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少年心理师 > 50. 《少年心理师 遗传密令》第五章
    工作地点就在囚室主楼的地下。

    走下楼梯,到了一楼,转进一处侧门,便是地下车间的入口。

    沿着斜坡一直向下,推开尽头处的金属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面积可以达到2000平米的大型工作间。无论地面还是墙壁都非常整洁干净,银白色的长条桌面上没有一丝灰尘,各项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没有囚犯在闲聊谈笑,给人的感觉非常规范。

    因为整座车间是一个封闭的钢结构,导热系数比较高,所以有些闷热。

    可是望着大型玻璃壁柜里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毛绒玩偶,什么熊宝宝、兔八哥、公仔狗、猛犸象,再看看材料室里堆积的各种皮革、天鹅绒、毛巾布、尼丝纺等毛绒玩具制作材料,莫晓乙、周觉和谢子博的脸色全黑了。

    不会吧?

    难道……他们的工作就是制作这些毛茸茸软绵绵的动物玩偶?

    林易仿佛看不到他们的脸色,兴致勃勃地依次介绍这些被木质隔扇半隔开的生产流程部门:“这里是制模设计部,先设计出玩偶外形,然后制作出样板;这里是裁剪缝纫部,任务是剪裁和主体缝合,缝制附件;这里是装订部,装订鼻子和眼睛;填充部,就是利用充棉机填充内部材料,主要是PP棉和聚乙烯。成型部,负责手工缝合充棉口,整理修饰;最后是检验部,负责产品质量的最后审核。”

    先看看几十台答答作响的缝纫机,再看看趴在桌子上剪裁皮革的,最后看看拿着针线装订眼鼻的,周觉艰难地吞下一口口水:“相对来讲,我觉得,检验部比较适合我。”

    谢子博连连附和:“我也喜欢检验部,我这人别的不会,挑刺却是最拿手了。”

    林易似笑非笑:“不好意思,负责检验的全是管教,你们还不够级别。”

    莫晓乙最淡定:“那我们要做什么?”

    “我想了想,你们还没有经过培训,太复杂的活也做不了。不如先到装订部,缝点眼睛鼻子什么的。这个最简单,也不需要技术,只要耐心点就可以了。”

    谢子博苦着脸:“我这人什么都有,就是没耐心。”

    林易意味深长地拍拍谢子博肩膀:“我保证,做满三个月后,再没耐心的人也会变得非常有耐心。”

    莫晓乙也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别人:“其实多和这些毛绒玩具接触,能够让人心地柔软,充满爱心,最大限度地减少孤独感,好处很多的。”

    周觉很郁闷:“我宁愿一个人孤单到死,也不要一群狗熊在我的眼前晃。”

    正在这时,骷髅头抱着一个巨大的木箱经过几人身边,却拼命扭头往莫晓乙这边看,一不小心绊倒在地上,箱子里的材料顿时洒了一地。

    林易皱眉,手里的警棍毫不客气地抽了过去:“你没长眼睛吗?说过多少次了,搬东西的时候务必小心。”

    “林管,别这样,他又不是故意的。”莫晓乙伸出手,想要把骷髅头拉起来。

    “晓乙,收起你的同情心吧,你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进来的吗?”

    莫晓乙诧异:“因为什么?”

    林易冷笑:“□□。”

    如果犯罪也分等级,那么□□就是最低级最受唾弃的那种。即便在监狱里,□□犯也是最被人排斥的,倍受虐待且没人同情。

    莫晓乙脸色终于变了,慢慢缩回了手,瞧着骷髅头的眼神也从怜悯变为冰冷。

    骷髅头急了,向前猛扑,想要拽回莫晓乙的手……

    周觉勃然大怒,一脚踹了出去:“原来是个□□犯,难怪怎么看怎么猥琐?”

    被踹出很远的骷髅头竟然不顾伤痛,不屈不挠地爬了回来,继续去拽莫晓乙……

    周觉再不客气,劈手夺过林易的警棍,恶狠狠地抽向骷髅头探向莫晓乙的手臂,只听咔嚓一声,伴随着骷髅头的惨叫,那条手臂立刻软软地垂下去,再也抬不起来了。

    周觉抱臂冷笑:“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乱伸爪子!”

