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穗回想了一番道观的模样,破破烂烂,里头挂着幅陈旧的山水画,一老一小隐居于此,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她琢磨不透,看陈玉兰被她娘亲叫走,一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离上梅村越来越近,茅屋鳞次栉比,几条土狗在田野间追逐嬉戏,近了还能闻到股刺鼻的臭味。
万穗眼看那女童不见了踪影,对着旁边的梁魁说道:“师兄,你觉得陈家会告诉我们陈玉兰姐姐是怎么死的吗?”
“陈玉兰是哪位?”梁魁问道。
“就刚刚让我不要进山的女童啊,梳着两条短辫的。”万穗比划了下。
“道童不是说她姐姐被山神害死了吗?”万穗补充道。
梁魁恍然大悟,提出了一个办法:“若是他们不肯,那就把他们抓起来严刑逼供,师妹,你觉着怎么样。”
如果是旁人,万穗觉得对方在讲笑话。
如果是梁魁,那可能真的不是笑话。
而是计划。
更可怕的是,万穗自己也有点认同这个想法。
万穗温和地回答道:“再说吧。”
万穗一路打听到陈玉兰家,院子里的黑狗尾巴垂下来,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万穗,喉咙里冒出咕唧的响声,万穗四下张望,又看见远处有一个高大的男子躲在树后看着他们。
事情越发离奇,方才还有人好心地劝告万穗:“妹子,别去了,这陈玲玲就是被那山神抓走啦,她自个跑出来掉进河里溺死了,棺材都还放灵堂里呢,你别去触霉头喽。”
劝告万穗的是个住村口的农妇,膀大腰圆,是村里的百事通,说溺死这死法不吉利,陈家到现在也没办丧事,棺材就摆在灵堂里,等七天一过就入土为安。
那农妇热心肠,说起话来叭叭个不停:“村里人都晓得她女儿是被山神抓走的,就她自个不信,而且她女儿据说有仙缘啊!我看呐也是造孽哟,这个蠢女人,非要把自家女儿早早的嫁出去,现在好了,人没了,只能去地府找阎王爷哭去了!”
万穗云里雾里地问:“她是谁?”说完,她往农妇手里塞了几两碎银,说道:“多谢夫人愿意费口舌同我这外乡人讲此事。”
用的依然是梁魁的钱。
农妇也不客气,往兜里一揣,笑起来,才意识到自己没跟万穗说明白:“陈家媳妇啊,赵什么来着,算了算了,她名字我早忘了!就之前吧,牛家小子中了举人,从小那小子便喜欢陈玲玲那闺女,上门提了亲,哼,可把那陈家媳妇乐坏啦,可惜那陈玲玲不喜欢牛家小子,吵着闹着要退婚呢!”
农妇和陈家媳妇向来不对付,对她卖女求荣一事嗤之以鼻,说完看向万穗旁边的梁魁,眯起眼道:“啧,小后生真俊呐。”
陈玲玲的事了解完毕,万穗紧接着道:“那山神一事是怎么来的?”
农妇闻言,瞪大双眼,连连摆手:“这个你就别打听了妹子,我是为你好!”
农妇的话就说到这,万穗站在陈家院子门口,被条黑狗拦住去路,梁魁倒是颇有兴致地蹲下身,“啧啧”逗弄了下那条黑狗,黑狗龇牙咧嘴地扑过来要咬梁魁,梁魁往后一躲,黑狗扑了个空,更加生气。
“小黑!”一声清脆稚嫩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万穗手里的剑抖动了一下,跟个开水壶一样嗡鸣。
万穗只好偷偷地说:“你叫小白它叫小黑,我哪里给你取狗名了?”
这些天她深谙剑性,发现不同的剑有不同的性格,比如“万小白”就是妥妥的智商低。
但是剑又不用上学,管它智商高低呢。
陈玉兰和黑狗站一块,黑狗一会对着陈玉兰摇尾巴,一会怒目而视梁魁。
陈玉兰怯怯道:“姐姐,你找谁?”
万穗的糖全分给小道童了,浑身上下也找不出什么见面礼,只好尽量地看上去和蔼可亲道:“你好呀,我找你娘亲,她在不在呀?”
陈玉兰一听找她娘,揪着衣袖犹豫不决,好一会才回首向屋内喊道:“娘!有人找你!”
梁魁则在一旁打量着陈家小院,一口井,农具随意地堆放在地,屋外敷衍地挂着白色帷幔,挽联什么的也没有,陈玉兰身上也没穿着丧服。
一个瘦弱的女子从屋内出来,穿着布衣,眼下两道青黑,手掌在身上揩了下,先是看着万穗梁魁愣了片刻,又瞪了陈玉兰一眼,走过来没好气道:“什么事啊?”
