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晴知方净远心里堵闷,输给她一个刚结丹的修士,肯定很不好受。
这一场切磋恐怕是避不开的。
不过她也有自己的考量。
少女默默思索来:“如若只是切磋,多无趣,不如我们压个彩头罢。”
方净远动唇:“你想怎样?”
少女道:“如若我赢了,方少主便回答我一个问题。当然如若方少主赢了,我也随方少主问就是。”
方净远没怎么犹豫,就这样答应下来。
柳多颜为季雨晴捏了把虚汗,就要出言制止,已经有一道声音先他一步。
“雨晴,不可冲动应下。”是付云博。
季雨晴其实是剑修,她最先是拜入的无心长老门下。这些付云博日日去悟剑台同弟子一起练剑,才有耳闻。
听的自然不会是好话。
大多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吃不得苦的娇姑娘等等。
这些话季雨晴能说出一大箩筐。
但内情却不好与继兄解释。这事捅到她阿爹那里,她阿爹估计也不认同她与方净远的切磋。
可今日见方净远败给她一个刚结丹不久的修士,隐隐有些道心不稳。
修行上的事,季雨晴敢说比任何人都认真。
当初韩仪被蛊惑出心魔想要害她,她也是帮韩仪开解了心魔,才论韩仪害她的事。
如今见方净远道心不稳,她岂能无所动容。
“继兄,我心里有数。”季雨晴安抚。
不等付云博再说,季雨晴就同方净远走到比试台上,两人拱手过后,季雨晴提剑先出招。
这一场切磋在旁观的听道弟子眼里,毫无悬念是——
“七岁筑基,十三岁结丹,十九岁元婴,纵观全修行界,不可多得的修炼奇才”方净远赢。
但由方净远主动提出切磋,这场切磋就有了别的看头。
众人之前在悟剑台都亲眼目睹季少主刚结丹不久,这样修为的人在诸多大宗门的少主里是垫底的存在。
于是便都想看看奇才方净远,是怎么要与季少主切磋的。
季少主难道真有什么过人之处?
正当台上过手百招下来,旁观的众人感慨颇多。
“方少主竟然不敌季少主!”
立时就有声起围剿:“方少主出自名门正派,所用剑招光明磊落。季少主剑招诡谲,都是什么下三滥招式?哪有专挑人下三路出手的?”
台上方净远脸憋红,只因单手难敌双拳。
季雨晴双手交替握来隐锋,不是奔着方净远死穴去的。
如旁观者说的,她专挑方净元下山路出剑。
方净远防不胜防,一时被季雨晴带歪了气息。
季雨晴剑锋一转,几个阴险刁钻的角度刺来,方净远一步退,步步退。
若说方净远的剑招看来是名门正派,那季雨晴的剑招和走位就诡谲多变,完全是邪修来的。
方净远出自修行界第一宗门太清宗,哪里见过这样的招式。
百个回合下来,他便喊停:“季雨晴!你认真与我切磋!”
季雨晴急急停住剑,奇怪道:“难道我不认真吗?”
方净远脸憋红:“你用青冥宗的剑法与我比试!”
季雨晴毫不畏惧:“别说青冥宗剑法,就算是太清宗剑法,也少不了我刚才那些招式,我使得便是最基础的劈、刺招式。”
方净远怒道:“都是无赖行径,哪里能算剑法,你们青冥宗便是这样教剑修的?”
无心长老闻言,甩袖走了,不参与小辈的争执。
季雨晴瞧来,更放开地说:“方少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且不说各家剑术都不一样,哪还有临阵对敌时,先约法三章不能使些下三滥招式的?
我就这样说了,本来你方净远精彩绝艳,寻我这刚结丹的弟子切磋就占了大便宜,还不准我使些策略了?”
旁观的听道弟子各持说辞,也是争得脸红脖子粗。
季雨晴才不管那些,一字一句说的理直气壮,与方净元正正经经论道。
一旁挂心她的付云博展开眉峰,柳多颜不由掩袖轻笑。
楚寻真捏着玉令给白榆传信:她季雨晴有什么可担心的,她这人就爱出风头。
季雨晴声音陡然急转直下:“我知道了。方少主该不是不想认输罢?怕我问出什么刁难的问题?”
