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辞 > 4. 旧梦
    次日一早。

    齐衍带来了医女,在他为谢长辞把脉之际,齐衍便坐在屏风后:“听闻那张赟颇为钟意醉仙楼的一名女歌姬,可惜前些日子那个女子死了,照京兆尹那边的意思是染了疫病没得治死了。”

    齐衍隔着屏风,往内阁望去,却瞧见隐隐约约的一抹倩影,女子的玉背模糊不清,谢长辞正由女医换药,齐衍脑子一嗡立即移开了眼。

    “伯章?”

    谢长辞唤了几声齐衍才回过神来:“我……我在。”

    “伯章可知,那死去的女子可有什么亲密之人可供审讯?”

    齐衍缓了缓神道:“那女子名唤玉兰,在醉仙楼有个好友。”

    “长辞若是想要问话,我去将人提来。”

    谢长辞婉拒了:“不必,此事我另有打算,工部的官员,不好插手此事。”

    齐衍闻言,轻轻一叹,语气有些无奈:“你还是如此,不愿麻烦任何人,可是你我相识两年,你不该和我见外的。”

    谢长辞收回目光,没有讲话,青梧心下了然,走了出去:“公子,小姐累了。”

    齐衍淡淡看了内殿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待到医女走后,谢长辞被青梧搀扶着从榻上起身,伤口愈合的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她难耐。

    青梧有些不忍:“小姐,你若是难受,合该说说呢?主上知晓你这般,定是心疼坏了的。”

    谢长辞微微一笑:“你是在说齐衍,还是在说我伤口吗?”

    青梧抿唇,不再讲话。

    谢长辞垂眸,心却如止水:“总归我在齐家不会待太久的。”

    ————

    朝堂丹陛之上,天家主宰却卧躺尊位,双眸紧阖,苍老的容颜略显疲惫,这位帝王不过天命之年,却发丝染霜,胡须花白。

    “陛下,臣要揭发刑部尚书滥用职权,草菅人命。”

    帝王懒懒的翻了个身,声音淡淡:“拿到证据了?没有便不要喧哗。”

    张赟闻言,戏谑一笑,看向齐衍:“齐家小儿,莫要妄言。”

    “陛下,长明一郡年前决定在离水河修桥通向对岸的常州郡,意在加强两地互市交流,不如此事便交到齐侍郎手上?”

    “臣早有耳闻,工部侍郎年轻翘楚,定让能将此事办好。”

    此话一出,座上的皇帝罕见的抬了眼,眼底情绪意味不明,他在身旁大太监的搀扶下坐起。

    众臣有些琢磨不清皇帝的喜怒。

    “长明郡?”皇帝喃喃低语。

    众人闻言神色皆是一凛,这个张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如今引发圣怒便自个担待着吧。

    “朕依稀记得,这是朕赐给公主的封地,是……”皇帝顿了顿,不知是在努力回想这是哪位公主的,还是不敢念出那个名字。

    陆晏舟站了出来:“禀陛下,是长明三公主的封地。”

    又一个不知死活的,众人这般想着。

    皇帝三子三女。

    先皇后庄氏生了两女,长女钟离寰,三女钟离厌。

    却有传闻,皇后庄氏私德有亏,同皇帝的长兄秦王暗中苟且,听闻这三女便是皇后和秦王的女儿,皇帝不愿此皇家丑闻被众人知晓,认下了三公主,却为她取了名字为厌。

    厌,便意为厌弃。

    庄皇后最后是病逝宫中,先皇后祭礼和两位公主的祭礼,皇帝没有出现。

    个中缘由,只怕只有座上的皇帝才知晓了。

    皇帝封了未央宫,皇后和两位公主,也潜移默化成为帝王逆鳞,无人提起。

    “呵呵。”皇帝轻笑一声,看着陆晏舟,底下众臣吓出一身冷汗,原以为皇帝要震怒,借此治罪陆晏舟,毕竟皇帝忌惮陆家已久。

    “准奏。”众人诧异的朝上首望去,皇帝托着脸,懒懒的扫视了眼齐衍:“便依张卿所言。”

    “年后便开始动工,桥若修不好,朕必问罪于你。”皇帝眼神懒懒,落到齐衍身上却极具压迫。

    ——

    当夜,月色无边,原是醉梦时。

    少年脸上稚嫩,初次进宫,他心中雀跃无比,小跑着在春光灿烂的御花园中,突然止了步。

    黝黑如黑曜石般的双眸倒映出一张更为稚嫩,却精致美丽的小脸。

    小姑娘那双明媚的桃花眸似有一汪汪春水溢出,小姑娘骄傲地别开了脸:“谁允许你直视本宫!”

    一个七岁的奶娃娃,如此严肃地自称本宫却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身旁的云嬷嬷呵呵笑着:“陆小世子,这是三公主。”

    陆晏舟看得出了神,嘴张着,支支吾吾半天才吐出几个字:“好……好漂亮。”

    钟离厌脸上一红,嗔怒地低吼:“放肆!”