    林易无奈地拿回警棍:“我说你小子也悠着点,这都第三个了!”转向几个远远看热闹的囚犯:“你们几个,送他去医务室。”

    几个囚犯嘻嘻哈哈地走过来,骷髅头说什么也不肯走。那几人怒了,对着他一顿拳打脚踢,拖死狗一样,硬是将他拖走了。

    骷髅头挣扎回头,眼巴巴地望向莫晓乙,后者却只是冷冷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疯了似的,骷髅头突然嗷嗷惨叫起来,那声音就像午夜山岗的狼嚎,悲伤绝望到了极点。

    莫晓乙心情很坏,走到装订桌前,随便拉了一起椅子坐下,拿起针线和一个没有完工的抱抱熊,开始装订眼睛和鼻子。手法虽然带着几分笨拙,却也有模有样,很快的,一只眼睛就缝好了。

    林易忍不住夸了一句:“不错哦。”

    莫晓乙继续缝另一只眼睛:“小时候衣服常常被树枝刮破,又没人管我,只能自己去缝,慢慢就学会了。不过好久没做了,有些手生。”

    周觉和谢子博无奈,也依次坐了下去,愁眉苦脸地学着莫晓乙的样子,拿起针线,胡乱地比划起来。

    可是周觉那气势,怎么看都不像在做针线,反而带着几分“活体缝合”的架势。也难怪,从小到大,他也只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缝过伤口,其他时候,从没拿过针线。

    至于谢子博,完全一副射击的架势,每刺一针,都要习惯性地眯一下眼睛。你说人都快趴上面了,还用这么费劲地瞄准吗?

    只有郑岩,因为早已熟悉这里的工作,动作最为标准,被林易立为典型,成为其他三人学习的楷模。

    这让周觉腹诽不已。

    莫晓乙突然想到什么:“对了,林管,你知道二八大叔现在在哪个医院吗?情况怎么样?”

    “没去医院,就在医务室里。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什么?没去医院?”莫晓乙吃惊地站起身,“林管,麻烦你带我去趟医务室可以吗?我想看看二八大叔。”

    林易摇头拒绝:“你没病没伤的,我有什么理由带你去医务室?”

    莫晓乙皱皱眉,突然拿起针,对着指尖轻轻刺了一下,一滴血珠立刻挤了出来。

    他举起手指给林易看:“现在有伤了,可以去医务室了吗?”

    林易哭笑不得:“就这么一个小小的针眼,你还准备打个石膏怎么着?我若带你去了,非被医疗室的人骂死不可。”

    “那好,你稍等。”莫晓乙左右看看,貌似在寻找什么?

    “喂,你又想做什么?”林易心惊肉跳地问。

    “找工具扩大伤口呀。”莫晓乙理所当然地回答,“你不是说伤口太小吗?”

    林易连忙拦住他:“小祖宗,我服你了行吗?我带你去就是,可别折腾了。”

    “等等,我也去!”周觉拿起针,想要制造一个同样的“伤口”……

    莫晓乙阻止他:“阿觉,你在这里等我。我只是去看看情况,很快就会回来的。”

    周觉很失望,他宁愿被扎成蜂窝,也不想留在这里摆弄那些破针烂线。

    不过,他也没有继续坚持。

    他也因此后悔了一辈子。

    因为他怎么也没想到,莫晓乙这一去,两人竟差点儿天人永隔。

    莫晓乙也没想到,第六监狱的医务室规模这么大,竟然整整占据了两层楼。

    一楼是检查治疗层,什么X光室、B超室、心电图室、体检中心、血液净化室等等,几乎应有尽有,医疗设施也极为先进完备;二楼是病房层,大约有四十多间病房,两百多个床位,窗明几净,配备标准,完全可以媲美一家小型医院了。

    林管教看出莫晓乙的惊讶:“医务室怕是第六监狱唯一能拿出手的东西了。别看监狱长吝啬,但在医疗设备上绝对是不惜重金,只可惜……”

    “可惜什么?”

    林易摇摇头:“有些问题,不是设备好就能解决的。”

    莫晓乙想要再问,却发现林易的脸色不对,没好意思继续追根究底。

    更奇怪的是,明明已经九点多,正值上班时间,这里却一个医护人员都见不到。走廊里静悄悄的,头顶的浅色节能灯明亮而苍白,完全没有盛夏的感觉,偶尔从打开的门缝中透出细细的风,也带着几分阴冷。

    直到经过十几个房间,依然不见人影,莫晓乙再也忍不住问:“怎么一个医生都没有?”

    林易的脸色越发难看:“这里地方大,医生却少,所以不容易碰到,我直接带你去病房好了。”

    莫晓乙只觉得莫名其妙,就算医生再少,也总该有个值班的吧?否则遇到急诊怎么办?

    既然医生已经少到“踪影难寻”的地步,那购买这么多设备给谁用呢?

