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陌默不作声走到柳多颜身旁,借着衣袖遮掩,将一物件塞到柳多颜手里。
柳多颜盯着季雨晴消失的身影,只让浅陌一人跟着,两人尾随在季雨晴和韩仪身后。
季雨晴御剑带着韩仪,由着韩仪指路,来到育灵山深处,停在一片未开荒的灵土上。
天色已经歇了,韩仪托着掌中灵火,眯眼往远瞧:“季师妹往前走百步,我师父就在那等你。”
夜色漆黑,远处似起了雾,瞧不真切。
季雨晴回眸瞥眼韩仪。
韩仪立时就缩了肩膀,眼神慌乱闪躲。
季雨晴:“韩师兄确定师父在那等我?可说寻我是什么事?”
韩仪摇头,扯了扯唇,想如以往温和大师兄那般笑笑。
孰不知此时他的笑,透着不寻常的古怪:“师父在那等季师妹,他老人家没跟我说寻季师妹做什么,只说让我带季师妹到这里,剩下的路季师妹自己走,不让我再跟着。”
话都说到这了,季雨晴也不为难他:“韩师兄,那我过去了。”
韩仪点点头,直勾勾望着她,似看准她过去才走。
季雨晴收起隐锋,径直往前走,踏入远方雾气里,很快她的身影就消失不见。
柳多颜带着浅陌离得远,担心季雨晴起疑,她故意没靠近。
两人借着法器极目望去,瞧见季雨晴确实踏入了阵法里。
浅陌做来这事心里紧张:“季少主她,不会有危险罢……”
柳多颜冷笑,巴不得季雨晴就死在里面才好。
嘴上却是安慰道:“只是给她一个教训,她要是死了,还麻烦了……我们回去罢。”
浅陌手心发汗,蹭在衣裙上,转身小步跟上柳多颜。
就是一错眼的事,面前柳多颜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消失,取而代之飘落一张白色纸人,空洞的双眼弯弯,正咧着嘴冲浅陌笑。
“仙子……?”浅陌双腿直打摆子,压抑着惊恐声再喊:“仙子?”
*
季雨晴依着韩仪说的,往前走百步,驻足站定,四处寻望。
她置身在迷雾之中,没能在这等到枯春长老,反而周围迷雾渐浓,可见视野越来越低,不过周身方寸地。
“师父?”她试探地喊了声,没抱希望会有回应。
随后,季雨晴干脆利落地摸出储物囊里的替身纸人,欲要用灵火烧掉。
指尖几次摩擦,都没能燃起灵火,她心脏往下坠了坠。
“这下麻烦了。”嘴里这样低喃,她转而从储物囊里摸出凡人用的火折子。
借以烧了手里的替身纸人,再扬了烧下来的灰。
柳多颜正要御风离开,几下没调动体内灵力,才警觉地发现周遭景色变了。
“琴公子,原来是你要寻我。”幽幽声顺着柳多颜脊骨往上窜。
柳多颜微不可察地哆嗦了下,回头在火折子的光晕里,瞧见季雨晴熟悉的那张脸。
“你……”
“我要是没留后手,就真要被琴公子害惨了。”季雨晴接话。
柳多颜羞怒:“害你?我为什么要害你?你不过发现了本少主是男子身,本少主是男是女,背后也是万象宗,难不成季少主真以为你青冥宗能威胁我万象宗?”
季雨晴澄清:“我可从来都没这样想过,我一直说来的,都是想跟琴公子做朋友。”
柳多颜欲言,那些骂话被他险险咽了下去。
现在两人是一条绳子的蚂蚱,必须想办法从这里出去,不然就要死在这里。
想到这要杀死季雨晴的凶阵有多危险,柳多颜狠狠哆嗦了下。
季雨晴不语,盯着柳多颜脸色几番变化。
柳多颜心一横,朝季雨晴道:“你帮我抱琴。”
“这是何德何能啊,该不会出去后,我哪只手碰的琴,琴公子就要剁了我哪只手罢?”虽这样说,季雨晴却已经接来琴。
琴身通体为白,分量不轻,季雨晴随手拨来带着寒气的琴弦,声音促而轻盈。
柳多颜从储物囊里摸出一片叶子,小心托在手心里,叶尖轻晃,随风指出一个方向。
陡然听到季雨晴用他的琴拨出这样的杂音,柳多颜愤愤:“不许乱动我的琴!”
季雨晴讪讪收了手:“琴公子,我们该往哪走?”
柳多颜被噎住。
他这次发抖,是因为气的。
明明季雨晴也知道这凶阵是用来杀她的,她还这样闲适淡定,好似一点没将眼前困境放在眼里。
但时间紧迫,柳多颜冷脸都没多给,转身走了一个方向,回头叮嘱道:“你跟紧我。”
季雨晴现在抱着柳多颜的本命琴,不怕柳多颜再耍手段。
她亦步亦趋跟在柳多颜身后,四处迷雾浓郁,陷在里面久了,隐隐有些微的窒息感。
一刻钟后。
两人瞧见前面雾气浅薄,依稀能看到郁郁葱葱的树木,同时那种窒息感也愈加强烈。
他们都动用不了灵力,身体犹如肉体凡胎,最后一段路几乎是翻着眼疾步过去。
大概是柳多颜的本命琴在季雨晴手里,柳多颜还不忘拉了季雨晴一把。
两人跑进郁郁葱葱的树林里,扶着树大口喘气。
季雨晴喘气的急,又是咳嗽又是笑。
柳多颜瞧她这般,终于缓过来气,瞪视她问:“你怎么了?发病了?”
