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旭本想骂人但看到黎沅身旁的壮汉闭上了嘴。
黎沅让阳丁将黎旭绑到里屋,过了好久,阳丁才回来,一张脸像是被冰冻住了。
黎沅:“怎么这么久?”
阳丁:“他还想逃跑,反抗了一下。”
黎沅:“就他那个小身板,能费得了你这么久的力气?你是不是后悔了,觉得我心狠手辣,是人命为草芥?”
阳丁默然不语,此时的他还不是那个沙场上嗜血的大将军,看到杀人心里会害怕,他本以为那句‘杀人放火、刀’什么的,只是一句玩笑话而已,毕竟黎沅看着不过十八九岁,这么年轻的姑娘,也许只是嘴上念得厉害,所以他一步一步,黎沅说什么他做什么,他以为黎沅只是想吓唬吓唬这两人。
没想到第一天晚上,她真的杀人了!
再一想,自己为了美色居然变成帮凶,他开始痛恨自己。
黎沅道:“你只看到了我杀他,那你可知道我为何杀他?你知不知道,他吃我家的,住我家的,却跟外人联手差点害得我家满门抄斩,没有人会以杀人为乐。”
阳丁抬起脸看着黎沅,她明明看着才十七八岁,却没有一双天真烂漫的眼睛,像是饱经风霜一般。
“知道了,你的大伯娘我拉去荒山埋了。”
“不用,她没死,那瓶子里装的不过是迷药。”
大伯娘虽然可恨,但罪不致死,黎沅没想让她死。
阳丁发现自己真的误会了黎沅:“是我错了,以后不会这样了。”
“没事,你要是对这一切视若无睹我反而不敢相信了,这只说明你是一个有情义的人。”
这是黎沅在后宫学到的对待男人的方式,得时不时地夸奖他!
阳丁果然因为羞涩垂下了脑袋。
张玉玲醒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没死?”
黎沅将对阳丁的话说了一遍。
张玉玲听后,沉默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看向黎沅厉声道。
“只是想让你看清你生的是个什么东西,大伯娘,我知道,我爹娘的钱你用了一小半,大部分都存起来了,想给我这个表哥娶媳妇,可是你看看,你觉得他配吗?”
张玉玲泪流满脸。
“这些银子你拿着,足够你后半辈子的生活,以后找个地方换个名字好好活着,不要再回京城了,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黎沅拿出几锭银子放在木桌上。
“你送她出城。”
张玉玲擦了一把眼泪,还是问道:“那他可会怎样?”
毕竟是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让她一下子斩断所有亲情她也做不到。
“你放心,他是我大伯唯一的血脉,我不会让大伯绝后的。”
到了这种境地,黎沅没有必要骗她。
“好好好……”她答应了。
“你将我大伯娘护送到徐州。”
徐州离燕京最近,即便是马车来回也要一个月,即是保护,也是监视。
“是。”
阳丁将银子包好,塞进张玉玲怀里,拉着张玉玲站起身,张玉玲往外走。
“大伯母……”
张玉玲回头。
“财不外露,今后你一个女人,切记不能让外人知道你有这么大一笔钱,保重。”
张玉玲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她朝黎沅走了过来。
“有一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
黎沅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何事?”
“二弟……他有外室……我到京城后偶然发现的,我想着我是他的嫂子,就替他瞒着……”
………………
娘亲嫁进黎府后只生下黎沅一个女儿,黎沅的爹这么多年来也并未纳妾。
“你知道?”张玉玲看黎沅的眼神好像并不惊讶。
黎沅当然知道,她还知道,那女子叫窦娘,原本跟爹只是外出公干的一场露水情缘,后来不知为何窦娘流露京城,跟爹遇上了,爹自然救下她,将她放置在一处空宅院,后来此事被娘发现了,娘伤心了许久,只是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寻常,她也不好说什么,还得装大度,让爹将其纳回府。
爹却骂了娘一顿,要将窦娘送走,就在此时,窦娘怀孕了,爹将其纳入府中。
黎沅知道时,窦娘已经成了黎府的姨娘。
也是因为这事,让黎沅彻底断了对赵安的情意,一心只争宠。
男人,都那样。
就连爹娘也不过如此,几十年夫妻之情抵不过地位,子嗣,这些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不知,”黎沅答道,“只是太过惊讶了。”
张玉玲道:“你我两清了,谁也不欠谁。”
“好,大伯娘保重。”
黎沅看着张玉玲和阳丁上了马车,她并未回到宅院,反而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是夜,月色撩人,照着黎沅拉长的身影。
走出西街,整条长街像从暮色中挣脱出来,骤然亮了起来。
两旁的店铺、酒楼、客栈门前,都挂着红灯灯笼,暖黄的光从街头照到街尾。
数栋雕花楼比邻而立,其中正中间的那栋格外精美,门柱是用金漆刷成的,刻上了浮雕的缠枝牡丹,两户朱漆大门洞开,泄出亮堂的光,楼内丝竹声、划拳声、婉转的唱曲声混作一团,与街上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缠在一起。
这就是京城最负盛名的销金窟,花容楼。
里面的老板听说都是历年的花魁,这几年的老板名叫虞镜水,年轻时特别貌美,如今已经不接客了,寻常人物都见不到她。
“刚烫好的梨花白哟。”
“热馄饨,皮薄馅大。”
“甜糕叻,热腾腾的甜糕吶。”
花容楼外是一条集市,挤满了各种小商贩。
黎沅已经好久没有逛过集市了,这样热闹的场景让她感受到她实实在在地活着。
“阿婆,我要一块甜糕!”