少女叹道:“我青冥宗少主行走在外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不会问出让人难堪的问题来。”
方净远所练的功法本就要求寡言少语,被季雨晴这样一说,下不来台。
经此一事,也算让方净元大开眼界,以后还能有什么坏他道心?方净远只能梗着脖子应下:“你想问我什么便问罢。”
季雨晴轻笑声:“这里不便问,等晚些时候罢。”
这晚些时候,便是传道之后了。
*
捉到偷闯青冥宗后山秘境的贼人是太清宗少主,季风竹反倒更忙了。
传道结束,他都没能在宗门前多留片刻就匆匆离场,送听道弟子有序离开青冥宗的任务便落在季雨晴肩上。
这次季雨晴将继兄拴在身上,她走哪,便带继兄去哪。
于宗门前同各方来的听道弟子一一道别,凡是前来交谈的,季雨晴都能喊出对方的名字。
让带着任务来青冥宗搅混水的于子默都挑不出错来。
此时宗门前留有一群不愿走的听道弟子,将下山的路堵的水泄不通,季雨晴瞧来面容如常。
待到柳多颜抱琴福了福身:“雨晴。”
两人之前扮演的姐妹情深太过深入人心,季雨晴也道:“多颜,接下来路途漫漫,你可要多保重。”
柳多颜神色稍有动容:“雨晴……”
他回身让浅陌帮他抱琴,他从浅陌手里接来一坛酒交予季雨晴:“这是我亲手酿的酒,用秘法所酿,虽酿的时间短了些,也与旁的琼酿没差,这便是我之前说要送你的礼。”
这茬事季雨晴险些忘掉。
她笑着接过酒坛:“多颜,你用心了。”
柳多颜摇头,一旁万象宗弟子从储物囊里搬出琴桌,柳多颜小心将折寒放在上。
季雨晴哪能看不出柳多颜要做什么。
琴仙子抚琴,她若是不捧场,定要被那些推崇琴仙子的修士吐沫星子淹死。
“多颜,你这是……”季雨晴面露动容。
柳多颜纤手搭在琴弦:“雨晴,今日你我离别之际,我送你一曲。”
季雨晴适时眼底清透,隐隐含泪。
等在宗门前不愿离开的听道弟子闻此,皆是神情振奋。他们推崇琴仙子之名,做梦都想听一听琴仙子抚琴。
没想到今日便能有幸听到。
琴仙子之名当之无愧,琴音止,在场来听道的弟子双眼皆是湿润。
好似也被两位女子家的离别之情所触动,不忍为他们掬一把清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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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雨晴静静听完,视线始终落在柳多颜身上。
想起柳多颜曾说想听他抚琴的人不计其数,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听到。
她这不也是听到了么,还是柳多颜主动为她抚琴。
在柳多颜抬眼望来,季雨晴逼迫自己挤出两滴泪水,迎上去轻轻拥住柳多颜,贴在柳多颜耳畔说些私密话。
外人眼里一副颇为感慨的画面,实则柳多颜心下惊寒。
季雨晴在她耳畔说的并非体己话,分明是威胁——
“多颜,下次见面,换做男子身为我抚琴罢?”
“……你不回话,我便当你答应了。”
季雨晴退开距离,含泪道别:“多颜,你回去万象宗后,一定要多与我来信。”
浅陌提醒自家仙子要走了,柳多颜抱琴离开的脚步踉跄。
“仙子!”浅陌惊呼:“仙子,你怎么了,要仔细脚下啊。”
柳多颜是被万象宗弟子搀扶走的,待上了飞舟往下看,季雨晴在与太清宗少主方净远道别。
“你有什么话要问我?”方净远在两人周遭设下隔音罩。
季雨晴语带诚恳:“我想问方少主调虎离山之计,是怎么让我阿爹和长老伯伯伯母猫抓耗子团团转的。”
方净远顿住,不是很情愿说。
季雨晴便耐心等待,冲隔音罩外的孟青山有礼笑笑。
孟青山被季少主这一笑,笑的愣住。
毕竟他家少主从后山秘境带一身血回来,就昭示他们此行目的落空。
他们来青冥宗这趟便不是为听道的,当然心虚的紧。
且他家少主主动寻到季雨晴切磋,这更让孟青山震惊。
孟青山深知自家少主寡淡的性子,是决不可能无缘无故要寻谁切磋的。
再联系来他家少主的断臂,不难想出这与青冥宗季少主有关。
虽说现在他家少主的断臂已经重新长出,可长骨头哪能不痛,只是他家少主不出声罢了。
孟青山夜里不能眠,坐在殿外亭子里。
夜色阒静无声,孟青山怎么不知他家少主其实在咬牙忍痛。
现如今被季少主瞅这一眼,孟青山心里说不出来的复杂。
有对季雨晴断他少主手臂的愤怒,也有隐隐被看透那点愤怒的怯意。
季雨晴默默等待方净远开口。
迟迟等不及,她便大胆猜测:“方少主该是早先让同来太清宗的弟子守在几处地方,这边我阿爹快要追上时,那边就弄出动静。
我阿爹当误以为贼人只有一个,才被你们这样戏耍了。”
方净远略显诧异。
季雨晴又猜:“你们身上也该有什么隐匿身形的法器,不然我阿爹他们不可能半点没有觉察。”
方净远沉默,低声吐字:“季少主想如何?”
敢这样戏耍她阿爹,季雨晴只断他一条手臂都是轻的。
但她不能意气用事,坏了两宗关系。
季雨晴问:“可否让我瞧瞧是什么样的法器,竟有这样能耐?”
稍作思忖,方净远从储物囊里摸出一根红绳。
孟青山瞧见,惊得浑身发了汗。
季雨晴从方净远手里接过这红绳,细细端详、揣摩上面存有的符文,最后将红绳还与他。
“多谢方少主大方给我瞧,这物确实巧妙。”少女面容如常。
方净远没过多停留,还清压的彩头,便带孟青山他们上了飞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