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月亮很亮,照得人影子长长的。
元离在找寻着那几人的踪迹,欲要准备转身走时,发觉自己的影子上叠着另一个影子,她刚要转身想看身后之人是谁,还未来得及,便被一只麻袋套住。
元离有些慌张,她拼命地挣扎,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后脖颈,便陷入了黑暗。
她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再次睁开眼时,身旁蹲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那女人正细细打量着她。
元离被吓了一跳,往后挪了几步,就在挪动的同时,她察觉到自己双手双脚被绑着,且在那女人身后还有数十个同她一样蓬头垢面的女人,有些的甚至是十多岁的女娘,每一个人眼神之中全是惊恐,害怕,胆怯。
她打量着周围,像是一间破旧的小木屋,柱子上,门上,到处都是被虫子吃过的痕迹。
蹲在元离身前的那个女人很瘦,简直可以用骨瘦如柴来形容,她的面颊因是瘦的缘故有些凹陷,但大致轮廓还是看得出来,元离看着她有些眼熟,但又不知道在哪里见过。
那女人手中拿着个瓦片,慢慢的靠近元离,元离有些慌张的问道:“你,你想干嘛?”
忽的,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女人停住了脚步,一把捂住元离的口鼻,让她不要出声。
霎时间,一股恶臭味传来,元离想呕,奈何被人捂住口鼻,那气味便就是眼前的女人身上传来的。
待那几声脚步声没了之后,女人才松开了元离,元离又重新呼吸了新鲜空气,可那股臭味还始终在鼻尖盘旋。
女人拿着瓦片细细磨着捆着元离手的绳子。
元离见她没恶意,问道:“你可知这是何处?”
女人摇了摇头。
元离又问道:“可知绑我们的人是何人?”
那女人缓缓开了口:“是一群人面兽心的畜生。”女人声音有些嘶哑。
女人说完话后,有三两个胆子稍大的女人缓缓挪动到了元离身前,有的像是被打断了腿,只能双手撑在地上挪动。
元离惊呼一声:“你的腿?”
那女人叹气一声道:“前月,我趁巡查不严时,跑了出去,可不想,不熟悉地形,又被抓了回来,杀鸡儆猴,以示惩戒,这腿便就被打断啦。”她说得有些轻松,好像并不在意此刻的自己身在何处,自己的腿是否安好,可是,若她真的不在意,又为何冒死跑出去。
元离有些害怕,但还是强装镇定道:“他们为何抓我们来?”
手上的绳子已被割开,那女人又帮元离割着绑着腿的绳子:“唉,一面为了取乐,一面为了做些见不得人的交易,我们大多留在这的姐妹都是前几个月被抓来的。”
元离道:“什么交易?”
有一女娘道:“如今世上男多女少,便也就是将我们当成物品卖与那些因为某些原因未能成婚的男人。”
元离气愤道:“我来时,便听说这兰珂至会稽一带多有女娘失踪,你们,莫不就是那些失踪的女娘?”
一小女娘哭了起来:“是啊,我在家中好好安睡着,可一睁眼便就来了这,我好想阿父阿母,不知他们可有到处找我。”
还有一女人道:“这群天杀的畜生,我与夫君一起出门踏青,原不想竟被这歹人给撸了回来,还将我夫君给打伤了,如今,也不知他是死是活,伤势可有好了。”说罢,她眼泪簌簌的又开始往下掉。
……
有几人介绍了她们自己是如何被撸来的,在何处被撸的,当时是个什么场景。
元离越听越气急,后来腿上的绳子也被隔开了,她看着眼前这席地而坐的女人问道:“你是何时被抓来的?”
那女人似是在回想着什么,过了一会只道:“记不清了,有六七年了吧。”
六七年?如此之久。
元离忽然想起正旦那夜,小媛父亲说她母亲也正是失踪了六七年,加之这女人有些眼熟,可是她很难将眼前之人与那幅阳光明媚的画像重叠在一起。她试探着问道:“您可是已经嫁了人?有过一个女儿?那女儿取名为媛?”
女人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似的,抓着元离的胳膊问:“你识得我的女儿?她可还好?有没有长高了长胖了?如今是何模样?”
