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没什么,只是在想等下该给邵生挑什么色系的衣服。”谢清圆抬眼扯出一抹从容笑意,抬脚顺着光洁大理石地面走入商场大堂。
顶层男士高定休闲专区人烟稀少,落地玻璃窗隔绝外界喧闹,导购见到邵迟进门,立刻齐齐上前接待。
“邵先生,今日新款休闲成衣全部上新,羊绒针织、休闲西装、水洗棉衬衫一应俱全。”
邵迟随意抬了抬下巴,将选择权全然推给身侧的谢清圆:“你眼光好,从头到尾替我选一套,从头到脚,包括鞋袜。”
谢清圆走到挂满成衣的衣架前,指尖拂过一排排平整面料,细细斟酌。
水洗做旧黑机车皮夹克,内衬是撞色银灰缎面,内搭宽松落肩纯黑印花圆领T恤,下装搭配高腰直筒深蓝水洗牛仔裤,再配上一双薄底亮黑德比皮鞋。
“这套很适合邵生。”谢清圆抬手将整套衣料从衣架上取下来,递到导购手中,“不会像正装那般拘谨,私下出门、散步兜风穿都合适。”
导购连忙上前接住成衣,笑容愈发恭谨:“小姐眼光太独到,邵先生骨架挺拔,穿上绝对出彩。”
邵迟垂眸看着她指尖抚过皮衣拉链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淡笑意,“既然是你挑的,那便全部包起来,我现在就去试衣间上身看看效果。”
导购连忙引路,拎着成套衣物快步走向内侧宽敞试衣间,室内配着落地全身镜、柔软羊绒坐凳,灯光柔和均匀,能清晰衬出衣物完整版型。
邵迟接过衣物走入试衣间,厚重木门轻轻合上,外头只剩商场轻柔舒缓的爵士背景音乐,还有远处专柜零星的交谈声。
谢清圆独自立在衣架旁,若无其事摩挲衣架金属挂钩,目光紧盯试衣间紧闭的木门。
不过片刻,木门从内部拉开,邵迟缓步走了出来。
整套穿搭穿在他身上,多了几分松弛不羁的少年气。
落地镜映出他完整身形,邵迟侧过身左右打量,抬手扯了扯皮衣领口,转头看向身侧的谢清圆:“你眼光确实不错,这身比刻板正装自在太多。”
谢清圆凑过去,摆弄邵迟的身体,眼底扬起真切的笑意,“挺好看的,你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
“是吗?我觉得也不错。”邵迟任由她上下左右无死角的观看着,“挑选完衣服,你陪我去中环坐摩天轮,可不可以?”
“当然可以!”谢清圆整理着皮衣歪斜的领口,轻声搭话:“不过一点之前,我要回家。”
邵迟淡淡应声:“一点前定然送你到家,不会耽误你休息。”
导购连忙上前,将邵迟换下的定制西装妥善收纳进防尘袋,又把谢清圆挑选的休闲服饰仔细打包,烫金礼盒层层封装,递到一旁等候的阿银手中。
阿银稳稳接过厚重包装袋,绷着脸守在专柜门口警戒四周。
结账时邵迟照旧直接递出黑卡,连金额都未曾扫一眼,刷卡签字一气呵成。
两人并肩走出男士专区,暖白商场灯光落满肩头,沿街橱窗琳琅满目的奢侈品一闪而过。
中环摩天轮矗立在海滨广场,巨大轮盘缀满万千彩灯,雾色里一圈圈流光缓缓转动,海风裹挟咸湿凉意扑面而来。
广场上情侣、游人三三两两说笑漫步,摊贩兜售棉花糖、荧光发箍。
阿银跟在二人身后几步远,保持安全距离。
“要坐最高的座舱吗?视野能俯瞰整片中环海岸线,夜里港城的灯火尽收眼底。”邵迟侧头看向身侧的谢清圆,抬手替她挡开迎面吹来的冷风。
谢清圆仰头望向缓缓旋转的巨型摩天轮,眼底亮起几分鲜活雀跃,“好啊,从来没坐过摩天轮,只在街边广告海报上见过。”
排队等候的人不算多,片刻便轮到二人,工作人员拉开透明玻璃座舱门,两人并肩入座,座舱缓缓升空,隔绝了底下喧闹人声,周遭只剩轻柔风声。
座舱徐徐攀升,脚下楼宇、街道、海湾一点点缩小,成片霓虹化作散落的碎金,雾霭轻轻笼罩海面,远处船只浮着微弱船灯,静谧又浪漫。
谢清圆贴着玻璃往下眺望,指尖轻抵冰凉舱壁,忍不住轻声感慨:“原来从高处看港城,这么好看。”
邵迟靠在对面座椅,视线没有望向窗外繁华,反倒一瞬不瞬落在她明艳侧脸,眉眼锋利又柔软,被彩灯衬得艳色逼人。
“以后有空,我可以常带你过来。”他低声开口,语气轻得像海风拂过发丝。
谢清圆心头微微一颤,连忙收回望向海面的目光,“邵生每日要打理集团一大堆事务,哪里有空频繁闲逛。听闻你名下保税仓、海外航线往来繁杂,平日里应当忙得脚不沾地。”
邵迟指尖轻敲座舱皮质扶手,“那些小工作自有经理团队打理,我不必事事亲力亲为,倒是每日应付圈子里虚伪应酬,最耗心神。”
“那些商界名流、世家小姐,个个都想攀附弘昱的门路,相处起来很累。”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谢清圆身上,“唯独和你相处,不用处处设防,反倒轻松自在。”
“这样啊!”谢清圆弯了弯眼尾,明艳眉眼浸着摩天轮五彩流转的灯光,“之前说过要请你吃双皮奶,但这附近没什么好吃的糖水铺,刚刚过来看到广场边上有雪糕车,我请你吃雪糕吧,也算兑现我请客的承诺。”
邵迟眼底淡淡的柔意不曾散去,低低应了声:“好,听你的。”
座舱恰好缓缓转至最高点,整片中环夜景铺展在眼底,楼宇霓虹揉进海面薄雾里,朦胧温柔。
短短几秒过后,座舱顺着轨道慢慢下沉,底下广场的人声、摊贩的叫卖声一点点清晰起来。
待到舱门开启,两人并肩走下阶梯,阿银静静候在一旁,寸步不离地跟在后方。
海滨广场的雪糕车亮着暖白小灯,车身画着卡通奶油图案,各式口味的雪糕陈列在冷藏柜里。
谢清圆走到柜台前,攥紧兜里自己的零钱,仰头看向售货阿姨,认真询问:“阿姨,芒果、海盐焦糖各两支,谢谢。”
说着她主动摸出几张折得平整的港币,抢先递了过去。
邵迟站在她身侧,脸上挂着笑意,“怎么?怕我抢着买单?”
