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去见赵立春。</p>
这件事，必须让赵立春知道。</p>
他的儿子在摆烂，在撂挑子，在亲手毁掉光明峰项目。</p>
如果赵立春不出面解决，那李达康就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解决了。</p>
车子一路疾驰，赶到省委一号楼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p>
院子里亮起了昏黄的路灯，光落在潮湿的柏油路面上，映出一片细碎的光斑。</p>
李达康下车的时候脚步很快，甚至带着几分少有的焦躁，钱辉在门口迎了上来，看到他这副神色，微微怔了一下：“李书记，您这是……”</p>
“赵书记在吗？”李达康的语气很急。</p>
“我有急事，要马上见他。”</p>
钱辉见他这副样子，也不多问，连忙点了点头：“在的，正在书房里看文件呢，您跟我来。”</p>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楼里，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p>
李达康跟着钱辉走到书房门口，钱辉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赵立春低沉的声音：“进来。”</p>
钱辉推开门，侧身让李达康进去。</p>
李达康大步走进书房，站在书桌前，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赵书记，出事了。”</p>
赵立春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什么事这么着急？慢慢说。”</p>
“赵瑞龙撂挑子了。”李达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道。</p>
“山水集团的资金链快断了，银行不放贷，过桥资金也谈不下来。”</p>
“我刚才打电话问赵瑞龙，他说他已经没办法了，让我自己想办法，还说要是想不出办法，就让光明峰项目先停一停。”</p>
“赵书记，光明峰项目什么情况您比我清楚，如果现在停了，损失的不是赵瑞龙那点钱，是整个京州的信誉！”</p>
赵立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p>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李达康脸上，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瑞龙跟你说的？”</p>
“原话。”李达康的语气没有半点犹豫。</p>
“他说他已经不想管了，让我别逼他。”</p>
赵立春闭上了眼睛。</p>
书房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p>
良久，赵立春睁开眼，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这个不成器的东西。”</p>
他没有骂得更狠，也没有辩解，只是简简单单八个字，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的沉重感。</p>
“赵书记，我知道赵瑞龙现在压力大，可光明峰项目不能停。”李达康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恳切的意味。</p>
“投资商都在看着，媒体也盯着，如果项目在关键节点上出了问题，我这边没法交代，您那边也没法交代。”</p>
赵立春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p>
他抬起头，看着李达康，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达康，你先坐，我打个电话。”</p>
李达康依言在沙发上坐下来，腰杆挺得笔直。</p>
赵立春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赵瑞龙懒洋洋的声音：“喂？”</p>
“你现在给我滚过来。”赵立春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威严。</p>
“立刻，马上。”</p>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赵瑞龙的声音明显清醒了几分：“爸……出什么事了？”</p>
“让你过来你就过来，别废话。”</p>
赵立春说完，没有等赵瑞龙回应，直接挂了电话。</p>
他把话筒放回座机上，转过头看着李达康，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先等等，他很快就到。”</p>
“谢谢赵书记。”李达康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p>
李达康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对面的书架上，那些线装的古籍和厚重的法律汇编整齐地排列着。</p>
赵立春则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p>
谁也没有说话。</p>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书房的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p>
“进来。”赵立春睁开眼，声音带着一股沉沉的威压。</p>
门被推开，赵瑞龙走了进来。</p>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外套，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几分明显的疲惫，眼角还有没睡醒的浮肿，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被窝里被拽出来的样子。</p>
“爸。”赵瑞龙喊了一声，又看到沙发上的李达康，勉强笑了笑。</p>
“李书记也在啊。”</p>
“过来站着。”赵立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压迫感。</p>
赵瑞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依言走到书桌前站定，垂着手，像一个被叫到办公室训话的小学生。</p>
赵立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刚才在电话里跟达康同志说，光明峰项目你不想管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p>
赵瑞龙的目光躲闪了一下：“爸，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现在确实没办法，银行不放贷，融资也融不到，我自己手上的钱都压着，动不了。”</p>
“不是我不想管，是我管不了。”</p>
“放屁！”赵立春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p>
“你管不了？山水集团是你一手做起来的，光明峰项目是你接了最大的盘子，你现在跟我说你管不了？”</p>
“你管不了，当初就别接这个项目！接了，就得把事做完！”</p>
赵瑞龙低着头，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反驳。</p>
他知道，这种时候反驳只会让赵立春更生气，只能安安静静地站着，等他爸骂完。</p>
赵立春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赵瑞龙面前：“我问你，山水集团的资金链具体出了什么问题？是银行授信被收回了，还是贷款审批被卡住了？你跟我说清楚。”</p>
赵瑞龙抬起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银行那边本来有几笔款子已经在走流程了，结果侯亮平那边一封函发过去，要求银行配合调查山水集团的资金往来，银行立刻就怂了，直接叫停了三笔已经快批完的贷款。”</p>
“过桥资金那边，我之前谈了两家，都说好了，可前两天突然都变卦了，说觉得风险太高，不敢投。”</p>
“爸，真的不是我不想办法，我是真的什么办法都试过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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