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扑面而来,黎沅掩住心中莫名的情绪,没有像上一世那样微微抬头偷偷看向皇上方向,而是埋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直直地走向她的位置。
座位是按家世品阶排的,黎沅坐在最末。
等到女子全部坐下,宴席开始,丝竹管乐声起,皇上最先为太后贺寿,太后慈爱地喝下皇上的祝酒,再是群臣恭贺,一片祥和。
谁都想不到,不到十二年,大燕会亡国。
“陇右总督梧卓祝太后娘娘千秋圣寿!惟愿娘娘凤体康泰,福泽绵长,日月同辉,慈范光昭,敬祝千秋鹤算,永享安康。”
听到这个声音,黎沅猛的抬起头,朝着声音的主人看去。
陇西乃是苦寒之地,梧卓的位置离皇上太后较远,离她比较近。
她一眼便看到了梧栖。
未来大庆新帝梧栖就坐在对排不远的上方。
此时的他,比起未来君临天下的帝王青涩了很多,不变的是他那张绷着的脸,看不出喜怒。
他反应极快,看向黎沅。
两人视线相接,黎沅只觉得呼吸骤停,眼前的一切消失,那些深藏在脑海里不愿回忆的场景像水墨画晕开,她仿佛又闻到了被杀那日浓浓的血腥味……
她迅速低下头,之后的宴席,黎沅没有再看任何人,就盯着自己的木案,木案上放了很多蔬果和糕点,黎沅不敢乱看,就一直埋头猛吃。
等到宴席结束,她桌前的糕点竟然空了。
她拍了拍自己吃撑的肚子,祈求这一次赵安不要派人来找自己了。
宴席结束,这一世,黎沅没有等来小太监。
黎沅心中的大石落下了一半。
太后皇上还会与群臣赏花,直到宫门下钥,宴会才算真正的结束。
黎沅记得上一世,皇上让小太监将她带去梅林,两人在梅林赏梅直到宴会结束。
梅林在御花园的东南角,那黎沅就往西北角走,直到走到院墙一角,此处已经没有种花了,只有几处假山和柏树,很是清净,是个躲人的好地方。
只是还要等上三四个时辰,这里连一个休息的地方都没有。
黎沅看了看四周,终于发现了一个可以坐着的地方。
树上。
几乎没有人知道,她会爬树。
爬树不是名门淑女所为,但是她有一个好娘亲。
并不要求他做一个名门淑女,而是只希望她快乐。
她小时候像男孩一样,爬树抓鸟都会,女工琴棋书画一塌糊涂,后来虽然学了点,也是不咋的。
赵安的琴棋书画都是极佳的,后宫之中,众位妃子也是如此,她有时候都会想,或许赵安就是自己都会,所以喜欢不会的人。
黎沅没有犹豫,窜的一下抱紧了树干,很快便爬了上去,在上面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宫墙绵延,像是里面的人怎么也逃不出这皇宫。
黎沅索性闭上了眼睛,困意袭来,迷迷糊糊间,她竟睡着了。
“海公公……你别这样……求你了……”
一阵女人哀求声吵醒了黎沅。
她睁眼一看,只见一个太监正将一个宫女按在假山上,脸埋在宫女的锁骨间,手胡乱摸着宫女的腰。
宫女则在苦苦哀求,却毫无意义,那个叫海公公的太监越发放肆,从腰往上一路摸上去,伸进宫女的衣襟。
突然,海公公一声惨叫。
他被什么东西砸住了头,他看向地面,看到了一节两根手指宽的树枝。
“谁?谁砸我?”
海公公用眼睛四处搜寻,却毫无人影。
他转回头,继续边亲边摸着宫女。
“啊!”
又是一声惨叫。
海公公本就留了一个心眼,他看到那树枝是从一棵柏树上扔出来的。
“哪个孙子躲在树上,给我滚下来。”
他料定定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太监或者宫女才会躲在这御花园的偏僻角落。
海公公朝着黎沅藏身的方向走了过来。
“啊!”
再次一声惨叫!又有一根树枝砸了他的头。
怎么回事?
他明明看到刚才那两根树枝是从前面扔过来的,怎么后面也开始了?
