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清瑜突然感觉自己眼眶酸酸的,心也涨涨的。
成亲大半年,她更多时候把陈阔当成了搭伙过日子的同伴,而非夫君。
爹娘去世,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村,村民虽然淳朴,偶尔也会有难听迷信的话,说她克父克母,六亲缘浅。
她只想找个人,做着世俗意义上年龄到了就该做的事,让她免去流言蜚语的纷扰,成亲、生子,然后平平淡淡结束一生。
她憧憬过、幻想过,如果真的出现一个和爹娘一样疼她、爱她的人,她应该会幸福、快乐。
可此刻她的感觉只想落泪。
陈阔手下那根面条似乎把他们连接了起来,在这一刻,他们的故事才开始。
“呼,成功了。”陈阔长长舒了一口气,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侧身让她看成品:“怎么样,不错吧?”
她看着那条前后长度粗细不一的长寿面,忍了忍,还是实话实说。
“有点丑。”
陈阔也不恼:“好吃就行了,你去坐着,等我做好喊你。”
既然惊喜被发现了,他也不藏着掖着了。
长寿面是一次就做成功的,还有面团没用完,陈阔将剩下的面团切成小块,做成普通面条,没有长寿面那么讲究。
他又做了第四个乐字,终于大功告成,将长寿面摆的漂漂亮亮后,用剩下的边角料煮了两碗面。
陈天宥看着小婶明显和他不一样的面条,好奇问道:“好吃吗?”
祝清瑜正吃着,长寿面有讲究,吃的时候要一整条吃完,不能弄断。
“想吃等你生辰的时候给你做,现在不要打扰你小婶。”
陈天宥惊奇:“真的能一口吃完啊,小婶这么厉害!”
陈阔忍无可忍的拍了他一下。
他闭嘴了,老老实实吃自己的。
祝清瑜想笑,又怕笑的时候弄断面条,只好小心翼翼的吃着,还要忍住笑。
一碗长寿面见了底,她放下碗筷,整个人松了一口气。
“终于吃完了,我嚼的好累。”
刚刚小心翼翼,生怕坏了陈阔的心意。
陈阔不确定她的想法,迟疑道:“不喜欢的话,那我明年不做了?”
她立马打断他:“不行,明年我也要。”
她现在是刚确认自己心意的时候,陈阔对她好,她就恃宠而骄。
“好,你想吃什么都给你做。”
“那我明天要吃红烧鱼。”
“还有呢?”
……
陈天宥看着两个人有来有回,说说笑笑的碗筷收拾完了,就剩他一个人呆呆的坐着,认真的想,大冬天的,河里都结冰了,哪里有鱼?
没有鱼,陈阔大早上就跑去集市买了一条鱼。
一来一回折腾了小半天,他看着小婶嘴上不断数落着小叔傻,眼里却满是笑意,小叔挨了骂,也在笑。
陈天宥心想,大人真奇怪。
叔侄俩平时都在书房里一起看书,吃过午饭,两人会休息半个时辰,下午继续。
下午的时候,陈天宥左等右等,等不到小叔过来。
房间内,陈阔花了点时间醒神,午后犯困厉害,他一起身,连带着把祝清瑜也弄醒了。
祝清瑜嫌冷,缩在被窝里赖床,看他穿上外衣,懒洋洋的开口。
“你不能在这里看书吗?在这里陪着我。”
她一个人在房间待着,也会孤单的。
陈阔愣了下,没有立刻回答,他这愣神的片刻,祝清瑜就哼了一声,耍起小脾气,拉着棉被盖住自己的头。
他回过神,眼里笑意渐渐蔓延开来。
他一直知道祝清瑜对他是“相敬如宾”,并无爱意,他也觉得她年龄尚小,不想逼她太紧。
怎么坏端端的突然好起来了,开窍了。
陈阔从不细究这些原因,关系有了进展,是好事。
他步步向床边走去,拉了一下被子,被她拽得更紧。
他放柔了声音哄她:“怎么躲回去了?我又没有不答应你。”
“我只是没反应过来,我现在去书房把书搬来,你别缩在被子里闷着自己了。”
说着,脚步声渐渐向远去,开门声响起,关门时响起。
祝清瑜缓了缓,才慢慢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然后和站在床边的陈阔四目相对。
陈阔笑了,她自觉被他欺骗,又觉得自己太容易被骗了,又羞又恼,红了脸嗔他:“你骗我,你真讨厌!”
她脸上弥漫着红霞,嗔怪的语调撩拨的他心痒痒。
陈阔知道,她本身就是有些爱娇的性子,他也觉得她这样很可爱。
他低头乖乖认骂,顺着她的话哄她:“我太坏了,那怎么办?”
祝清瑜想了想,“那你今晚要给我打洗脚水,给我洗脚。”
说完,她心里有点紧张,但脸上还是撑着那副气势十足的模样,又补了一句。
“不然我不原谅你。”
他惊讶,没想到她这么好哄:“这么简单?”