“镇妖司,前来探查山神此案。”万穗摆出一副冷淡的模样,拿着块令牌证明来意。
“你蒙谁呢!我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但你上边哪写了镇妖司?”女子的嗓门大了许多,眼看着唾沫星子乱飞。
万穗闻言,伸回手发现令牌上明晃晃地写了:
“天雷令”
靠,拿错令牌了。
此时,梁魁偷笑一声,给万穗手里塞了块正统镇妖司令牌。
令牌是宗门统一发放的,被万穗随意地往芥子囊里一扔,结果和别的法器弄混淆了。
万穗自己也想笑,轻咳一声:“你看清楚了?”
万穗也不想一上来就拿着镇妖司的身份唬人。
但若是不这样做,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问出真相。
女子还是嚷嚷着:“切,哪来的牌子!你当我没见过仙家的人啊,都是三五成群来的!你那什么玩意!肥猫换太子,想蒙我啊?没门!”
“是狸猫。”万穗忍不住道。
“我管你什么猫!我告诉你啊,你们这样招摇撞骗的我见的多了……”女子喋喋不休,只听万穗说道:“可是我还没说要干什么呢。”
女子一噎,眼神飘忽说道:“我怎么知道你们要干什么!”
万穗觉得棘手,镇妖司一大禁令就是不允许对凡人动用法术。
陈玉兰和黑狗在一旁手足无措,陈玉兰还想偷偷拉娘亲的手,被赵杏花一把拍开。
赵杏花推搡了一把陈玉兰,让她带着狗去屋里,自己留下来盯着面前二人。
“陈夫人,是这样的……”万穗想以理服人,却听见赵杏花横眉竖眼道:“别叫我陈夫人,我汉子早死了!我叫赵杏花。”
“哦哦对不起。”万穗认真地躬身致歉。
“赵夫人,恕我冒昧提及您的伤心事,但我只有一个疑问,令爱真的是被山神抓走的吗?”万穗最终还是问了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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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紧任务重,想要知道山神杀人的原因,必然要提及赵杏花的伤心事。
梁魁在一旁若无其事地看着二人,手按在剑柄上一言不发。
赵杏花原本不耐烦地要赶走二人,陡然间,话说不出口,心脏越跳越快,整个人天旋地转,进气多出气少,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掐住咽喉。
她这一刻才明白。
眼前二人或许真的是仙人。
仅仅一瞬,这股气息便悄然无踪,刚刚那濒死的瞬间仿佛是错觉。
万穗见赵杏花神色古怪,满头大汗且呼吸急促,以为她有什么先天疾病,关切道:“您还好吗?”说着,伸手要去扶她。
赵杏花拍开她的手:“别碰我!”
“你们就想知道玲玲那丫头怎么死的对吧,好,我告诉你,就是淹死的!行了吧!就死在村口那条河里!才不是什么山神!人都在棺材里躺着呢!你们要看吗给你们看个够!”赵杏花一口气说完,眼角溢出泪花,双眼红彤彤的,她咬牙擦了把眼睛,含恨地看着面前二人。
“抱歉,您别气,当心气坏了身子,我们实在是没有恶意。”万穗垂首道。
“行啊,那开棺吧。”梁魁面容冷峻,不笑的时候阴森森的。
万穗一惊,眉头紧皱道:“算了吧师兄,死者为大……”
“凭什么?!”赵杏花最后一个字破了音,说完自己猛烈地咳嗽起来。
“镇妖司办案,见谅。”梁魁惜字如金,一改往日常态,此刻不近人情起来。
万穗为难地望着两人,理智告诉她或许开棺就能知道是淹死的还是山神用别的法子杀死的。
但看着赵杏花的模样,她突然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总归有些于心不忍。
赵杏花却在这时泄了气,转过身,声音极轻道:“来吧。”
她的背影羸弱,宽大的衣袖下是纤细的手腕。
万穗跟上去,来到棺木前,棺材前摆着贡品瓜果,还有一包喜饼。
这地方连个灵堂也算不上,简陋至极,一堆杂物之间停了口棺材。
万穗的视线停留在饼上细小的“喜”字上,久久没有挪开。
梁魁无情地开了棺,一个皮肤蜡黄的少女躺在棺内。
奇怪的是,溺死的人应当死相可怖,但少女只是安详地躺在棺内,没有扑鼻而来的尸臭味。
空气中倒是有说不清道不明,让人毛骨悚然的气味。
“死了几天了?”梁魁问道。
赵杏花颓唐地望着尸体,良久憋出一句:“五天。”
万穗起先不敢睁眼,梁魁还在疑惑万穗怎么不说话,一看她双目紧闭,说道:“睁眼。”
万穗睁开眼,引入眼帘的就是陈玲玲的尸体。
没有她想象中的巨人观。
万穗凝视着陈玲玲的脸,心中百思不得其解,少女穿着件粉色的衣裙,脖子上没有被抓伤的痕迹,连淤痕也没有,可以排除被掐死的可能。
正当万穗疑惑之际,赵杏花上前把棺材合上,冷笑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姑娘为什么没烂掉是不是!”
“那是因为她有灵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