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阔从集市上回来,原本心情还算愉悦的祝清瑜脸色看着不太对。
他把买回来的东西放下,问她怎么了。
“李大娘今天来过了。”
她脸微微涨红了,好像有些说不出口。
“她问我们怎么还没有动静,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说……”
她支支吾吾的样子很快就让大娘看出来了不对劲。
两人成亲大半年了,按理说也该有好消息了。
大娘左等右等,硬是一点动静都没等到,这才跑来问。
“没事,大娘要是再来问,你就和她说我忙着温书,怕你一个人照顾不好孩子。”
他这也是实话,养孩子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陈阔起码要等到秋闱考试结束,如果考得好,继续往上考,就到了后年二月。
祝清瑜都听他的,她也不想这么早生孩子。
她感觉自己和陈阔还没到那一步呢,陈阔的回答让她松了一口气。
过年的前半个月,官学放假了,天冷,学生们有一个月的年寒假。
雪越下越大,祝清瑜平时给院子扫雪都花不长时间,今天难得出来一点太阳。
后院传来几声虚弱的鸡叫,她不确定的去鸡房清点了一下鸡的数量,发现少了一只。
有只母鸡想出去回归大自然,被卡在了篱笆的缝隙中。
这篱笆是一年多前祝父做的,现在有些松动了,好在松开的口子不大,不然她的鸡说不定变成别人的鸡了。
她估摸着也到陈阔和佑佑回来的日子了,干脆把它宰了。
外头冷,她没待多久就回去了。
下午的时候,陈阔带着陈天宥回来了,一个月没见小侄子,祝清瑜感觉他又长高不少。
“小婶!”他肚子里藏不住事,刚到家,迫不及待将他揣了一路的银钱拿出来。
“我考了第二名,先生奖励了我六钱!”
他将钱全都交给了祝清瑜,她没要他的。
“佑佑真厉害,这钱你留着自己花。”
陈阔不同意,官学包吃包住,陈天宥几乎没有花钱的地方。
“你留一百文,剩下的给小婶,来年的学费还是小婶给你交的。”
陈天宥有零花钱,高兴了,把自己小叔也卖了:“小叔也有,他比我更多。”
陈阔的奖银是一银二钱,他尽数给了祝清瑜。
他经常往家里买东西,祝清瑜怕他没钱花:“你留着就好。”
“放心,我身上还有钱。”
祝清瑜有点生气:“你是不是又偷偷帮别人写文章了?”
“不是,先生偶尔会让我抄书,给我算工钱。”
听着是先生让他这么做的,她才没多说什么。
“那你记得要好好用功,不要浪费时间去赚钱。”
她是真的想和陈阔好好日子,陈阔也要努力,不能让她失望。
她将钱收下,让他们先收拾好行李,自己去做饭。
天冷,她不想动脑筋,直接将宰好的鸡大锅炖了,加冬菇土豆藕片,做成了鸡公煲。
陈阔很快就收拾好了来帮忙,看到锅里的菜,随口一问:“今天吃鸡?”
“对,它太调皮了,偷跑出来卡在篱笆那里,篱笆有点松了,差点被它跑了。”
她特地给家禽们垒了两个窝,里面铺满了干草,让它们安心抱蛋,没想到它居然要逃跑。
祝清瑜最讨厌不识好歹的鸡了。
陈阔将炖好的鸡公煲端上桌,微微蹙眉:“篱笆坏了?”
“钉子有点松了,开了个口子。”
“一会吃完饭我去看看。”
再过两个月天暖了,祝清瑜还想收一批小鸡回来养,篱笆松了,大鸡跑不出去,小鸡可以不一定。
他得趁早修好。
叔侄俩为了赶路,早上只匆匆吃了一点,饿了一路,确认祝清瑜吃饱后,两人风卷残云,直接把一锅鸡公煲吃完了。
陈天宥洗碗,陈阔出去看篱笆。
雪又落了下来,陈阔将屋前屋后的篱笆都检查了一遍,把松动的钉子重新上紧。
祝清瑜在屋内,看他弯着腰一点点将篱笆钉正、加固,缝隙大的地方重新钉上木板,肩上、背上渐渐落满雪花,她撑着伞从屋里走了出来,将伞倾向他。
她走过来,身边呼啸的风都小了许多。
陈阔怕她着凉,催她回去,“你回家里,外面冷。”
祝清瑜看着轮到他脖间的雪,已经化成水,沾湿了衣领。
她掏出手帕给他擦净,“还说我,一会你就感冒了,先别修了,等不下雪再修。”
“后面几天只会越来越冷,雪也会越下越大。”他顿了顿,各退一步,“我把鸡窝这附近的修完就回去。”
祝清瑜也没走,就在他身后默默给她撑着伞。
陈阔怕她着凉,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加固后的新篱笆更加牢固了。
“走了,回家了。”
陈阔接过她手上的伞,“休息一下,我给你烧热水洗澡。”
他们在风雪中缓缓走来,陈天宥看着,觉得叔婶的感情比刚成亲的时候还要好了。
