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吐槽这件事,都说官方的最为致命,想起坐在空调下叼着冰棍,听央视主持人那一本正经的播音腔拆穿着被古往诗人描绘成“芭蕉分绿”和“芰荷迭映”斑斓多彩的骗局:“晒得你走出半生,归来仍是少年……包青天。”如今换个角度一想,也许她这就是传说中五彩斑斓的黑!
为了夜里能靠洗澡消消暑,每天除了下值和绿筠发起一番抢水桶大战,还把绿筠分到手的西瓜搜刮了去,“唔!你真的不来考虑一块么?好甜的西瓜呢......”西瓜籽粘在脸上,饱满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了满手,嘴里被刚才咬下去的一大口西瓜瓤塞满,口齿不清地朝绿筠道。
“最后一顿,吃完就上路吧。”绿筠懒得和她再做争抢,等把这个好吃懒做,每个月发了工资就窝在被子里数钱的人踢出去,别说西瓜,北瓜都是她自己说了算。
“......啥?上路!我......我......最近一直是遵纪守法模范公民好不啦,也没有写过离职申请,难道......难道因为薄荷油的事,五阿哥重金悬赏我项上人头?!”她立马换成一副惊恐状,手里的西瓜啪叽掉在桌子上,两只手做鸡爪状欲哭无泪。“小说里不是这么写的嘛,难道我的人设不应该是充值玩家,主角光环么?这么快掉线不科学啊......我还要活到大结局才对......”
面对某人叽里呱啦一大堆废话,绿筠习以为常把自己设置成勿扰模式,低着头归置自己洗干净的衣物。等到那个上对天下对地,鼻涕眼泪一起流的人安静下来,绿筠才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推到炕前,“你不去给五爷写话本倒是怪可惜的,就这?你?项上人头?还重金......你以为你是江东父老家里头的西楚霸王?人家是西楚霸王,你顶多也就是个西厨王八。”
她恍然有所顿悟,咬着手指头眉头一皱,“对哦!凭我的工资,账号里余额不足还差不多,怎么可能充值。”越琢磨越觉得自己的思路越有道理。“上路是几个意思?难不成我这是翻过了险山恶水,走出个通天大道宽又阔?”
千难万险她不敢说,也算是经历了说好听了是职场生涯的起伏曲折,常态化加班加扣工资,得罪上司被臭骂,遭到同事排挤加讽刺......现在一句“上路”就要把她打发了?鉴于封建地主家的主子权势滔天,她只能乖乖服从安排......
“五爷让我告诉你,明天天亮前不要让他在这个院子里头再瞧见你,收拾好你的家当,明儿个起回四阿哥处当差吧。”绿筠又想了一想,觉得好像传达有误,纠正了一下,“哦,爷的原话是......明儿个起滚回四阿哥处当差吧。”
抽动几下嘴角,思考着五阿哥还真是临了临了了,还给她找不痛快!连话里点缀的动词形式都不放过!
铁打的主子流水的奴才,而她绝对是未经净化处理就排放的那种,力所能及的污染着主子的生活环境。在最后一班五阿哥员工的岗位上,不知道是这天夜里格外的热,还是没有准备好去面对隔壁那个总是在若即若离人......总而言之,她在大清朝生活中第一个失眠的夜晚里,烙大饼似的在炕上翻来覆去一整夜......
终于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被绿筠拖了起来,迷迷糊糊用后脑勺儿抵着墙,“要不要这样,你这是在掐着秒表送我出门么?大家同事一场,过去我们团结友爱的日子不开心嘛......”
最先回答她的是扔在她脸上换下来还没来得急洗的裤子,和一条洗了无数次都没洗干净的沾着几滴大姨妈的衬衣,“你的裤子和袍子缠在一块是挺团结的,你现在把它们归置齐整儿的就算得上是友爱了!至于开不开心,你几时踏出这个门儿,我就几时过上开心日子。”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发掘了绿筠的吐槽技能,总是在最恰当的时候敲碎她脆弱的心灵。被半推半就欢送出门,听见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从屋里传来的是她每当发工资时就哼在嘴边的小曲儿:“咱们老百姓啊,今儿个真高兴!嘿!”尤其是最后那个“嘿”字,简直深得她的真传。
都说女人是老虎,武松都降不住。现如今她被一个女人踢出了门儿,四阿哥那边还有两个女人在等着她!犹记当时某丫头被发配给五阿哥弘昼时还是出得龙潭,再回去居然成了虎穴......抱紧了怀里的铺盖卷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暗中嘀咕:“妈耶!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么快我就要被强迫参与演出了嘛!”咬着嘴唇再一想,以她的咖位,最多也就是龙套出演......
