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兰……”升卿手掌捂住嘴唇，想阻拦胃部翻涌的酸意，防止自己呕吐。伴随着身体的抖动，她开始剧烈咳嗽，好半天才平复下来，说：“真的得偿所愿了，真好。”
她想忍住哭泣，可是抽噎几声，眼泪总是不争气地流下来。她还是很想再见一面，记忆里那个温暖的少年。
她不希望对方死在残酷的战场上，如果那个时候她知道，就算漂洋过海也要把她接回来。
升卿猛摇头，不对，淑兰想把岛上的人都接走，留在那个国家才是她想要的。
“淑兰……”
陈昀默默看着她，心脏仿佛被石块压住，沉甸甸地坠得她喘不上气。
陈星打量她垂下的嘴角，缩在袖口攥紧的拳头，再次开口：“即使你想见她也不可能了，早就过去几百年，只剩下墓地留给后世瞻仰。”
“不过。”
陈星未说完的话，换来升卿绝望中带着一点微光的泪眼。
“地星遗址众多，不知有多少古老的种族沉眠于海底。其中有一族信奉月神，族中大祭司世代传承一件宝物，月神珠。”
她撑住脸颊的手臂，有淡青色的血管蔓延，在陈星娓娓道来的讲述中，慢慢分走陈昀的心神。
她好像在角斗场的擂台上，陈星单方面殴打那群海盗时，看见过她小臂血管隐隐透着绿色，如同根系一样在臂腕蜿蜒。
“通过月亮，可以将使用者带到过去未来，但只能让你见到想见的人。”陈星坦然道，“无法改变既定的命运，也不可能将她带回来。”
“只能见她一面……”升卿擦去眼泪，挣扎着想要变换姿势，宋清沅托起她的肩膀帮助升卿俯下身，“请求您，哪怕一面也好，我想见她。请告诉我月神珠的位置。”
陈星恰好这时候身上痒痒似的，手指搔着太阳穴，偏过身去挠手臂，余光瞧见陈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是在观察什么。
陈星嘴角轻扬，无奈又头痛地扶住额头，“月神珠已经遗失，你可以先留在船上，等陈昀此行结束，送你去中枢岛问一问。”
她起身往外走，打算回甲板继续晒太阳，路过陈昀身旁时，对一直看着她的陈昀眯了下眼睛，露出一个无辜的笑。
桂忆灵上前，帮助宋清沅把升卿扶起来，“我去把医务室的轮椅推过来，昏睡这么多天，也该晒一晒太阳了。”说完，桂忆灵跑出去取轮椅。
“那我去取些吃的。”宋清沅也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恢复一些精气神的升卿，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的陈昀。
她的确不太会安慰人。
“谢谢你们愿意帮助我。”升卿的眼睛因为哭过，变得更为水润清澈。
陈昀摇头，表示不需要感谢。“多米受伤时，多亏你的帮助才能及时将它送往岸边。”停顿一下，她笨拙地尝试安慰，“我同样有在苦苦寻找的人，理解你孤独等到至今的痛苦。”
“你一定会见到想见的人。”我也一定会找到你，妈妈。
推着轮椅进来的桂忆灵打断两人的谈话，陈昀没用她帮忙，直接抱起升卿轻手轻脚地放到轮椅上，由桂忆灵推到甲板。
而宋清沅也端来饭菜放在轮椅自带的小桌板上。
暖乎乎的阳光一落下，升卿抬头看着湛蓝色的天空，恍惚间想起许多年前在岛上晒太阳的日子。
她看看身旁两侧的宋清沅和桂忆灵，又看向正走向陈星的陈昀背影，阵阵海风吹过，让她再次燃起可以找到盛淑兰的信心。
陈昀停在躺椅旁，小声问了句：“你是不是知道月神珠在哪？”
陈星目光懒洋洋地瞥向她，“就这么确定我什么都知道？”
陈昀拿起躺椅旁，圆桌上的西瓜咬了一口，“你本来就有很多秘密藏着掖着。”
“想知道？”陈星笑了一声，手臂枕在脑后，空闲的手抓住陈昀的手捏了捏，被后者甩开。
“不要总把我当小孩。”陈星擅作主张的亲昵动作，已不再让陈昀防备，却也说不上喜欢——对方的亲近里，总带着逗弄小孩的意味。
“好吧，伟大的战神号船长，接下来有什么指示？”
陈昀吞下甜滋滋的西瓜，很想把西瓜籽吐在陈星笑意盈盈的脸上。
陈星拉住气呼呼要走的陈昀，不再逗她，“距离拂菻还早，今天阳光这么好，搬一把椅子躺下，和我一起晒太阳。”
陈昀没拒绝，把西瓜吃干净，不一会儿搬来一张躺椅躺在陈星身旁。
桂忆灵和宋清沅则与升卿围在桌前吃东西，聊各自的趣事。
阳光在头顶撒下模糊的光晕，让海面如银镜一样反射着天空的倒影。
风一吹，少年们的命运在此刻交织。
战神号继续向拂菻驶去，即将进入巨壑海域，而船上的桂忆灵尚且不知道，她已经与前往海岛寻找她的姥姥错过。
在海上漂了数日，一直是大晴天，自从进入巨壑海域后，战神号沿着阿非利加大陆航行，路上可见的海岛多了起来。
