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找了,丢了便丢了。”付云博握住继妹的手,这样道。
天边泛白,林子里起了雾气,两人托着掌中灵火寻了整夜,也没能找到丢了的剑穗。
季雨晴肤发上都沾了雾水,身容稍显狼狈。
她握着隐锋横置身前,瞧了眼光秃秃的剑柄,不甘心就这么丢了。
那是她继兄送她的生辰礼。
少女倔强地继续往前低眼寻找,付云博也不强求,寻了又约摸两个时辰,天边日头探出。
付云博唤道:“雨晴,过来。”
“继兄。”少女这一声藏着几分委屈。
付云博摸出袖中帕子,细致为继妹擦了颈子上沾的露水:“只是一个剑穗,又不是贵重物。”
季雨晴不认同:“继兄送我的,就是贵重的。”
付云博指尖不合时宜地停在继妹颈子上,轻轻磨挲两下。
季雨晴从继兄眼底瞧出些动容,便再接再力诉苦:“怪我,我没能守住继兄送我的剑穗,现在寻也寻不到了。”
与继妹自我谴责的话不同,付云博指腹下继妹的脉搏急促,如擂鼓般敲击他指尖。
他视线睃巡继妹脸上,没有放过继妹眼底那点引诱他这个继兄的窃喜。
他指腹移走,拖住继妹的脸庞,指腹挪到继妹柔软的唇瓣。
继妹不但不惶恐、惊惧,还隐隐有些期待。
付云博克制地松开手,从储物囊里摸出亲手做来新的剑穗。
较之最初匆匆赶在生辰结束前,粗糙做来送到继妹手上那个剑穗,这新的剑穗要更精细些。
这次,付云博亲自为继妹的本命剑系上剑穗。
“剑穗上面有我施法,你时刻带着,如若有危险,我会去救你。”付云博一字一句珍重道。
虽没能有更亲近些的举动,季雨晴拨来继兄新送她的剑穗也是开心:“继兄,我记着了,这次我一定仔细看护着,绝不再弄丢了。”
两人并肩往山下走,继兄要去悟剑台练剑,季雨晴送继兄到那,自己回去寝殿。
路上,季雨晴明显能觉察投注她身上的视线多了。
她低眼瞧来自己,无有不妥之处,也就不多心乱想。
再一抬眼,面前就挤挤挨挨驻足几位弟子,手里拿着零碎的小玩意送与她。
“要送我的?”她显得疑惑。
面前几位弟子应道:“这是我画的最满意的一张符,现在送与季师妹,就是季师妹……莫要嫌弃。”
季雨晴忙道:“这都是师兄师姐的贵重心意,我怎会嫌弃。只是我受宠若惊,师兄师姐为何突然要送礼给我?”
“传道这些日,雨晴你替青冥宗博来不少面子,赢了与太清宗少主方净远的切磋,更是让青冥宗弟子扬眉吐气。”回来寝殿,听了季雨晴说的,木通也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
他继续道:“都道我青冥宗近百年走了下坡路,但就算没培养出什么出类拔萃的弟子,可与旁的宗门比起来,我青冥宗也不容小觑。”
季雨晴翻看来师兄师姐送她的东西,给木通竖起大拇指:“阿通,你是一个合格的青冥宗弟子。”
木通没在这话上多停,还是问出了让季雨晴恐惧的事:“雨晴,昨夜我和阿槿先回来,你跟付云博在外面整夜,做什么了?”
季雨晴放下手里的符篆,随手拿来一册话本,不敢隐瞒:“昨夜我和继兄去后山寻了整夜的剑穗。”
“剑穗?”木通疑惑。
季雨晴:“经继兄提醒,我才知系在隐锋的剑穗丢了,这不寻了整夜也没寻到……不过继兄又送了我新的剑穗。”
“呵。”
木通道:“那凡人果然会使得手段,明明早给雨晴做了新的剑穗,却不拿出来,迟迟等到寻了整夜后才充当好人。”
季雨晴没应声,专注地看来手中话本。
渐渐她品出滋味,这话本写的是柳多颜和方净远的风流事。
青梅竹马,修行界公认的两大宗门少主,又都是少年英才,讲述这两人幼时便互通心意,早早就尝了禁果。
人前两人疏冷有礼,人后两人就变了模样,交欢在任何白日里出现的地方。
言语之淫1秽,让季雨晴看的脸红心跳。
尤其不久前她还亲眼目睹这两人,知道柳多颜还是方净远都是男子。
偏偏话本里将柳多颜描述的表面清冷,内在放1荡。
季雨晴瞧来,思绪也不由被带歪,忍不住想来柳多颜说出话本里的这些台本,会是怎样的神情。
直到这颠鸾倒凤的两人之间频频多出一人,季雨晴觉出不是味。
她不是不能接受自己出现在话本子里,只是人家两人正这般那般,她频频打破人好事做什么?