季雨晴抬手抹掉眼角的泪:“……就是很久没笑的这么畅快了,琴公子翻着眼的模样,也就我有幸看到过罢?我只是太荣幸了。”
柳多颜羞怒:“我可是救了你!你要是敢把这事说出去,坏了我名声,你,你就是恩将仇报!”
季雨晴扶着树,挺直腰背:“我可没忘,我是因谁进来这里的。”
柳多颜慌乱:“是你韩师兄带你来的这……”
季雨晴不语,不再与他争辩这些废话。
转眼瞧过四处,烈日当头,已是白日,他们深处在一片林木之中,肉眼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这边柳多颜卸磨凶驴,理直气壮道:“琴还给我。”
季雨晴没动:“你自己拿,拿稳了,磕了碰了我概不负责。”
柳多颜睨她一眼:“你想负责,也负责不起。我这本命琴折寒,世间再不可能有第二个。”
季雨晴耸着眼皮,没回话。
陡然前面鸟雀惊飞,林木晃动,就算两人肉体凡胎,想不注意也难。
季雨晴立时就往声响处去:“我们去看看。”
柳多颜的手脚长在自己身上,要走要留都看他自己。
他张口想喊住季雨晴,跺了跺脚没出声,扫眼四处危险的林子,最后还是跟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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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季雨晴留有谨慎,隔着一段距离,往那边打斗的硕大灵兽看去。
“竟然是灭绝的上古灵兽?”季雨晴诧异。
柳多颜观察季雨晴的神色,远处灵兽荡开的灵力威压他不好受,他抚着胸口催促:“我们打不过的,还是快走罢。”
季雨晴没动,转头问他:“为什么灵兽有灵力,我们却用不了灵力?”
“……”柳多颜该怎么说?
难道说这阵法就是为了压制她修为,杀死她的吗?
最后,柳多颜嘟囔:“我怎么知道。”
季雨晴摇摇头:“这是琴公子专门为我设下的杀阵,琴公子不知,谁还能知道。”
柳多颜:“不是我,是你那韩师兄!你就没觉你那韩师兄嫉妒你吗?”
季雨晴继续盯着远处俩灵兽互殴,不走心地回道:“没觉得。”
柳多颜冷笑:“那你心可真大,什么时候被人记恨了都不知道,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恨你的人恐怕都要气出心魔了罢?”
季雨晴:“与我何干。”
柳多颜噎住,抱着琴探头远处那俩灵兽,发现它们快要决出输赢了。
输的那头灵兽被踩爆头颅,残肢血水满天飞,场面十足残暴。
“我们快走!”柳多颜扭头喊人,眼前衣袂翩飞远去。
她陡然一惊:“你这是要寻死!”
少女拎着剑上去,趁活着的灵兽在剖死去灵兽的内丹时,少女从身后偷袭,带着锋利的剑光钻入那灵兽的身体里。
柳多颜脸色煞白。
肉体凡胎,想要杀死灵兽谈何容易。
灵兽体型能大上人十倍,往往一剑刺过去,也就只能给灵兽造成皮外伤。
若是从内攻去,毁了灵兽的内丹,尚且会有一线活路。
远处还活着的灵兽,抓来死去灵兽的内丹吃进嘴里,不断嚼碎吸收。
起初只是细微一点错觉,那灵兽莫名感到暴躁。
柳多颜早有准备,抱着琴头也不回地跑了。
脚下地动山摇,身后是灵兽凄凉的嘶吼,柳多颜一不留神踩到滚来的石头,摔在地上。
灵兽悲鸣声凄凉极了,更糟的是,这死前的悲鸣会引来同类灵兽。
这时也顾不住季雨晴了,柳多颜护着琴,费力爬起来,身上磕了几处血,走起来一瘸一拐,艰难地往前跑。
许久,灵兽的悲鸣声才停歇。
柳多颜从最后的声音听来,料想那灵兽该死了。
他才卸力瘫软在地上,小心将本命琴放在一旁,伸手撩起裙摆,褪掉鞋袜,瞧见糊了血的膝盖。
“嘶……”柳多颜蹙起柳叶眉,克制地咬唇,不让自己的声音吸引来灵兽。
肉体凡胎,没了灵力,那些灵丹妙药也都失去用处。
他用力撕掉一块袖子,暂且缠住自己的伤处,以免血气溢散。
眼见天又要歇了,柳多颜将身子挪在树后,借着草木遮掩,缓缓放轻了呼吸。
待天彻底黑了,柳多颜连气都不敢出。他抱着琴,身子细微地发颤。
隔着不远,枯枝败叶轻响,很可能是小型灵兽来了。
柳多颜紧张地屏息,待声音走近了,他抡圆了本命琴砸向正前方。
“原来琴公子的琴,是这样用的。”是一道熟悉的戏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