售货阿姨麻利挤出两支裹着厚厚奶油的雪糕,插上木柄递过来,纸托垫在下方防止融化滴落。
“当然!”谢清圆将海盐焦糖款递到邵迟手中,自己捧着芒果口味,咬下一大口冰凉甜软的奶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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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眼瞬间舒展开,满足地轻叹一声:“味道还不错。”
邵迟捏着雪糕木柄,却没急着品尝,目光落在她沾了一点奶白奶油的唇角,轻声提醒:“沾到嘴边了。”
谢清圆下意识抬手往唇角一抹,指尖沾到冰凉奶油,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从帆布包里翻出纸巾细细擦拭。
“笨手笨脚。”邵迟轻笑,指尖下意识抬了抬,差一点就要伸手替她擦去,又堪堪克制住动作,转而咬了一口手中雪糕,焦糖的醇厚混着淡淡的海盐回甘在舌尖化开。
阿银自觉隔开两三米远,背过身面朝海面吹风。
“芒果味果然最好吃,清甜不腻,比海盐焦糖合我胃口。”谢清圆含着雪糕木杆小声感慨,余光瞥见邵迟一动不动盯着自己,下意识抬手又擦了擦嘴角,“又沾到奶油了?”
邵迟低笑一声,指尖捻掉自己木柄滴落的一点奶渍,“没有,就是看你吃得很香。”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以前应酬酒会的甜点、进口甜品我尝过无数,全是顶级烘焙师亲手做的,偏偏都比不上这支街边小摊的雪糕。”
谢清圆挑眉,半开玩笑道:“邵生锦衣玉食什么没吃过,说这种话哄我开心罢了。”
“不是哄你。”邵迟往前走半步,两人之间只剩半步距离,海风将她发梢吹到他小臂,“那些甜品裹着人情算计,吃着再精致,嘴里也是苦的。”
谢清圆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往后轻轻退了一小步,弯着眼转移话题:“邵生太会说话了,难怪圈子里那么多名媛围着你打转。雪糕快化了,再不吃要滴到手上弄脏衣服。”
邵迟看着她刻意后退的小动作,眼底笑意淡了几分,低头咬了一口焦糖雪糕,奶油在舌尖化开,甜里掺着一丝微咸。
气氛一时间冷了下来。
谢清圆快速啃完剩下的雪糕,将木柄扔进一旁分类垃圾桶,拍了拍掌心碎屑:“雪糕吃完啦,时间也不早了,我要快一点回家,要不然明天起不来了。”
邵迟看了眼腕间腕表,时针堪堪指向十一点半,距离她约定的一点还有充裕时间,却顺着她的话点头:“好,送你回去,顺路绕一段滨海公路,吹吹海风再返程。”
两人转身朝停车的方向走,阿银闻声立刻跟上。
黑色林肯平稳驶离海滨广场,车厢再度只剩二人独处,阿银自觉升起前后排隔断。
车窗半降,咸湿的海风源源不断涌进来,捎带几分深夜滨海独有的清冽凉意。
谢清圆侧靠着车窗,望着外头连绵不断的海岸线。
海面浮着零星渔船的微光,在浓稠雾色里忽明忽暗,像散落海面的碎星。
身侧的邵迟微微偏过头,目光长久落在她侧脸上。
“在想什么?”邵迟低声开口,打破车厢内安静。
谢清圆回过神,转头对上他沉沉的视线,轻轻晃了晃脑袋:“没什么,只是第一次深夜走滨海公路,景色比白日里安静太多,看着舒服。”
“以后想吹风随时同我说。”邵迟手肘轻抵车窗,微微朝她凑近半寸,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雪松冷冽的气息牢牢将她裹住,“不用特意等到深夜,平时,我也能开车带你沿着海岸线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