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苦是苦,但能缓解痛经,再难喝也值得。”谢清圆把空碗放到床头柜,顺势转移话题,“说起来,最近云顶会所来往的商人不少,好多人同我打听弘昱保税仓的仓位,是不是最近进出口生意格外繁忙?”
邵迟坐在床边,淡淡应声:“年末外贸旺季,订单激增,保税仓仓位确实紧张。不少中间商想方设法托人找关系,想要抢占仓位压缩仓储成本。”
“那会不会有人借着仓储渠道,夹带不合规的货物浑水摸鱼?”谢清圆随口闲聊,目光不动声色观察他神情变化。
隔壁监听房内,所有人瞬间凝神紧盯屏幕上测谎设备同步传输的波形。
邵迟神情没有丝毫波澜,语气坦荡:“弘昱所有入库出库货物全部严格报关核验,每一批货都有完整单据留存,稽查部门随时可以上门核查。我接手保税仓业务第一件事,就是完善监管流程,杜绝私货夹带。早年那些灰色路子,早在我父亲那一代就逐步切断了。”
林Sir低声叹气:“又是这套说辞,邵迟真个撒谎高手。”
Mini小声道:“会不会他真的没有参与走私?所有事情都是刘振全一厢情愿,擅自谋划?”
“不能轻易下定论。”段Sir摇头。
Eland喝着珍珠奶茶,不在意道:“我就觉得邵迟是个正当商人,说不定邵家同港城顶头的老大有什么合作,是我们不知道。”
卧室内,谢清圆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聊:“外界流言很多,不少人说,弘昱靠着早年的灰色生意起家,很难彻底洗干净底子。我偶尔听见会所客人闲谈,都很好奇真假。”
“流言止于智者。”邵迟淡淡一笑,“港城商界从来不缺眼红弘昱体量的人,凭空捏造谣言、散播小道消息,用来扰乱我们的合作商,早已司空见惯。只要我们自身账目合规,便无惧任何流言稽查。”
他不愿在这个话题过多纠缠,很快调转话锋,“不说这些枯燥生意。你好好静养,傍晚阿银会送来乌鸡,我炖药膳给你。等你身体好转,雨停了,我带你去郊外温泉山庄散心,好好休息两日。”
“温泉山庄?”谢清圆心头一动。
郊外山庄私密性极强,如果能够一同前往,有机会接触到邵迟更多私下往来的人脉,但同时远离市区支援队伍,一旦突发危机,救援抵达需要更长时间,风险成倍上涨。
她没有立刻答应,露出几分迟疑:“会所工作日不能长期离岗,周明近期正在调整前厅排班,我贸然请假太久,怕是不太合适。”
“排班的事情我同周明打招呼就好。”邵迟语气轻松,“会所所有事务他全权能够处理,少你两日不会出任何问题。你眼下首要事情是调养身体,其余不必多虑。”
谢清圆浅浅笑了笑,打了个太极:“先不急着定下,等我疼痛彻底缓解,休养几日再说吧。”
邵迟没有强迫她立刻给出答复,只是颔首:“也好,一切随你心意。”
窗外冷雨持续淅淅沥沥落下,天色渐渐暗沉,从灰蒙蒙的浅灰转为浓重墨色。
邵迟起身走进厨房,清洗处理阿银午后送来的新鲜乌鸡,各类滋补药材依次下锅,小火慢炖药膳。
浓郁鲜美的香气慢慢填满整套公寓,冲淡了残留的中药苦味。
谢清圆倚靠在卧室门框上,静静看着男人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锦衣玉食的半山少爷,习惯于一众佣人伺候,如今却愿意亲自守在简陋小公寓的灶台前,为她熬煮汤药、炖制食补药膳。
这般真切的温柔,很难不令人心神动摇。
可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站在天平的两端。
邵迟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回头望向她,“怎么不在床上躺着?地上凉,小心寒气侵入体内。”
“屋子里闷,出来走走透透气。”谢清圆缓步走上前,靠在厨房门框,“辛苦邵生了,为我忙活这么久。”
“说了不必同我这般客气。”邵迟关掉燃气灶小火,盖上砂锅盖子,“再炖煮一个时辰,药膳就可以出锅。”
就在这时,邵迟放在茶几上的私人手机骤然响起。
屏幕跳动着“刘振全”三个字。
谢清圆目光下意识落在屏幕上,心头一凛,不动声色收敛神色。
邵迟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淡了几分,起身走到客厅接起电话,刻意拉开一点距离。
“全哥,有事?”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听筒另一端刘振全的声音隔着听筒隐约传来,音量偏大,部分话语飘进谢清圆耳中。
“迟少,南洋那条航线我全部安排妥当了,货柜下周抵达葵青码头,需要借用弘昱保税仓临时周转几日,我们之前谈好的方案,可以启动了。”
邵迟指尖轻轻敲击茶几边缘,沉默片刻,“我早前同你说过,我不会参与这类不合规的运作。仓位我不会借给你,你另寻别的渠道。”
刘振全的语气立刻急躁起来:“迟少,三七分的利润摆在眼前,这单做完,双方都能收获不菲收益!你何必固执守着死板规矩?只要货顺利周转,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规矩一旦打破,往后永无宁日。”邵迟语调没有丝毫松动,“全哥不必再多劝说,这件事我不会松口。若是没有别的正规生意商谈,今日就到此为止。”
话音落下,他直接挂断通话。
谢清圆站在厨房门口,将这段对话尽数收入耳底,心底暗自思索。
邵迟当众拒绝刘振全的走私合作邀约,究竟是真心不愿涉足灰色生意,还是刻意演一场戏,做给她看,打消她心底所有疑虑?