这日，桂忆灵指着远处隐隐约约可见的绿点，告诉她们这就是八大海盗团居住的骷髅岛，因岛屿形似骷髅而得名。
陈昀说：“中枢岛一直在向海盗贩卖战神号的消息，现在我们途经骷髅岛，会不会攻击我们？”
桂忆灵摆手：“那些海盗早被落在战神号后面，岛上也不剩什么人了，不会出现给咱们添堵。”她倒是想给姥姥报一声平安，可设备都在那艘小船上，而海上大部分时间都没有信号，她想发条消息也不成。
只能等靠岸后，她找个机会给姥姥报平安。
陈星趴在舷墙，手托着下颌，调笑道：“八大海盗团几乎都在外面，不如登岛把骷髅岛打下来。”她歪头看着陈昀，被瞪了一眼。
“我只想尽快抵达圣托尔士，前往不死国，才不会把时间浪费在你的恶趣味上。”
陈星好像无时无刻不希望她变得更有攻击性一些。
陈昀转身进到楼内，回到驾驶室操控战神号提速，原本半个月才能停靠拂菻，如今十日后便抵达拂菻附近的弱水海域。
陈昀给战神号下达指令，让它停留在海面。她打算驾驶小艇靠岸，不想让庞大的战神号引起骚动。
几人更换好陈昀在人鱼国购买的衣服，统一的白色长裙，材质纤薄泛着磷光，腰部绣有金纹，领口与袖口都有珍珠作为装饰。
升卿的蛇尾也变成人腿，只是她不常使用，走起来歪歪扭扭还需要熟悉。
只有陈星依旧穿着她软塌塌的白色背心与懒散的宽松短裤，脚上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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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还是拖鞋。
“你怎么总穿这身衣服？”陈昀忍不住问。
“方便晒太阳。”陈星凑到她近前，“想了解我？”
自从离开人鱼国，她发现陈昀主动与她说话的次数变多，让陈星的心情一直很不错。
陈昀手里提着一个轻便的单肩包，准备装一些简单的东西带着。“反正你嘴里也没有几句真话，我才不关心。”
陈昀一抬腿，戴着领结的多米就赶紧迈步跟上，摇着尾巴贴着她走。
宋清沅半扶着“扭着”走的升卿，一众人乘坐电梯抵达下方舱室，随后换乘小艇驶向拂菻海岸。
这是一处人口不多的小城镇，只能乘车前往更大的城市，才能乘坐飞机落地圣托尔士国家。
几人上岸后，湿热的空气席卷而来，好在身上人鱼国的衣服，似乎自带清凉作用，倒没有让她们太过燥热。
路上渐渐有了人烟，多是刷着白漆的砖房，造型很有当地特色。也许是这里少见诸夏人，陈昀等人受到本地居民的围观与瞩目。
多亏陈星听得懂当地语言，聘请一位司机送她们前往最近的大城市——多索兹城。
这里贸易发达，是座盛产珠宝与美酒的城市。
桂忆灵趴在汽车右侧敞开的大窗户边上，兴奋地看着道边掠过的植被。远处无云的天空，晃得所有景物笼罩一层闪烁的光晕，只能以手遮目才能看清。
“我喜欢这个地方，”桂忆灵的辫子被风吹起，她指着远处的建筑，“看，那似乎是一幢教堂。”整体纯白的建筑耸立在大地上，在阳光的照射下仿佛是精灵的住所。
桂忆灵自从被母亲送到岛上，大部分时间一直留在姥姥身边，只有母亲偶尔有时间来看她，才会带她出去游玩。
眼前新奇的景色，令她再一次为自己做下的正确决定感到自豪。
作为未来的海王，她当然要走遍七大洋四大陆所有地方。
桂忆灵张大嘴巴，冲着风呐喊。
坐在左侧司机后方的宋清沅，正在心底与沈清溪描绘看到的风景，讲述沿途正在做饭的人家屋里飘出的香味。
这辆车后方座位共有四排，升卿在第二排，正全神贯注地试着控制自己的腿，一点点练习正确的走路方式。
陈昀喜静坐在最后一排，手臂搭在窗边，让风静静吹拂她的发丝。
陈星放着空闲的座位不坐，偏要凑过来坐在她身边，盘着腿，身体随着车身行驶一起摇晃。
柏油路被炙烤得扭曲，吹来的风都带着滚烫的温度。陈昀隔着在眼前晃动的发丝，看着迅速倒退的风景，渐渐有了睡意。
“困了？”陈星问，拍了拍自己肩膀，“靠过来睡一会儿。”
陈昀撑起眼皮，衣服传来阵阵清凉，脸庞的风又很温暖，使眼皮愈发沉重，她打起精神问：“你怎么会这里的语言？”
这么小的城镇，即使特意学，也未必能有成熟的老师教才对。
陈星看着她缩在窗边的样子，笑道：“冒险家本就要到世界各处冒险，即使是从未有人踏足过的地方，也要试着了解它的过往。”
她云淡风轻地抬了抬手，“所以，就算是偏僻到在地图上叫不出名字的地方，我也曾去过，知道这里的过去，学过她们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