阿婆切好一块甜糕给黎沅,黎沅顺势在阿婆支起的小摊前坐下来,小摊正对着花容楼的大门,数辆华贵的马车在门口来来去去。
与华贵马车形成强烈对比的是距离大门数尺外的外墙,跪着一排的年轻女子。
这些女子像等着被人买走的牲畜一样跪着。
其实她们跟牲畜也没什么区别,她们的爹娘把她们养这么大,就是为了卖一个好价钱,也确实已经卖给了人牙子。
只不过这些人牙子还想大赚一笔,所以将她们拉来花容楼,长相极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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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就高价卖给花容楼,花容楼没看不上的,就会跪在花容楼外,能不能被路过的达官贵人看上,买回府中。
一旦跪上一个月还是没人买才会被卖进别人府里做丫鬟。
黎沅吃了一口甜糕,仔仔细细扫过跪着的一张张脸。
“听说太后这次生辰宴,各地氏族大家都会进京来给太后祝寿,咱们京城马上就要热闹了。”
“这次阵仗大得很呢,听说连漠北陇西那边的人都会来。”
陇西
这两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刺,猛的刺进黎沅的耳中。
上一世的生辰宴,她满心满眼都在皇帝赵安身上,在意自己的妆容,在意自己的衣裙,在意自己的礼节,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不敢说错一句话,唯独没有在意过宴会上来了哪些人。
她知道梧家肯定会来给太后祝寿,但她不知,未来的新帝梧栖来了没有。
梧栖的爹名叫梧卓,梧卓一共有六个子女。
三个儿子,三个女儿。
其中儿子分别是三个女人所生,大儿子梧麟是正室梧夫人所生,其余两个儿子是妾室所生。
梧卓和梧麟肯定会来,梧栖来不来就不确定了。
她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两个大汉正坐在旁边摊子吃着馄炖。
她拿着甜糕坐了过去。
“大叔,你们可知道陇西梧家来了哪些人?”
两个大叔见到一个戴着帷帽的年轻女郎坐在旁边,脆声脆气地向他们打听八卦,顿时打开了话匣子。
“小姑娘你问的可是陇西梧家?听说这次梧大将军亲自来了。”
“除了他还有梧家哪些人呢?”
另一个大叔说道:“我听说梧家大公子也会来。”
“梧家的……二公子呢?他可会来?”
“呃……这我就不知道了,你知道吗?”
“我也不知道……”
两个大叔摇了摇头。
黎沅道过谢后,又买了一份甜糕送给两位大叔,两位大叔推脱了一番收下了。
“大叔,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下你们。”
“哎呀,小女娃太客气了,想问什么就直说嘛。”
“你们看到那一排女子了吗?那一排里,你们看谁最好看?”
两位大叔对视了一眼,朝那一排女子看了过去。
“从左边数,第四个那个穿粉色衣服的最好看。”
“我觉得穿白色那个才好看,小女娃,你问这个做甚?你要挑一个买回去吗?”
“不错。”黎沅点了点头。
“那你准备买哪一个?”两位大叔突然很想知道,她采纳了哪个的建议。
黎沅没有回答,朝着那排女子走了过去。
她最后站到那个粉色衣服女子前面,人牙子见来了生意,笑着走了过去。
选了粉衣的那个大叔得意地对同伴说道:“你看,她选了我选的,我就说我眼光比你好。”
说完又大口吃下一块甜糕,等到甜糕咽下,小姑娘也付完了钱,这时,只见她又走到了那白衣女子前面,对着人牙子指了指那白衣女子。
“哈哈哈哈哈,看来你眼光也没有比我的眼光好……”
这小姑娘出手真是大方,将两名女子都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