邵迟转过身,注意到谢清圆的目光,坦然开口:“方才打电话的是刘振全,你之前在铂悦私宴或许听过这个名字。他一直想拉我合作走私货柜,我数次拒绝,他仍然不肯死心。”
“原来是他。”谢清圆故作恍然大悟,“外界传言他路子极野,手上灰色生意数不胜数,一直想要拉拢各大贸易公司合作。”
“贪心太重,迟早引火烧身。”邵迟淡淡评价,“我不想弘昱多年积攒的基业,因为一时的利益,彻底毁于一旦。”
谢清圆缓步走到客厅沙发坐下,状似随意问道:“刘振全屡屡不肯放弃,会不会恼羞成怒,暗中针对弘昱,或是对你动手?”
“我身边常年有保镖随行,不必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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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我的安危。”邵迟走到她身侧坐下,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倒是你,平日里在云顶会所往来人员繁杂,若是遇见刘振全手下那群人纠缠,第一时间联系我。”
“我记住了。”谢清圆点了点头。
砂锅药膳的香气持续不断从厨房飘出,窗外雨雾笼罩整座顺安大厦,夜色越来越浓。
隔壁监听房,众人反复回放刚刚录制的通话音频。
林Sir指尖敲着桌面:“有意思,邵迟当众回绝刘振全的走私合作。现在两种可能性,第一,他确实打算彻底洗白产业,不愿沾风险;第二,欲擒故纵,故意和刘振全保持距离,降低所有人警惕,暗地里另有安排。”
段Sir沉声道:“不能单凭一通电话下定论。通知谢清圆,后续伺机试探刘振全与邵迟过往的交集,查清楚两人早年是否有合伙交易记录。另外,密切监控葵青码头下周所有入境货柜,排查刘振全名下船只。”
陈随安望着屏幕里挨得渐渐靠近的两人,沉默许久,低声开口:“阿圆身处险境,邵迟心思难测,一旦哪天身份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Mini叹了口气:“只能寄希望于阿圆守住本心,稳步收集线索。这场拉锯战,才刚刚走到中段。”
公寓客厅,暖意融融。
邵迟盛出一碗温热药膳乌鸡,递到谢清圆手中,“趁热吃,好好补一补气血。”
谢清圆接过瓷碗,小口品尝药膳,抬眼看向身旁的男人。
暖黄灯光落在邵迟清隽侧脸上,温柔得看不出半分城府。
她轻轻咬下一块炖得酥烂的乌鸡肉,脸上挂着笑容,“药膳味道很好,辛苦邵生忙活一整晚。”
邵迟望着她的笑容,眼底暖意愈发浓重:“只要你吃着合胃口,以后我常来炖给你吃。”
“这是什么?”谢清圆不愿落入他的温情陷阱之中,指着今早对方带来大包小包的东西,询问道:“该不会邵生将家都搬来我这吧。”
邵迟放下自己手上的汤碗,主动将东西拉过来,慢慢拆开,映入眼帘的第一个是像蛋糕一样的东西。
“蛋糕啊?”谢清圆一边喝着鸡汤,一边问:“放这么久该坏了吧?”
可下一瞬,“蛋糕”露出了庐山真面目,那是用最大额港币团成的八寸的蛋糕。
“说是蛋糕其实也不是。”邵迟指尖轻轻拂过层层叠叠捆扎整齐的钞票,脸上笑意不减,“我想不出别的方式,索性直白一点。”
他伸手探进一旁丝绒礼盒,从中拿起一束用金子雕刻成的一百零八枝玫瑰花,黄金花瓣打磨得细腻逼真,暖黄灯光落在花束上,折射出绵延细碎的光泽。
邵迟站起身,后退半步,缓缓单膝跪地,抬眸望向谢清圆,神情郑重,“谢清圆,我认真想了很久。”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窗外冷雨敲打着玻璃窗,淅淅沥沥的声响成了唯一背景音。
谢清圆心口猛地一震,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耳内的微型耳麦沉寂一瞬,随即传来隔壁监听房压抑到极致的骚动,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慌忙调整录制设备,细碎的动静透过麦传入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