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陈星撑住桌面站起来，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抵达人鱼国之前，你们还可以再休息一会儿。”
陈星径直走出餐厅，下楼踏入甲板的黑暗中。许久，才传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一个多小时后，驾驶室中央屏幕边角处出现幽蓝色的光，光晕逐渐蔓延向整面屏幕，且越来越耀眼。
在战神号下方，是一片拥有独特风格的宫殿，整体由白色不知名材质搭建，装有珊瑚、砗磲、珍珠等各式海洋之物。
战神号落在地面，溅起薄纱般朦胧的海沙。屏幕中的蓝色是扣住宫殿的半透明泡沫似的屏障发出的。
陈昀三人感受到震动，从房间出来，陈星单臂托着一个胶囊状的小型舱室，走到她们身前。
舱室纯白，看不见里面的东西，陈昀知道多米就在舱室里，她忧郁地看着，陈星仿佛听见对方心底无声的叹息。
从兜里取出一个小瓶递给陈昀，陈星说：“吃下里面的东西，可以让你们在人鱼国自由行走，我要将多米送去治疗，很快回来。”
“我不能跟着吗？”陈昀问。
陈星眉头微蹙，脸上笑容很浅，眼神里带着包容与些许苦涩的意味看着陈昀。
她抬手想揉一揉陈昀的脑袋，看到对方立刻躲避的反应，手顿在半空默默放下。
“要去的地方不方便太多人跟着，放心，我会还你一个健健康康的多米。”
说完，陈星走下楼梯，通过船体下方的舱室离开战神号。
陈昀依旧保持偏过头的姿势，手掌不知何时攥成拳头。她等陈星的脚步声消失后，大步走进驾驶室，宋清沅与桂忆灵跟着进来。
陈昀操控屏幕画面移向那片宫殿，战神号刚停靠在这里，便有一队人鱼从拱形城门内持长枪，尾巴摇曳地来到战神号近前。
刚好，陈星站在起重器的爪子上，被放到沙地。看样子她们交谈了几句，这队人鱼向陈星行礼。
而后分列两排，簇拥着陈星走进城门。
这之后的场景陈昀无从得见，能做的唯有祈祷多米平安无事。
我是王的首席骑士，玄汐。在得到城门口传来王有贵客登门的消息后，便立即带队前往迎接。
这是一位短发，穿着背心与很多口袋的裤子的女士，看上去心不在焉，时不时就要叹口气。
我目送她抱着那个奇怪的金属物品走上轿子，带队护佑两旁，前往王的宫殿。
鱼尾摆动迅疾，没多久抵达皇城前，雕刻着深海景色的大门徐徐展开，轿子一路被送至王的大殿。没有王的命令，我们不得擅自入内，于是守在大殿左右两侧。
我目送女人走进殿内，便持着长枪垂首静默。
但殿内传出的一阵笑声，让我抬起眼皮，王一向很严肃，难以听见这样开怀的笑声。
“我可是从知晓你要来我国，便开始期待了。”
我听见王亲切熟络的嗓音，余光不自觉想往殿内看，却与对面的玉瑚对上视线，立刻又垂下目光。
“我要借用不老泉。”这道陌生的声音是那个女人，提出的要求还真是不客气。
她竟然随随便便就想使用我国的至宝！
玄汐耳朵关注着殿内的声音，不见王愤怒，仍是响起一阵悦耳的笑声，抱怨道：“我还以为你是想我了，原来是需要我。”
言语间的亲近令玄汐睁大眼睛，她真想回头看一眼此刻王的表情，会是何等温柔的模样。
咚咚的清脆声音响起，玄汐想：王拿起她的权杖，是走向那个女人了吗？
“有区别吗？”
“需要你才会想起你，想起你代表关键时我最需要你。”
真是不客气地回答，玄汐皱起眉头，紧接着便听见王更愉悦地大笑。
“好吧，陈星，你总能令我开心。”
陈星？有些熟悉，玄汐记得曾无意听王提起过。似乎是王的挚友，她扇动睫毛，女人的身影突然也变得熟悉起来，王有一幅画像，她曾看见王在寝宫内细细端详。
玄汐偶然瞥见一眼，画上眼神冷寂，身上染血的身影与女人渐渐融合。
“多年不见，你是为了谁来找我？”
玄汐听见机械启动的声音，随后是王的惊讶声：“一只狗？你为了一只狗来找我用不老泉？”
玄汐还来不及恼火，又听见里面传来陈星的回应。
“这不是一般的狗。”
“哦？难不成是诸夏神话里的哮天犬？”王调皮地打趣。
金属闭合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传来陈星的声音：“这关乎我的宝贝能否原谅我。”
“这是她的狗？”
今天王笑得次数真多，玄汐第一次听见王充满幸灾乐祸的笑声。
“看你做的好事，快把你的老一套丢掉吧，这可不适合现在的孩子。”
“我知道你之前的日子很辛苦。”叹息声在大殿回荡，“好不容易可以去见她，但是你走过的路不代表适合那个孩子。”
更沉闷地叹气，令玄汐胸口似乎也压了一块石头。
“悔之晚矣，我若早知道她会是这个反应，怎么会自找麻烦？她才刚对我有了点信任。”
