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在宴会上坐的席位,你父亲是四五品的官吧?这事回头一打听便知。”梧麟斜睨着她。
黎沅垂眸不语,只当没听见,步履却加快了些。
“你何不直接告诉我?”梧麟跟在她身侧,不依不饶。
黎沅不答,脚步愈快。
梧麟大步流星,紧追不舍。两人一前一后,距离越拉越近。
“怎么,你怕我吃了你不成?”他凑近了些。
黎沅依旧沉默,径直走到一丛牡丹前才驻足,回身时,面上已换了副似笑非笑的神情:“你真想知道我的名字?也可以,做一件事,我便告诉你。”
“何事?”
“摘一朵牡丹给我。”
梧麟挑眉,目光落在眼前的几株牡丹上。花开得正盛,桃红的重瓣层叠如云,花香浓烈得几乎醉人。
他稍作思忖,御花园的花,这么多朵,摘一朵想来也无妨。
于是伸手,折下了开得最好的一朵。
“你可知道当今皇上为何要在这牡丹园办太后的寿宴,因为百花之中,太后唯爱牡丹,而牡丹之中,太后最爱的品种便是你手里首案红,这首案红整个御花园只有几株,平日里司农署的司人小心照料,一年才开一次花,我要是你肯定趁着宫人没有注意到,找个地方将它扔掉,不然太后追查起来……”
梧麟不知道这些花花草草的来历,他是马背上长大的,他们陇西长得最多的便是草,谁能想到还有这些名堂。
他顿时觉得手里花有点烫手,看了看四周有没有可以扔花的地方。
再回头时,那美人早已走远。
有意思!梧麟嘴角勾起一抹笑,又美又带刺,真是太有意思了。
甩脱梧麟后,黎沅换了一个方向走了一段距离,直到感觉梧麟不会追上来后才停住了脚步。
真是累得够呛。
她抬眼看去,不远处有一个凉亭,她走了过去,靠着柱子坐下,御花园很大,上一世,她也没有来过这些偏僻之地,也不知道她这是到哪来了,准备寻个路过的太监。
等了许久,才看到有一个太监脚步匆匆地跑过来了。
“这位公公。”黎沅唤道。
谁知那太监竟像是没听到般,径直从她面前跑过去,黎沅觉得很是奇怪,不过她很快便明白了。
小太监跑过去不久,就有一大群人乌泱泱过来了。
黎沅定睛一看,最中央被一大群莺莺燕燕簇拥着的不是赵安又是谁?
她本想躲赵安,谁知兜兜转转没躲过赵安不说还撞上了一大群人,真是作孽呀。
黎沅跪下埋着脑袋,希望这群人能快点走过去。
谁料,越是怕什么越来什么,脚步声渐近,一双黄龙纹靴走进视线。
黎沅没敢抬头,用余光看见赵安蹲下身,像是捡起了什么。
头顶传来赵安的声音:“你的簪子掉了。”
黎沅抬起脸,赵安那张熟悉的脸放大在眼前,手里拿着她头上那根碧玉簪子。
黎沅忍住心中情绪,接过簪子:“谢皇上。”
话音刚落,人群中响起一道惊诧,那声音很是熟悉,除了苏云窃还能有谁?
“这不就是那个黎家妹妹嘛!”
“苏姐姐这是何意?可是听说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黎家妹妹怎么了?”
“楚姐姐可莫信我二妹这张嘴,她整日顽劣不堪,就爱听些来历不明的市井传闻,哪能在皇上面前胡说八道……”
…………
这两姐妹一问一答,宛若唱戏。
赵安看了一眼黎沅,回过头道:“怎么回事,云窃,你说清楚。”
苏云窃嘴角浅浅弯起,正欲开口,突然听到黎沅抢先说道:“这位姐姐说的是我不给我那吃白食的大伯娘和表哥银子,遭到大伯娘痛骂,结果当天晚上大伯娘死于火灾的事吧?”
苏云窃没想到黎沅自己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来了,她怎能这般坦然?她难道不知道女子就应该温婉乖巧?哪能做她那般市井泼妇之举?她为何这般理直气壮?
“启禀皇上,我那个表哥仗着我爹娘对亲人的照顾,无所事事,还拿着我家银子寻花问柳,我娘气得都病了,所以民女才自作主张断了二人的银子,没承想,当天晚上大伯娘死于火灾,一切都是民女自作主张,不关我爹娘的事,皇上要想责罚,罚民女一人便好。”
“百善孝为先,就算你表哥行为不端,你也不能做出这等不敬尊长的事情。”苏云窃开口说道。
“哼……”黎沅轻哼了一声。
一直沉默的赵安听到了黎沅这声轻哼,问道:“怎么?你觉得她说得不对?”
黎沅看了一眼苏云窃:“这位苏姐姐说得简单,嘴巴一张一闭而已,白花花的银子可是我家出的。”
“你…………”
自小便是她阴阳怪气别人的份,哪有人这般气过她,还是两次,她也顾不上世家女风范,跪下道:“皇上,黎沅她目无礼法,藐视尊长,还请皇上降罪。”
赵安看着她道:“朕罚你,可服?”