元离被她抓得有些痛道:“你先放开我。”
那女人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便放开了元离,但是原本一潭死水的眼睛听到有关女儿的消息时,又出现了一丝希望。
元离道:“小媛很活泼,很开朗,像你年轻时候,被她阿父养得很好。”
“好就行,好就行……”她不住地喃喃道。
元离又问:“为何你在这里这么长?”
女人道:“因为我与其他人不同,那年,我寻思着找份工作,到一老爷家做工,没有几个月,听说主家来了位客人,夫人便让我们几人去服侍,那人长得清清瘦瘦的,我没敢多看,也不知具体长得如何,他走后没几个月,夫人让我上街采买,刚进一巷里时,便被人打晕了,自那之后,每周第三天时,便会有人亲自来接我,我被蒙着眼睛,不知去往何处,只知应是一户人家里,到了里屋,那些人命我坐到床上,褪去衣衫,那人在那方面有怪癖,折磨得我苦不堪言,从那之后便被扔来了这,我还算是幸运的,活到现在,在这后来断断续续被抓来过几个女娘,刚开始也同我一样。”
“可惜的是,那些女娘大多数都被折磨死了,再到就是前几个月,突然开始抓来了大批,说是要卖给那些老鳏夫做新妇。”
元离拳头有些微微攥紧,她询问那个曾经试图逃跑的女人道:“这可是在深山里?”
那女人道:“应是的,出去之后,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元离又道:“你可还记得之前逃跑的路线?”
“记得,不过那路走不通,我便是因此又被抓回来的。”
“这哪里有溪流呢?”
“我知道。”一女娘道,“我被抓来时,虽是蒙着眼睛,但不过胜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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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耳朵很好,我之前听到,在这不远处便就有一条溪流。”女孩名叫小希。
小媛母亲道:“娘子这是想要逃跑?”
元离认真的点了点头。
那个断腿女人说:“这地方跑不出去的,娘子莫要像我一样。”
元离很认真的看着各位:“一个人也许跑不出去,那我们一群人跑呢?”
大家一起跑?这些人被关在这暗无天地的地方很久,对外面根本不熟悉,又有前车之鉴根本不敢轻易逃跑,于是,众人都没说话。
元离又道:“被抓了这许多时日,你们可想过,自己的阿父阿母,夫君该过得是何种日子,是否整日以泪洗面,是否自责不堪,你们难道真的不想逃出去与家人团聚吗?”
小媛母亲有些松动道:“我愿意一试,若有幸便能出去与家人团聚,若不幸,大不了也就是一死,好比在这赖活着强。”
只要有一个回应着,那么就会有十个百个跟着回应,所以,大家都愿意一试。
元离道:“这几日,我们尽量装得胆小些,让他们以为我们已经乖了,不会想着逃跑了,有时候该谄媚就谄媚,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平日也别闲着,磨个石片,树枝,当作防身工具,以防万一被发现,殊死一搏,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每天分成两班人,24小时换着盯这些畜生,他们多久换防一次,是否有带武器,是否有待犬畜,我们大家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知道信息后该毫无保留地告诉对方。”
“最最重要的一点便就是小希你,带着姐妹们往有溪流的地方跑,记住水往低处流,一直沿着水流的流向跑,大概率通往山外村落,记住不要往大路跑。大家听明白了吗?”
众人点了点头都道自己听明白了。
此后几天,众人都按照着元离的吩咐,一步都不敢踏错,中间有守卫给众人送饭,可那菜饭难吃极了,有些的甚至是馊的,再难吃元离也压着自己将那饭吃完,此时为自己补充体力才是最要紧的。
终于,大家都准备的差不多了。
这日,门外来了一人,向守卫不知说着什么,元离隔着门的缝隙往外看去。
只见一背对着他含胸驼背的人站在门外,那守卫对他毕恭毕敬,频频点头。
元离努力的将脸贴近门框,可是什么也没有听清,谈了几句后,那人便走了。
那人走路时脚有点跛,元离看清了他的侧脸,不就是甄无责的那个管家吗?
难道这事与甄无责有关?可是阿父阿母还在那,沈怀昭查到了吗?他应该知晓了吧。
就在元离脑中疯狂的出现这几点问题时,一刀疤男往这边来了,元离赶紧往后退了几步回到人群中,
那男人推开门进来了,他的额头还伤着,只不过伤的没有多大。
众人皆缩在一起,表现出非常害怕的样子,也或许是真的害怕,她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是知道,马上她们就得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