回到了那间熟悉的单间,把东西往炕上一丢,重新打量着自己这间寝室。不仅比不上隔壁绿筠的房间炕大,也没有隔壁绿筠的房间摆设齐全,甚至边边角角在她不在的时候摆满了好多杂物。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她倒是想拍着桌子问问第一个说这话儿的人,真有金窝还会惦记狗窝么?俗话又说得好,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她长这么大只见过人往高处不胜寒,盖条棉被继续走的。
收拾完铺盖,胡乱叠了叠没几件衣服的家当,东找西找似乎不见了什么大不大不小,不重但不能不要的东西,“奇怪了......银锁去哪了......明明在这里呀,不会是丢了吧......”想到这,立马回过头去往来的路上找寻。“完蛋了,如果让四阿哥知道,他不杀了我恐怕都对不起打造那银锁的几两银子。”
尚且染如浅墨的天色也没打算给她什么失而复得的机会,只有极目处方才能见到天青一线,微微泛起在层穹之上,而那个倒霉的丫头弯着腰把每个砖缝儿都要仔细瞧上一瞧,“去哪了......怎么会不见了呢,奇怪!”
柔和的烛光打在她头顶,在石砖地上投下她那颗大脑袋的阴影,“唉唉,往左一点,不对,反了反了!那是右!对对!再往左......”她在心里一边预测着弄丢未来乾隆大人赏赐的东西的后果,一边又超想把平时对钱财的爱分出一点来发电,好用来照亮紫禁城黎明前的黑暗!“能不能不要抖......你是手无缚鸡......”
“缚鸡什么?”手里提灯的人平静的语气听上去似乎没什么危机打算要砸在她的头顶上,显得只是一句普通的问话。
“鸡......鸡......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不闻......不闻机杼声,惟闻女叹息!对对,惟闻女叹息!”阿弥陀佛,她仰起头看清楚四阿哥依然清俊的脸,在心里画了个十字,打心眼里感谢了从小学起教她语文老师,正因为有他们没有放弃对她的“治疗”,才让她面对受到祖宗深刻教育的封建地主丢给她的问题时游刃有余。
“哦?”疑问的音调不掺杂丝毫迟钝,挑高了手里的白纱提灯,温柔的光亮照在面前这个丫头的惊讶不已的脸上,把她的脸蛋映衬得柔柔和和。胸口猛地抽动一下,微弱的痛楚漫了上来,连带着他蹙了蹙眉头,“你......这段时日可......可有尽心伺候五阿哥?”
“唔!绝对服务周到,五星级水准!”她摆出一个“一切都在掌握中”的表情,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书上那句“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她觉得总结得十分到位,此刻拿来做她工作总结的结束语似乎再合适不过。
如果不是听说了弘昼被罚抄书的事,除去之前这丫头鸡零狗碎的那些所作所为,他恐怕还能四舍五入姑且当她是真的是“服务周到”。旁人都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但是这个丫头恨不能让人自剜双目,就当看不见。“是么?你说服务周到那便是服务周到吧,只要你觉得对得起天地良心就好。从弘昼那传出来的那些个微词,权当是背后诋毁罢了......”
唉?某丫头在心里挂了个问号,按照程序她不是应该面对四阿哥的一场无情的“疾风”么?为什么反倒有种被包庇了的感觉......
“五阿哥牙好胃口好,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只不过最近没有追小说,有些打不起精神......”她撇了撇嘴,对五阿哥弘昼缺少精神食粮的供给表示了几分无奈。
弘历抿了抿嘴角,再次压低了眉心。果真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明明是这个臭丫头误拿薄荷油让弘昼在尚书房下不了台,弘昼遭了责罚才显得落寞了些许,但在她口中却推脱的一干二净。觉得还是多说无益,把手里的提灯塞进她手里,转身出了毓庆宫,往尚书房方向走去。
再后来她借着那盏提灯,也依旧没有找到银锁的下落,只好跑去问绿筠,一句“拿去行贿了”就把她打发了回去。回来的路上边走边想,好好的一件礼物,如今竟然变成了赃物。古往今来行贿都是犯法的,只是她始终拿捏不准,用皇子的物件儿去行贿,是不是会把牢底坐穿,只能期盼四阿哥已经把那只银锁抛之脑后......
