昭月送到了霓虹街。
这块儿毗邻繁华的星火广场，人流如星罗棋布，街道两旁潮店林立。
林昭月在此处开了家美甲店，名叫“FULLA”，取自她的英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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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内的装修低调幽静、色调淡雅。
除了她一共有五个美甲师，这会儿正在忙。
林昭月进去后坐到了门口的沙发上。
店员谭小萱望向她，“店长你回来啦！今天还顺利吗？”
林昭月没多言：“顺利呢，你忙你的。”
“好的好的。”
林昭月拆了个树莓欧包当晚饭。
微信上家人朋友很多问她今天怎么样，她随便回了几句，接着又给父亲林鸿信说了下赵晋交待她的事情。
结果消息刚一发出去，屏幕就出现了一个醒目的红色感叹号。
“……”
她爹又把她拉黑了。
是的，又。
一个月林昭月大概要去林鸿信的黑名单三次，一次差不多十天。再或者就是去十次，一次三天。
总结来说，就是他们父女俩友好相处的时间需要用小时计算。
林昭月习以为常地退出微信给林鸿信发了条短信。好在这次手机号还没阵亡，成功后不久又显示了已读，她也算放了心。
在这期间，欧包也被她解决了大半，剩了个底，林昭月全数塞到口中把袋子扔到了垃圾桶里。
刚坐回原位，店门忽然被拉开。
一道黑影出现在她的余光中，在推拉门前站定。
林昭月下意识望过去。
伴随着谭小萱的一句：“您好！！”
她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一个覆面男人，通身黑色。冷帽帽檐遮住了上半张脸，口罩和立起来的外套领子遮住了下半张，穿着夹克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腿长且直。高大的身躯几乎填满了门框，周身透着拒人于千里的气息。
可，
真是个大帅哥。
但，也有可能是去头才可食那种类型。
林昭月定睛，他冷帽上别着三枚一模一样的枪黑色扣针甚是别致，不像凡品，鬼差式穿搭似乎透着股别样的考究。模特？还是时尚达人？
在她目光的同时，谭小萱对着来者继续道：“是第一次来吧？找人还是做美甲呀？”
“美甲。”
男人吐出俩字，声音低得像在地面上爬行。
要不就是刻意压着嗓子。
要不就是社恐，或者……气短肾虚？
林昭月眨眨眼，也管不得这些，顾忌着谭小萱在里面肯定听不清他的话，索性自己走到他身边替谭小萱问道：“是否有预约呢？”
男人说：“没有。”
林昭月回身，“小萱，没有预约的话你们几个那儿是不是没位子了？”
“当然啦店长！”谭小萱说，“咱们店每天的单都是排满的！”
语落，男人立马转身。
见他似是要走，林昭月下意识拉住他的小臂，“等下！”
暗道这怎么又遇到一个急性子。
因她的动作，男人脚步一顿，垂下脑袋，大概是在盯着她的手，暗示她赶紧撒开。
此举动确实显得对金钱太迫切了一些。
林昭月火速把手收回，“怎么这么急呀？我话还没有说完。”
男人把脑袋抬起，帽檐遮挡，视线不明。
“其他美甲师没时间，但是我有呢，”林昭月笑着说，“我今天有事儿本来没排单，这会儿反正也回来了，可以帮您做的。”
他没搭理她，像是不怎么接受这个提议。
林昭月赶鸭子上架，直接侧了下身子抬起手臂示意：“那…请上里面坐吧？”
静默两秒。
男人终于是嗯了一声。
随即他在所有美甲师和顾客的注目礼下，走到了美甲长横桌最外边的位子，而后把椅子拉出老远，坐了下来。
他旁边的五个女顾客都很娇小，他的出现搞得画面很像教室里本该坐最后一排的人来到了第一排。
——突兀。
男人似乎天生就具有掠夺别人视线的本领。
林昭月好奇心并不重，却也不由自主地看了他须臾。
回过神，林昭月去接了杯水。走到男人身旁，他的身子稍侧，坐姿松散，她把纸杯放下，“喝水。”
“谢谢。”
林昭月坐到他对面，“确定好要做什么款式了吗？”
“黑。”
“纯黑吗？”
“嗯。”
“那是做普通的单色还是极致单色呀？极致单色会更饱满更坚固，但是也会更贵一些。”
“极致。”
“……”
这人好像不会说三个字。
林昭月好笑，翻起一边需要用到的工具，“好，等我下哦，马上就可以开始啦。”
过了几秒。
对面人忽然：“你手上……”
妈耶。
三个字！
“嗯？”林昭月眨眨眼看向他，“我手上怎么了？”
“你手上那款，能做么？”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