    这个第六监狱,怎么到处都是古怪?

    二楼的病房部,同样静得渗人,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却无法掩盖其中隐隐流动的腐臭气息。

    林易查看了一下病房的指示牌:“在206。”

    来到206号房前,莫晓乙轻轻敲了敲门,又等了一会儿,始终没人回应。

    林易不耐地推开门:“走,我们直接进去。”

    房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即便莫晓乙一向自负心理素质过硬,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病床上躺着一个浑身赤裸的人,却已经完全没有了人的模样。

    那分明就是一具失去血肉的人干,只有薄薄的一层皮包裹着灰白色的骨架。昨日就鼓胀如球的腹部此时已经涨大到令人恐怖的程度,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里面盘曲着一团黑色的阴影,就像一枚即将成熟的蚕茧,正在凝聚力量,等待时机破茧而出。

    若非那一脸的络腮胡子,莫晓乙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木乃伊”就是昨天还活蹦乱跳、膘肥体壮的二八大叔。

    到底是什么怪物,竟然能在短短一天之内,将人吸食成干?

    林易一脸惊骇:“他……竟然真的……”

    莫晓乙悲怒交加:“为什么不送他去医院?知不知道,你们这种做法等同谋杀?”

    林易的脸色比他还要苍白:“送哪里都没用,他这分明……是……”

    “是什么?”

    “是厉鬼索命,送到哪里都只能等死。”

    莫晓乙一怔:“厉鬼索命?”随即冷笑,“荒谬!”

    林易急了:“我没有骗你,这里的前辈们都知道。”

    “到底怎么回事?”

    林易叹息:“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咱们裘监狱长还是副职。正监狱长姓刘,是个退伍的老兵,还当过连长,参加过CX战役的,据说患有什么战后心理综合症,所以行为不太正常,尤其喜欢虐待囚犯,大家都怕他怕得不行。最严重的那次,竟然当着所有囚犯的面前,将一个盗墓贼的全身骨节一处处地砸碎,据说那人惨叫了一天一夜才硬生生地疼死了……”

    莫晓乙闻言色变:“怎么会这样,太过分了!既然患有战后心理综合症,就应该及时进行心理干预,而不是担任这么重要的职位,这简直就是变相的犯罪!”

    战后心理综合症,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一种,是指人在遭遇或对抗重大压力后,例如生命遭到威胁、严重物理性伤害、身体或心灵上的胁迫等等,其心理状态产生失调的后遗症。其中最容易产生心理问题的就是战争、虐待、□□、车祸及各种自然灾害之后,症状包括恶梦、性格大变、情感分离、失眠易怒、过度警觉、失忆等等。

    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人,会比普通人有更高的犯罪倾向,不过像刘监狱长这种情况的却不多见,或许这人原本就有心理问题,后来被战争激发扩大了。

    林易苦笑:“因为开始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他有这么严重的心理问题,等到大家察觉的时候,一切都晚了。那个盗墓贼临死之前,用自己的鲜血在墙壁上划下诅咒的文字:我不会放过你们,这里的所有人,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让人不敢相信的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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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死后的第二天,刘监狱长就出事了,情况和他一模一样……”指着床上的络腮胡,“也是肚子先鼓起来,然后越来越瘦,不到三个小时,就变成了一具人形骨架。”

    “送医院检查了吗?”

    林易摇摇头:“不知道,反正没有人再见过他。从那以后,第六监狱里无论管教还是囚犯,病的病,疯的疯,就没有一个好的。有些人想要调离,不是被疯子捅死,就是自己病死,即便成功离开,也没有活过三天的。慢慢的,大家再也不敢说离开监狱的事。有些犯人明明就要刑满释放了,却故意闹事加刑,只因为那些释放回家的犯人,死得一个比一个凄惨。大家渐渐明白,那个被虐待致死的盗墓贼真的化作了厉鬼,缠上了所有人,要让所有人为他陪葬。也许他也感觉寂寞,所以留在监狱的人,反而还能多活几天。”

    莫晓乙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和周觉孜孜以求的答案,竟然如此离奇荒谬,这世上难道真的有厉鬼的存在?