黎沅:“皇上要罚,臣女自然是服的。”
“今日太后寿宴,看在太后的面子上,罚你抄三遍《女训》。”
“臣女遵旨。”
赵安转身离去,一行人跟在身后随之而去。
看着赵安的背影,黎沅捏紧了手上的簪子,心里升起一股怅然之感,他还是一点没变……
黎沅之所以敢在他面前这般放肆,说一些大逆不道的话,所仰仗的不过是她了解赵安罢了。
赵安不是一个好皇帝,没有帝王的杀伐果断,但他称得上一个好人,一个温和的好人。
就算自己的行为为他所不喜,他也不会罚得过重。
这一世,终究是无缘了,皇上……
在黎沅的各方努力之下,这一世赵安没有对她一见倾心,黎沅心头最重的石头算是落下了。
忙活了一个月,这一个月来她都未曾睡过一次好觉,黎沅决定让自己休息几日,之后的两天,她都未出院子,除了用膳便是睡觉。
“沅沅……”
正在睡梦中的黎沅被娘亲的声音叫醒。
黎沅睁开双眼,看到娘亲的脸色严肃。
“娘,你怎么来了?”
她第一想到的便是她藏在书架的春魂被娘发现了,那日买回来的春魂,她怕萍儿她们不知节制,只给了一半让萍儿带回去,还剩下一半她带回府藏在书架上。
难道被发现了?
黎沅又觉得不可能,就算被她娘亲看到了此物,她这个世家出身的娘亲怎会知道也这香的用法?
“沅沅,你跟娘说实话,你之前说不入宫了可是还有其他原因?”
黎沅又是一阵心虚,但依旧面无波澜道:“没有呀,娘你为何这般问?”
“没有?人都在府里了,这两日每日都来,前两次被我挡了回去,今日又来了,我怕遭人非议,将人请了进来,现在他就在前厅坐着喝茶呢!”崔云意有些恼道。
“谁?哪个人?”
话刚问出口,黎沅便想到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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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梧麟?
崔云意看黎沅像是真不知情,缓了缓脸色说道:“就是陇西梧家的嫡子,你跟他真没关系?”
果然是梧麟……
黎沅摇了摇头。
崔云意:“没关系就好,那陇西可是在西北苦寒之地,你爹是不会同意你嫁去那么远的。”
“娘,我不想见,你帮我推了吧。”
“娘已经替你挡过一次了,再挡不就明摆着要跟梧家结仇了吗?既然你不想见,那他为何要上门寻你?”
“我哪知道,我又没招惹他……”黎沅满脸无辜。
“罢了,今日推了明日他还是会来的,既然你对他无意,不如就趁此机会同他说清楚,让他以后不要来了。”崔云意劝道。
黎沅只好答应下来,让岁欢扶她起来,梳洗一番来到前厅。
梧麟正在喝着茶,看到黎沅进来时拿着茶杯站起身。
一旁奉茶的管家看到小姐来了,松了口气,他和这位公子已经大眼瞪小眼好久,终于可以走了,管家放下茶杯:“小姐,那我就先下去了。”
梧麟看着一脸怒气的黎沅笑道:“又见面了,你不告诉我我还是知道你的名字了。”
黎沅没打算与他多废话,开门见山说道:“不知梧公子前来有何贵干?”
梧麟笑道:“我早就听说这燕京的风光无限好,到了以后还没有出去游玩过,想邀黎小姐作东道主,带我领略一番燕京的美景。”
黎沅:“我拒绝。”
梧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有拒绝他两次的女子,在陇西那边,谁家女子不盼着嫁给他。
“你已经拒绝我两次了。”
“所以呢?”
“所以你今日不想去,那我明日再来,你明日不想去我后日再来,总能等到你想去的那日。”
………
梧麟声调平静,眸色黝深如井。
屋内寂静,黎沅却觉得有一股无形威压弥漫开来。
这令她又想起了上一世杀了她的那些刺客,一丝恐惧涌上心头。
算了,去就去,说不定还能从他那里打听出梧栖更多事情。
“两日后申时,过期不侯。”
“好,两日后申时,我准时来接小姐。”
等梧麟一走,娘从里间钻了出来。
“沅沅,你答应娘亲,绝不远嫁,只嫁给京城人家。”黎夫人说道。
“知道了,我答应你,娘。”
得到黎沅保证后,崔云意这才稍稍安心。
黎沅却不安心了,她戴上帷帽来了西街宅子。
阳丁看到她来了很是高兴,因为太后寿宴的缘故,小姐已经很久没来了,而且他还有一事要与小姐说。
“小姐,我有一事,前几日城隍庙……”
还没等他说完,黎沅打断了他。
“城隍庙的事以后再说,我有急事,快跟我走。”
阳丁神色一凛,上了马车:“小姐,去哪里?”
“锦绣坊。”
锦绣坊是京城最大的布铺,里面的衣服贵得要死,阳丁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驾马车往锦绣坊走。
到了锦绣坊,阳丁才知道,小姐所说的重要之事竟然是给他买衣服。
“小姐,之前你买的我都还没穿过,再说,我不用穿这么贵的。”
“用得着,明日申时前你就穿着今日买的衣服去府门等我,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阳丁闻言,便不再多说,看着黎沅给他买了一套他黑色玄丝衣裳,这是他穿过的最贵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