    陆晏舟马上回过神来,单膝跪地,恭恭敬敬一礼:“定北王府世子陆晏舟,见过三公主。”

    不远处坐着瞧着两人的定北王妃见此情景瞠目结舌,回头和身后坐着的皇后控诉般道:“皇后娘娘,臣妇这儿子何时如此规矩过啊!”

    “见了娘娘都不曾老实过的皮猴子,这……莫非是瞧着三公主漂亮?”

    年轻的皇后相貌同样惊为天人,一颦一笑足以让一国君王为之倾倒,让千朝之臣为之臣服。

    ……

    “公主妹妹,你何时去上书房呢?”

    “陛下特许我同皇子公主一同念书,你坐我旁边可好?”

    “公主妹妹,你叫什么,我问那些宫女,她们都不肯说。”

    絮絮叨叨的日子里,两人成为了玩伴。

    “公主妹妹,以待我冠礼之时得了字,第一个告诉你。”

    钟离厌心中欢喜,点了点头:“那你此后便同母后和皇姊一同唤我阿厌吧,这是本公主赐你的特许。”陆晏舟心中欢喜,却心中疑惑忍不住问了出来:“阿厌妹妹,为何你的名字如此奇怪?”

    “父皇说,天下厌然犹一也,取天下安然之意,母后说,万年厌于乃德,取万年享其福泽之意。”

    寂寂之夜,雪落沉声犹可闻……

    “世子,世子……”

    陆晏舟被密匝匝的呼唤从梦中被拉回现实,意识逐渐清明,陆安有些担忧:“世子是做噩梦了?”

    陆晏舟捏了捏眉心,缓步走到窗前,寒冷的风裹挟的雪粒刮在陆晏舟脸上,让他冷静了几分。

    “梦见了位故人罢了。”

    “世子,听您的命令,如今长安及周边州郡市面上的花岗和青石板都被我们拿下了,就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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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部仅剩的那点子东西,齐衍想要完工,没这么容易。”

    “倒是……”陆安欲言又止。

    陆晏舟皱了皱眉:“张赟?”

    陆安点了点头:“我们的探子传了消息,谢长辞派人在玉兰住宅旁徘徊,不知是不是盯上了什么,明日表小姐出嫁之时,谢长辞想来趁乱会有所动作。”

    ———

    或许这场风雪,便注定了这晚不太平。

    谢长辞夜里,房中漆黑一片,不见一丝烛光。

    院子外的枯树在风雪的吹拂下沙沙作响。

    陆晏舟躺在墙头环视了一眼,正欲离去,阁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了,陆晏舟皱了皱眉。

    他原先是醒了再难寐,打算来探探谢长辞的虚实,瞧瞧她身边可有什么得力的高手。

    却不曾想,如此夜半三更……

    谢长辞竟未眠?

    女子长发散落及腰,木然走出,脚步很慢,一步一步,漫无目的。

    陆晏舟瞧见什么皱了皱眉,不是说她身子差的很?

    风雪夜里,竟赤足衣着单薄走出来?

    谢长辞缓缓停在一棵树前,淡淡瞧着,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眸子没有一丝光芒,像是失了魂一般。

    她站在树前许久,一动不动,任由风雪刮在她身上,漫没了脚,却无动于衷。

    陆晏舟瞥了一眼那棵树,又瞧了眼那个身形,一个翻身下墙。

    陆晏舟悄然靠近,女子却没有一丝反应,素色的衣衫在风雪中飞舞,恍若谪仙临世。

    距离靠近,陆晏舟猛然抬手,手边的刀片轻抵着谢长辞脖颈处。

    后者却没有一丝反应,长发轻飘,抚过陆晏舟的手背,引起酥酥麻麻的痒意。

    陆晏舟眸子微眯,缓缓收回刀片,从谢长辞身后走到她身侧,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见其仍旧没有反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棵树是棵死树,没什么特别的,时不时飘落几片枯叶。

    脑子里不禁闪过一个念头。

    离魂症?

    民间记载,离魂者,梦中游行……

    离魂者,莫不心哀身颓,心脉受损。

    机关算尽的谢长辞,也有如此被动的一面,陆晏舟打量谢长辞的眼神意味不明。

    谢长辞……

    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

    次日晨光和雪交织,谢长辞一身素白衣裙,立于檐下,一双美艳的眸子眼神却木然得很。

    青梧走了过来,瞧见她这番模样,不禁担心上前:“小姐,你身子弱,怎么能在雪中久站呢?”

    谢长辞不语,只是淡淡的抬头瞧着被这院子束缚的四四方方的天空,乌压压的,鹅毛大雪铺洒进来。

    “小姐做噩梦了吗?梦见谁了?”

    谢长辞听见梦才缓缓抬了头,随后淡淡摇了摇头:“以前的事,我大抵都不记得了,就算梦见了,也不认得了。”

    青梧眼里流露出心疼,谢长辞总是这般,整个人压抑得,比之这片乌压压的天空,有过之而无不及。

    昨夜青梧听见动静起身,发现谢长辞走了出来,知晓她是老毛病犯了,如今身在这长安城,不知以后还有多少这样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