海公公捂着脑袋回过头,这一次,他看到了一个男人。
那男人皮肤黝黑,一身鸦青箭袖常服,上面用同色丝线暗绣着回纹,这一看就不是京师衣服的款式,看这年纪,怕是哪位节度使的公子。
海公公跪下求饶。
“是奴才眼拙,没有认出贵人。”
“滚!龌龊的东西”
”那人一声怒斥,海公公连滚带爬走了,那位宫女拉了拉被扯开的衣服,也跪了下去。
“谢谢贵人相救。”
那人走到宫女前,将宫女从地上拽起,拉入怀中,手指在脸上划过。
“哟,还是个小美人,难怪这阉人都忍不住了。”
他脸上带着嘻笑,语气比起刚才那个海公公并没有好多少。
树上看着一切的黎沅气不过,本来还以为有人来救她了,结果还是来了一个色鬼。
她掰下树枝,朝着那人砸了过去。
谁料那人背后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伸手抓住那根树枝,放开宫女,转过身来,他慢慢走到柏树前,对着树上喊道:“你下来我就放了这个宫女。”
没人答话,只听到树上有树枝折断的声音,不多时,一根小臂粗壮的树枝从树上砸了下来。
那男人退了一步,树枝落在了地上。
“你再不下来我就上去,你看你选哪一个?”
“下来就下来。”
她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
黎沅抱着树爬了下去。
早在树上时她便认出了这男人,梧麟,梧家嫡子,未来新帝梧栖的大哥。
黎沅也不知他为何出现在这里,与他对视了一眼后走向那宫女:“快走吧。”
宫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流着泪道:“小姐,求你救救我。”
黎沅让她先起来,宫女却没有起身,一个劲地磕头:“求小姐救我求小姐救我…………”
“我可以救你,只是这次我救了你,下次呢,你再遇上一个觊觎你美色的太监又当如何?”
宫女停止磕头,愣愣地看着黎沅。
“人贵在自救,今日能遇上我是你的幸运,但是你不会永远这般幸运,回去吧。”
如果我没重生,你的结局应该就是被那海公公凌辱,救过你一次也是缘分,但是我不能次次救你,在深宫多年,黎沅深知这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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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自救者,只能被别人吃抹得一干二净。
宫女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神色恍惚地走了。
梧麟道:“我以为你会帮她。”
黎沅反问道:“你怎么不帮?你又是谁?”
“我姓梧,单名一个麟字,家父是陇西总督,你呢?是哪家的小姐?”
梧麟两眼直直地看着黎沅。
黎沅对这眼神很是熟悉,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有兴趣的眼神。
“凭什么要告诉你?你跟踪我来的?”
梧麟没有否认,他是在宴会上注意到黎沅的,他看到二弟在看什么,顺着目光看去,视线像被粘住了,那是一张令人一眼难忘的脸,眉若青岱含烟,眼似秋水凝露,仙资神韵,顾盼生辉。
美人很快移开了视线,后面埋着头没有再看过任何人,只顾着吃……
梧麟不是什么不近女色的人,相反自弱冠之后身边女人无数,他知道,没有美而不自知的美人,美人都会恃貌自傲,会向男人展示自己的美貌,特别是有权有势的男人。
而这位美人不但不想展示自己的样貌,还生怕别人注意到她,要不是她偶然看过来,自己都没注意到还有这样一位美人。
有点意思。
宴席结束后,这美人的举动还是如此离奇,人们都是往太后皇上跟前凑,她倒好,专门往没人的地方走。
说实话,美色对于梧麟来说,重要,但又没那么重要,他爹在陇西可谓是土皇帝,想对他投怀送抱的美人不计其数,就算是黎沅这种绝顶美人,仅凭美色也别想让他花费心思,但好奇则不一样了。
他跟着美人一路,走到这偏僻之地,梧麟心里有了猜测,这美人定是专门来此与别的男人私会,这也能解释她为何怕别人注意到她,因为她心里已经有了情郎。
然而,美人又颠覆了他的猜测。
没有情郎,只见她像一个灵活的猴子一般爬上了一棵柏树。
树影葱郁,他看不到她在上面干什么,只好也爬上一棵树,这才看到,她居然单独一人靠在树干上睡着了…………
再后来便是这太监抓着宫女来了。
“话别说得这般难听,我只是偶然散步来此,听到有人叫救命才来的。”
黎沅当然不信,便是京城里的公子散步也不会来此,他一个来京城做客的人更加不会了。
黎沅上一世曾查梧栖的时候顺带将梧家的情况也了解清楚了,梧栖是妾室所出并不受梧卓的宠爱,受宠的是他这嫡子大哥,梧栖登基时,他这个大哥早死了,是个短命鬼。
他这个大哥也很有才干,从小被他爹从马背上练出来的,要不是遇上了百年难得一见的战神梧栖,或许也能出点成就。
除了才干,他这个大哥还有一个毛病,就是好色,刚娶妻就纳了好几房妾室。
外面其他女人更是数不清。
只是有点奇怪,他这大哥明明上一世对她毫无兴趣的。
黎沅哪里知道,上一世,她只顾着看皇上,皇上也若有若无地朝着她的方向看了几眼,男人最是懂男人,梧麟这样的花场高手一看便懂了,郎有意妾有情,他自然不敢跟皇上抢女人。
这一世就不同了。
黎沅自然不想跟他这个短命鬼大哥有何纠缠,她不再多言,转身便走,梧麟跟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