陈阔答应,有一点在祝清瑜的意料之外。
毕竟有些男人觉得,给女人洗脚是一件掉价的事情。
他二话不说就答应的态度,一下就哄好了羞恼的情绪。
“我今天心情好,下次不会这么简单就原谅你了。”
“你快去搬书过来吧,我要穿衣服了。”
等陈阔走出房间,她才从床上起身。
祝清瑜穿衣服,心里雀跃的感觉始终压不下去。
她可算知道为什么阿爹总喜欢待在阿娘身边了,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原来是这样。
陈阔很快搬了书过来,祝清瑜房间的桌子是方形的,也方便他看书。
她坐在旁边缝制新衣,前两天买的料子,她塞了些棉花进去,保暖又轻便。
两人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岁月静好。
陈阔有时候会默背,合上书本,背书的时候不发出声音,只有嘴皮子在动。
祝清瑜将他手里的书本抽出来,“你背给我听。”
于是他开始出声。
祝清瑜一边听他背书,一边翻看他做的注解,清晰明了,比她之前在书房看到的更加好理解,进步很大,想来在官学有认真学习。
陈阔流利的背完了,她合上书本,又觉得骄傲。
他是她的夫婿,一荣则荣,一损俱损,他学好了,自己的脸上也有光。
她很自然的就接受了两人身份上的转变。
只背书的下午是枯燥的,陈阔一般把更多时间抽出来写文章,科举重策论,他在这些方面花费不少功夫。
他写文章的时候,祝清瑜就坐到床边做自己的事,怕打扰到他。
两人和和睦睦,独自坐在书房的小侄子终于坐不住了,敲响了祝清瑜的房门。
“小婶,你看见我小叔了吗?”
片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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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了他小叔。
“什么事?”
陈天宥后退半步,没想到他就在房间,他想了想,问:“小叔,你还想不想读书了?”
他贪玩的时候陈阔就这样教训他。
“倒反天罡了你,回书房去,自己学自己的。”
小侄子被赶走了。
祝清瑜这会不做衣服了,她眼睛有点累了,在玩翻花绳。
陈阔没玩过,看着绳子在她手里变来变去,最后编成花的样式,然后三两下花又变成了五角星,还蛮神奇。
祝清瑜炫了一会技,看他认真的模样,说要教他。
他的手没有她的灵活,祝清瑜不断的一个接一个掰着他的手指,勾、绕、挑,他僵硬的任她摆弄。
终于,他手里那根绳子也变成了花。
祝清瑜十分有成就感。
“哇!你成功了!”
陈阔被她逗笑,明明是她的功劳。
简单的娱乐当做休息,两人很快又干回各自的正事。
很快就到了过年这天,他们家只有三口人,这个年过得简单又温馨。
大扫除、贴对联、做团圆饭,晚上聚在一起守岁。
家里买的烟花爆竹都给小侄子拿去玩了,他穿着祝清瑜做的新衣服,精神面貌良好,突然响起的爆竹声把大黄吓得汪汪叫,给这个年更添几分热闹。
祝清瑜看着小侄子跑来跑去,自己心情也好。
陈阔见她在门口,怕她冷着,给她披上披风。
祝清瑜回头,见了他,眼里的笑意更浓。
“我们明天上山结拜祭拜爹娘吧?”
她每个月都会去祭拜一次爹娘,和他们说说心里话,说他们离开后自己的孤单,说她独自面对未来的惶恐,说她对他们的思念。
这一次,她想正式把陈阔介绍给他们。
陈阔心中无端多了些紧张:“好,那要准备什么?”
“我娘爱吃红枣桂圆糕,我爹爱吃米糕,我们再杀一只鸡。”
“好,我会准备好的。”
这算他第一次见父母,陈阔不敢大意。
祝清瑜每次祭拜时,都会把坟头打扫得干干净净,加上冬天雪大,一点杂草都没长。
两人将带来的贡品一一摆上,陈阔带了两个软垫,她不用跪在冰冷的雪地上。
她将墓碑上的雪拂开,她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
她一边烧纸,一边说话。
“阿爹,阿娘,女儿来了。”
“过年了,你们在那边还好吗,会不会想我?”
或许是时间冲淡了悲伤,她不再轻易落泪,平淡的说着自己的想念。
“我成亲了,嫁给一个很好的人,”她回忆着点点滴滴,有她和陈阔的片段,也有阿爹和阿娘的片段。
“他疼爱我,就像阿爹疼爱阿娘一样,我也……”
“我也很喜欢他。”
她第一次说了喜欢,在爹娘的面前。
陈阔神情认真,跪在她的身旁,叩了个响头。
“阿爹,阿娘,你们放心,我会像你们一样,宠她,爱她,护她到老。”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些陌生世界,或者他存在这些世界的唯一原因,就是爱她。
两人在山上待了一个下午,祝清瑜说了很多她以前和爹娘的事,她慢慢说着,陈阔认真听着。
直到风渐渐大了起来,天空又飘起雪,他们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