真理说得好,她对生活报之以歌,生活却嫌弃她五音不全。果然她在没有丝毫防备的情况下,生活就给了她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打得她满眼冒金光。回到四阿哥身边当差的第一天起,就遭到了皇后娘娘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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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派遣来的嬷嬷的白眼儿,然后还分配了新的工作给她。
卷起衣裳袖子趴在四阿哥书房地上擦地时,她才体会到换个角度看世界是什么模样......每当这个时候珮芳嬷嬷总会踩着脚上那双泥里过插秧似的鞋子在书房里走来走去,“屁股撅起来,使点劲!快点!”总有那么几天挨骂的词汇中会夹杂着几句虎狼之词,她只能憋屈着希望不要被外面的围观群众描述成什么禁播画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打四阿哥弘历手里接过那盏提灯,她好像好长时间里都没有再见到过他,不论是吃饭还是睡觉,还是熬夜读书,她都没有再伺候过。她倒也乐的轻松,除了每天擦擦洗洗,可以偶尔交流几句的就是高徽玉。看着高徽玉还没有隆起的小肚子,她还是皱起眉头不能接受,“哇......你这也太超前了吧......将来娃娃出生是该叫你姐姐,还是该叫你娘啊?”
“别傻了!自然是叫我娘,叫四阿哥......阿玛。”高徽玉低下头,抚着自己的小肚子露出暖心的笑容。
“怎么能这么轻轻松松就把自己交给一个男人呢?多谈几次恋爱,再浪个十年八年不好嘛。”她始终信奉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就算是暴尸街头,也不要那抷黄土盖在身上......
“女子应该从一而终,怎么能......浪......”
三观的碰撞让她的爱情观在广大圣人为古代女人们量身定做的三从四德面前碰了个稀碎,好想捶胸顿足大喊三声“妇女能顶半边天,离了妇女没吃穿”。
也许最早的古圣先贤们并没有看不起女人,他们只是从心底里害怕,所以孔老夫子才有了那句“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当年在课堂上她叼着笔头,托着腮对翻了个白眼儿,“切!近则挨打,远则电话轰炸还差不多!妻管严甩的一手好锅。”不管是从谁开始揣摩起孔老夫子话里的意思,再也没有人知道孔老夫子是不是也遭到过家暴,所以只好背后骂骂咧咧吐槽......
且不去考量她是几分真心,甚至不走心才把那首《木兰辞》脱口而出的,可他差点就想真心实意把句子接下去,那句“问女何所思,问女何所忆?”却在喉头哽住,因为他害怕这个不走心的丫头突然认真起来,朝他丢来“女亦无所思,女亦无所忆”。
只记得那日浑身被大雨淋了个透顶,夜里高烧只觉身子冰冷,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耳畔唤他:“四阿哥......四阿哥......”抬了沉重的眼皮,朦胧里还是白日大雨里那身熟悉的宫装,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把那抹宫装身影拉在身下,浅浅贴上那双粉唇,细细在那身影的脸颊上探寻游走,最后落在她的耳垂处,勉力而忍,终还是低声下气话出潜藏的真心......
“我若不要江山,你丢掉他送你的桃核......可好?”
和着斜雨敲窗,一番云雨翻涌帐中,一面拥紧那柔软颤抖的身子,一面不住地微喘着粗气:“白天......说的话,不许放在心上......我不会弃你,你也不许弃我......”
再当阳光透窗而来,高徽玉裹着被子缩在床上,受惊的幼鹿般看着他,那摊殷红血渍落在他眼底的时候,昨夜的柔情蜜意只剩下平淡漠然。
那日晚膳后,粉彩荷花纹点心盘里一道三层玉带糕摆在眼前,高徽玉面若粉桃躬了躬身,羞涩道:“奴才听说四阿哥读书时喜食小点心,便亲手做了,爷尝尝。”
后来,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捧着点心盘的高徽玉哭着从四阿哥的屋里跑了出来,一群小太监围着她把那盘三层玉带糕分了个脏。
“啧,高姑娘手艺真巧,做的比点心铺子的还好!”
“姑娘莫哭,咱们这位爷是被思春那个臭丫头冲坏了脾气,过些时日也就回心转意了......”
“你可别乱说,那丫头是个不起眼儿的罢了,怎么配和高姑娘韶秀雅姿一边儿议论!”
“可不是闹着玩嘛!那丫头在时整日里窜上窜下,三天两头儿出岔子惹麻烦,能不长爷气性嘛......”
“......”
同是那日,躺在炕上高烧不退的某丫头连续打了一整天喷嚏,身体的机能究竟是在对抗入侵的细菌感染,还是在提醒她又因为一盘三层玉带糕成为了被八卦对象,亦或是因为某位阿哥捏着书页,耳边少了某丫头盯着点心盘儿吞口水的声音,眼里却没容下一撇一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