这样想着,往后看去,便寻到答案。
话本里的“她”一日引开方净远,偷偷与柳多颜在闺房私会,吓得柳多颜惊颤。
季雨晴将话本猛地阖上,已经不忍再往后看了。
木通瞧她一眼:“怎么了?”
季雨晴坚强地笑:“没什么。”
没耐住多会儿,她翻到那页继续往后瞧。
看到最后下来,“她”与柳多颜磨镜的描述竟然比方净远这个竹马都多。
种种隐藏暗处挠门,方净远徘徊不远,就是寻不到两人。
事后发现端倪,还以为柳多颜同旁的男子出轨,进而愤怒惩治柳多颜。
而“她”也因给不了柳多颜真正的欢愉,暗暗伤神,躲在隐匿的地方窥视柳多颜。
几次表面看似两人,其实床底下都又藏了一人。
故事最后,方净远拜托与柳多颜交好的姐妹“她”帮忙照看柳多颜,而方净远去抓奸。
实则是虎归山林,更纵容了两个磨镜女子。
而柳多颜也渐渐沉溺“她”给的欢好,与方净远彻底斩断了纠缠,随“她”一起归隐山林。
嗯,季雨晴严肃观摩中。
看得出广大推崇琴仙子的修士,是多么看不惯方净远这个少年英才。
连累这些时日与柳多颜走近的她,都进入话本子里演这一出。
只是她想,真的会有修士喜欢看两女子磨镜吗?
季雨晴瞧来,心情复杂,也不知师兄师姐怎么想到送她这册话本的。
偏生不消几日,这话本便如雨后春笋传的到处都是。
路上遇到的五人里就必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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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看过这话本,说起里面背德的细节那是头头是道。
就连这些时日因为太清宗窥探青冥宗后山秘境,而忙碌的季风竹都有所耳闻。
“荒唐!简直荒唐!”
季风竹徘徊几趟,下定主意道:“闺女你受委屈了,我这就下令让门内弟子不准看这淫1秽话本,将这话本列入我青冥宗禁书!”
季雨晴哭笑不得:“阿爹能捂住门内弟子的口,也管不住外面的人说什么。不如任由他们看,话本而已,翻不了多少日水花就能消停了。”
结果是没多久,又出了新话本。
季雨晴也没能耐住诱惑,差木槿帮她各种姿势都买了一份,直看的她鼻血流不尽。
竟让她龟缩在寝殿整整半月,没敢出去见人。
继兄主动来寻她的时候,季雨晴是欢喜的。
木通去烧饭,木槿守在这里为两人倒茶。
季雨晴听来继兄说的,茶水堵在喉口不上不下:“继兄,你说你要闭关,冲破元婴?”
付云博点头,没动茶水。
季雨晴叹道:“继兄为何这么心急?修行之事讲究顺其自然,继兄有什么要尽快做的事吗?”
付云博不语。
恰时不想他们多交谈的木槿插了话茬:“雨晴,上次掌门来跟你说下山历练的事,你可想好了?”
难为木槿竟然能记着这事。
青冥宗内,凡是结丹的修士都要独自下山历练两月。
她结丹时正逢青冥宗传道,现在传道结束,理应不能再耽搁推脱。
季雨晴也想过下山历练,顺便躲躲风头。
可她心里念着继兄和木通、木槿都留在宗门里,她也就拖着这事。
她阿爹也不放心她独自下山,那次来只匆匆提了这么一嘴。
意思也不想她下山历练。
现在听闻继兄要闭关,也是最近风头太大,季雨晴便同她阿爹说了历练的事。
季风竹面容疲惫:“闺女,你可想清楚了?”
季雨晴问起旁的:“阿爹,太清宗的人怎么说?”
太清宗少主被当场抓获窥探他青冥宗后山秘境,季风竹不好为难小辈,这事自然找太清宗掌门,方净远他爹方卓寻个说法。
说来这事,季风竹叹息:“方卓老贼口中没个实话,说什么是为的全修行界,尽是放屁。”
“……”逼得她阿爹竟然都说粗口,那太清宗的人是真过分了。
下山历练的事情还是这么敲定下来。
木通、木槿为她收拾出两个储物囊,楚寻真、白榆也来跟她道别。
季雨晴寻到继兄寝殿,才知继兄已经闭关了。
她竟没能见继兄最后一面。
殷倾绝道:“云博也是,雨晴你头一次下山历练,他竟也不送送雨晴。”
宗门前,季雨晴两袖清风,腰上系了两个储物囊,握着身侧隐锋挥手往山下走:“二娘,你照顾好自己,两月后我便回来看你。”
季雨晴还没有独自下山过,要说心底没有半点波澜,那肯定是不能。
她克制地走到半山腰,便放出隐锋御剑飞了出去。
少女衣袂翩飞,桃色发带轻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