“沧溟，你真该看一看她，她真像我，不过现在可不行。”
玄汐握紧长枪，竟然直呼王的名字！
“唉！”
“别皱眉。”沧溟抚平陈星眉心的褶皱，“也许你该坦白自己的身份，她会谅解你的。”
陈星握住面前的手腕，还是那样的温润，“现在还太早。无论如何都是我对不起她，现在坦白恐怕她难以接受，我不想再看见我的宝贝伤心的样子。”
她轻声又无奈的语气，令沧溟心疼，陈星继续说：“我才刚能摸一摸她的脑袋。”
“这么多年，我知道你受了多少苦，如果不是……”
“这不是她的错！”陈星打断沧溟的话，笑得难见情感的眼睛也多了些柔和，“愿望是我许下的。”
“好了，过去的事已经过去，先去不老泉，我的宝贝还在等我。”
陈星苦恼地揉着额头，“我已经预料到了，回头后我铁定逃不掉她的怒火。”
沧溟忍俊不禁，“真该有个人治你。”
脚步声慢慢远去，交谈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玄汐只听见最后的对话。
“对了，难得来我这里，不去见见他吗？”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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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见面他又要哭得我头疼。”
“你这狠心的家伙。”
“人鱼们看上去对她很恭敬。”桂忆灵喃喃自语，随后问道：“陈昀，她和你是什么关系？”毕竟对方看上去对陈昀有种莫名的在意。
陈昀嘴唇动了动。她们之间的关系？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陈星只不过是她一出海就碰见的好心人。
非亲非故……
陈昀突然抬起低垂的脑袋，视线在屏幕上晃动，接着落在操控台复杂的按钮上。随后问道：“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桂忆灵拖长音调，深思后说：“我不清楚，是亲戚吗？你们的眼睛很像。”
陈昀扭过头的速度，吓了桂忆灵一跳。她抬起手护在身前抖了一下，后退到宋清沅身边，问：“怎么了？我说错了吗？”她不安地看向宋清沅，得到后者安抚的眼神。
陈昀睁大的眼睛有些空洞，“没事，可能是我不太舒服。”
宋清沅插入对话，岔开话题，“是不是没有休息好？你看上去很累。”
她的手迟疑地搭在陈昀肩膀上，“从你被陈星带到岸边开始，就一直心不在焉。”
宋清沅俯身想看清陈昀的表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陈昀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眉眼间一瞬的松动变为思虑。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先去休息吧，等她回来麻烦叫我一声。”
陈昀绕开两人回去船长室。
两人面面相觑，思绪像热锅里的爆米花一样混乱。
“她是在为多米受伤难过，还是别的……”桂忆灵抚摸着胸口，这样的陈昀让她很难受。
宋清沅没有回答，她隐约猜到一些，但那些话显然不能由她说出口。
陈星离开时间不长。宋清沅与桂忆灵留在驾驶室内，宋清沅要等沈清溪的消息，而桂忆灵当然是想研究战神号。不到一小时陈星的身影就出现在屏幕上。
宋清沅没有看见多米的身影，不知道情况如何，她擅自决定先不去打扰陈昀，等陈星回到船上问过再说。
她和桂忆灵等在电梯前，陈星原本是靠在电梯里侧，仰着头看天花板。电梯门打开的一刻，余光瞧见两人，嘴角上扬姿势不变，挥手问好：“在等我？”
“多米怎么样了？”宋清沅问。
陈星从电梯内走出，“我暂时把它留在人鱼国，恢复需要一段时间，伤彻底痊愈后，我会去接它回来。”
“陈昀呢？”
“她回房间休息了。”桂忆灵回道。
“让她继续休息吧。”陈星准备回房间。
却被桂忆灵叫住，“可是陈昀说，等你回来让我们叫她，她应该是有事想和你说。”
陈星回头望去，桂忆灵直愣愣地站着，宋清沅也默默点头，她失笑，两个笨蛋小孩。
“好吧，去叫她出来。”
桂忆灵主动去敲门，陈昀开门的速度也很快，看来根本没有休息，一直在等待陈星回来，身上也换上常服，不再是睡衣。
她扶着门框，手无意识抚摸，“我想和你谈谈。”
“在哪里？”
“去甲板。”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