赶在过年前几天,陈阔把家里的篱笆都加固了一遍。
中途李媒婆来了一次,关心他和祝清瑜要孩子的事情,陈阔按着之前的说辞把她糊弄过去,李媒婆想着,也是这个理。
祝清瑜刚好做了一锅点心出笼,是绿豆糕,陈阔教她做的多了,她慢慢自己琢磨一下,也会做一下新的点心。
十天一次的教学并没有中断,两人都乐在其中。
李大娘受宠若惊,她们平时哪里舍得买点心吃,就算买了,有外人来,也会把点心藏起来。
两人都很满意现状,她也就不再多说什么,拿碗装两块绿豆糕回家里给孙子吃了。
大寒过后,就是祝清瑜的生辰。
陈阔起了个大早。
官学放假,他不好和佑佑一直睡一个屋,如今两人又是同床共枕的状态。
祝清瑜渐渐习惯他的亲近,两人一人一床被子,但她夜间总爱他往被窝里缩,慢慢的,就变成了两个人一起盖床被子。
他轻手轻脚钻出来,怕吵醒她,走到外间才开始穿衣服,又怕她冷着,烧好热水给她装了汤婆子放回被窝里。
冬天,天亮得晚,卯时到书房还要点烛火才能看清书本。
没过多久,陈天宥也迷迷糊糊来了。
他养成了早起的习惯,即便放假回家,依旧不赖床。
他搓搓自己的脸,努力让自己精神点,凑到陈阔旁,两人同享一盏烛光。
不多时,陈阔放下书。
看完一节的内容,陈阔出去煮早餐了,陈天宥还在埋头苦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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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得晚,祝清瑜也起得晚,今天要去赶集,他去喊她起床,被窝热外面冷,陈阔还哄了一会,才把赖床的人喊起来。
她穿了一件浅绿色的袄子,梳了个简单的妇人髻,问他:“我们今天赶集要买什么呀?”
“买点过年的东西,今天不是你生辰吗?再给你买点你喜欢的。”
祝清瑜有点恍惚,她都忘了自己生辰在这一天了。
过了一会,她有点心虚,两人交换过生辰八字,但她更没记住陈阔的生辰。
陈阔不知她心中所想,吃过早餐,怕她冷,又给她披上披风,换上一双厚底靴子,免得一会雪浸湿了鞋子。
她不爱冬天出门的,但看着挡在她身前为她遮风的陈阔,觉得雪天也不过如此。
她们买了很多过年要用的东西,春联,爆竹,烟花也买了点,更多的是买了食物,现在新鲜菜难买到,都是腌菜多。
虽然贵了点,两人还是买了一点青菜,剩下的全买了食材,直到装满了陈阔的背篓。
要打道回府了,陈阔问她要不要买一些胭脂水粉,她偶尔会上妆,但陈阔从没见她买过。
祝清瑜很少用胭脂,大多数都是去年的了,一晃时间过得真么快。
阿爹每次回家都会给她和阿娘买些什么,但他不懂胭脂,总是会买到一些很丑的颜色,把阿娘气得不轻。
“那买一点吧,”她严肃强调,“你不能偷偷给我买胭脂,知道吗?太丑了我会生气。”
陈阔含笑应了,虽然他觉得自己审美还不错。
祝清瑜挑挑拣拣,买了两盒胭脂加一根桃木钗。
这些东西的价格,比他身后所有东西加起来都要贵。
祝清瑜挑完,就准备去付钱,陈阔拦下她摸荷包的动作。
“我来,你生辰总要给我一个机会表现,就当我送你的礼物了。”
这个理由可以接受,祝清瑜收回了付钱的手。
回到家,陈阔把买回来的东西一一归位,祝清瑜喜欢他把东西都放得整整齐齐,耳濡目染,连带着小侄子的生活习惯也很好。
下午,她用新买的布给自己缝衣服,陈阔说今晚他做饭,不用她帮忙。
她勾了两针,有些坐不住,平时晚餐都是两人一起做的,为什么今天不用她帮忙?
她不想一直被这个疑问缠着,随意撩了两针,丢下手里的布直接去了厨房。
厨房里,陈阔趁着醒面的功夫,正在努力给胡萝卜刻字。
好在生辰快乐里,只有乐的繁体字难弄一些,其它都是和简体字一样。
他已经很小心掌握力道了,还是失败了两次。
他卯着劲准备第三次尝试,祝清瑜推门进来了。
陈阔手下的刀歪了一下,第三个乐字也毁了。
他放下刀:“怎么过来了?”
案板上都是他失败的作品,祝清瑜一眼就看穿了他在做什么。
“今天生辰,不是要吃长寿面吗?我想着弄个漂亮一点的摆盘。”
“长寿面?”
陈阔将盖子打开,把醒发好的面拿出来,一根手指粗的长面条弯弯曲曲的盘在一起。
“我亲手做的,祝你岁岁平安。”
“我先不和你说话了,我有点怕它断。”
他轻轻的拉住面条的两端,将面条慢慢拉长、拉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