    林易似乎看出莫晓乙的疑惑:“我开始也不信的,可是古怪事情真的太多了。不说那些突然生病发疯的人,就说这医务室,你知道医生护士为什么这么少吗?”恐惧在他的眼中凝聚,以至于声音都开始发颤:“因为这里的医生护士不断失踪,尤其这两年,已经有十三个人莫名其妙地不见了。有的刚刚还在和你说话,等你再回头的时候,人却没影了,而且是彻彻底底地消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莫晓乙正要详细询问失踪人员的情况,却发现床上的络腮胡动了起来。不对!不是他在动,而是他肚子里的东西在动。

    不知为什么,那团原本静静盘曲的黑影突然躁动起来,在肚皮下不断地挣扎翻滚,似乎急欲破体而出。以至于整个肚子不断地凹凸起伏,还发出哧溜哧溜的钻爬声,情形诡异之极,也恶心之极。

    络腮胡枯瘦的脸皮也随之抽动起来,身体一跳一跳的,然后,他慢慢睁开眼睛,只是眼神空荡,毫无神采,就像死人一样。

    莫晓乙强忍着心头的悲哀,来到床前:“二八大叔……我是莫晓乙,请问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他知道,此时的络腮胡已经病入膏肓,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

    络腮胡木然地扭过头,嗓子里嘎嘎响了几下,急促地喘息起来,莫晓乙连忙低下头:“大叔,慢慢说,我在听。”

    “告诉我……儿子……好好读书……要有素质……不能像他爹……没文化……总被别人骗……再去骗别人……”

    就是因为没有看出一份合约的法律漏洞,络腮胡被骗走了一生的积蓄,之后,他以同样的方式开始了诈骗之路。

    络腮胡知道自己懂得少,害怕被人瞧不起,所以才喜欢装出一副学识丰富的样子。

    人性往往如此,越是内在缺乏的东西,越想让别人以为自己拥有,也就是所谓的心理补偿。

    莫晓乙用力点头,眼中含着泪,却在努力微笑:“大叔,你明明是我们中间最有文化最有素质的人,我还要向你学习呢。”

    络腮胡眼里终于亮起一丝神采,开心地咧嘴笑:“我……小学没毕业……可是在监狱里……天天学习……看报纸……我……我……呃!”喉咙里突然发出呼噜噜的声音,面孔急剧扭曲,身体像筛子一样抖动起来……

    “大叔,大叔,你怎么了?”

    “啊!”

    络腮胡拼尽力气大吼一声,吐出胸中浊气,眼睛一凸,便静止不动了。

    莫晓乙静默了好一会儿,伸出手去,轻轻合上络腮胡的眼睛——大叔,请走好。

    林易惊恐地指着络腮胡裸露的尸体腹部:“出……出……出来了!”

    扑的一声轻响,络腮胡的肚子突然裂开一个小洞,渐渐扩大……

    林易拽起莫晓乙就跑,后者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带到了门外。

    急惶惶地将门关紧,林易这才松了一口气:“若被厉鬼看到,下一个倒霉的就是我们了。”

    莫晓乙急欲探知真相,却不想连累林易。他凝视着林易,瞳孔在浅白色的灯光映照下,闪过一丝令人迷眩的异彩:“非常抱歉,你去门口等我,好吗?”

    望着莫晓乙如月色般幽深静远的双眸,林易的脑海一片混沌,情不自禁地点点头,乖乖走了出去。

    莫晓乙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门踹开,并在同时做好了遭遇袭击,快速后退的准备。

    让莫晓乙意外的是,门开之后,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异状。

    稍等了一下,依然没有动静,莫晓乙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望着空空如也的病床,莫晓乙愕然,二八大叔怎么不见了?

    找遍了整个房间,别说络腮胡的尸体,就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找到。

    可是病房里并没有其他出口,窗户也是从里面反锁的,除了还不如手指粗的通气孔外,这个房间绝对属于完全密闭型。

    到底发生了什么?从出去到进来,还不到三分钟时间,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怎么就会无缘无故消失了呢?

    就在莫晓乙百思不解的时候,走廊里突然响起一阵婉转清越的歌声,好像一枚鹅卵石打破了凝滞的水面,涟漪一圈圈荡漾开去,渐渐充盈了每处空间:

    曾在檐下看落花

    曾在红墙述年华

    笔墨幽悠

    勾勒五彩漫天霞

    岸头杨柳爱红妆

    山水倒影合帘纱

    水天旭日烟云飘渺

    闲散波中几人家

    梦里的山水

    露珠盈盈落荷蕊

    谁在莲叶洒青薇

    绘出温暖绽春雷

    梦里的山水

    蜻蜓点水蝴蝶飞

    谁在弹奏江南乐

    胜似一段古曲枉凝眉

    莫晓乙不敢相信地抬起头,这首歌……这个声音……

    怎么可能?

    那一刹那,他浑忘了一切,疯狂地跑出房间,去追寻声音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