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当然!”邵迟从西装口袋内取出一只丝绒包裹的精致首饰小盒,推到谢清圆手边,“前几日路过珠宝行随手挑的,算不上什么贵重物件,算是你为我挡下麻烦的谢礼。”
谢清圆迟疑着伸手接过,微微掀开盒盖。
内里一条铂金细链静静铺在黑色绒布上,吊坠是雕琢成细碎山茶模样的钻石,碎钻层层叠叠缀在一起,灯光下流转着细碎耀眼的柔光。
她瞳孔微微一缩,满眼震惊:“哇!好漂亮啊。”
藏在耳内的微型耳麦清晰收录下二人对话。
停在街边隐蔽角落的监听面包车内,Mini忍不住压低声音惊叹,伸手拽了拽身旁Eland的胳膊,“阿圆,多贵啊?”
谢清圆指尖轻轻摩挲吊坠边缘,“十万六千几啊……杂志上登过专柜原价。”
话音刚落,狭小的监听车内瞬间炸开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叹。
Mini捂住嘴倒吸一口凉气,Eland与林随安瞪大双眼,林Sir手里刚泡好的菊花茶都险些洒出来,就连素来沉着冷脸的段Sir,指尖敲键盘的动作都顿了半拍,所有人齐齐低低哇了一声。
“出手也太大方了,只是萍水相逢,直接送出十几万的首饰。”Mini小声感慨。
餐桌旁,邵迟抬手端起桌边温热雪梨蜜茶,浅抿一口,漫不经心地开口发问:“你做服务生多久了?铂悦也好,从前打零工的地方也罢,算一算,入行服务行业有多少年?”
谢清圆连忙合上首饰盒,认真回道:“满打满算也就半个月在铂悦轮岗,从前只是零散打零工,没长久做过服务行业。”
邵迟不紧不慢道:“像你这般相貌的人,不该困在底层做零散服务生。”
后厨端着汤锅走近,浓郁的鸡汤香气漫开,当归乌鸡盅、各式小炒依次摆上桌。
邵迟拿起公筷,夹起一块软糯花胶放进谢清圆碗中,“先吃饭,吃完再谈。”
耳麦里突然炸出陈随安不靠谱的支招,惊得谢清圆瞬间瞪大了眼睛,“阿圆,他绝对想泡你!抓紧机会上!撩个头发、解开两颗衬衫扣子,拿捏住。”
他话说得又直白又急切,满腔热血,恨不得直接替她上阵撩人。
谢清圆低头盯着碗里的花胶,再偷偷瞟了眼邵迟,瞬间浑身戒备地抱紧了自己,“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谢清圆有原则有底线,卖艺不卖身!呸,坚决不卖!”
邵迟捏着公筷的手顿在半空,随即低低地笑出声,“卖艺不卖身?”
他放下筷子,视线稳稳落进她躲闪的眼眸,“我想,你想错了。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谢清圆耳尖发烫,指尖抠着柔软绒布,“谁晓得你们这些豪门少爷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前段时间我面试文职,多少老板打着招工幌子,只想让人陪酒应酬,我见得多了,自然多几分提防。”
她抬眼望向邵迟,十分戒备,“邵生出手太过阔绰,项链价值十几万,又许诺高薪岗位,这般厚礼,我实在不敢坦然收下,无功不受禄。”
说罢,她将丝绒小盒轻轻推回桌面中央,推到邵迟手边。
邵迟垂眸看着推回来的首饰盒,没有立刻去碰,窗外昏黄街灯透过木门缝隙斜斜切进来,落在他半边冷白侧脸上,眼底深邃暗沉,辨不清真实情绪。
“而且我根本不喜欢男人,我有女朋友的,你如果起了其他心思最好打消。”谢清圆不假思索,寻了个借口。
监听车内,所有人都被他这一番话震惊到。
“女朋友?”邵迟眉峰轻轻一挑,像是第一次听见这般新奇的说辞。
谢清圆后背微微绷紧,强装镇定挺直脊背,”是啊,我女朋友跟我一起长大,相伴好些年了。“
她生怕邵迟心存疑虑,立刻絮絮叨叨开始例举自己女朋友的优点,“她性子温柔通透,待人热忱心软,平日处处照拂我。我求职碰壁、兜里一分不剩的时候,全是她分我吃食、陪我四处奔走找活计;我受旁人刁难委屈落泪,永远是她第一时间站出来替我说话撑腰。手脚勤快,心思细腻,做饭手艺一绝,煮的清汤面、蒸糕滋味极好。”
餐桌对面,邵迟静静听完她一大段细致入微的描述,唇角笑意愈发浅淡温和,“阿圆,我想你真是误会了,我只当你是好朋友。昨日你挺身护我,又平白受了无妄伤,赠一份薄礼、给你寻一份安稳高薪的差事,纯粹是多谢你。“
谢清圆悬在嗓子眼的心骤然落回原处,伸手将首饰盒稳稳收回到自己帆布包内侧,语气轻快随和:”朋友啊,朋友当然可以做。是我先前心思狭隘,胡乱揣测邵生,还望你别往心里去。“
“无妨。“邵迟淡淡颔首,抬手拿起公筷,往她空了大半的碗里添了一块炖得酥烂的花胶,轻声转移话题,“吃东西吧,菜凉了便失了原本鲜醇的滋味。“
似乎得到了免死金牌,谢清圆安安静静吃起饭来,还有心思夹了几筷子牛肉。
半晌,邵迟抬眸看向埋头用餐的谢清圆,眼底带着几分好奇,“很难看得出,你居然会谈女朋友?”
谢清圆咬着竹筷的动作一顿,唇角勾着浅淡笑意,“感情这种事本就不分男女,合得来、彼此扶持就够了。像我这般无依无靠的人,有人踏踏实实陪着,已是天大的福气。”
她刻意放缓咀嚼的动作,边思索边道:“我们住在同一栋楼,门对门住着,每日一同出门找活、傍晚结伴回巷,一碗蒸糕分两半,一碗挂面分两碗,苦日子互相搭把手,不用看旁人脸色度日。”
邵迟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白瓷杯壁,温热蜜茶漾开细碎波纹,“听你这般形容,倒是难得的安稳温情。”
“底层人只求这点安稳。”谢清圆低头舀起一勺当归鸡汤,温热汤汁滑入喉间,驱散连日奔波积攒的寒凉,“不像邵生,生来坐拥万贯家产,想要什么随手便能拿到,不必为柴米油盐日日算计。”
邵迟低低笑了一声,不做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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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回答,只道:“待会用过晚餐,我带你去中环玩?你觉得如何?”
谢清圆抬眼望过去,眼里明明白白写着错愕,像是没料到他会提出这样的邀约。
“中环?”她下意识重复了一遍,拒绝道:“不用了吧邵生,太晚了,我回去不方便,而且……中环那种地方,都是有钱人逛的,我一身旧衣裳,去了反倒格格不入。”
中环是港城最繁华的核心地段,商铺林立,霓虹彻夜不熄,橱窗里摆着她只在杂志上见过的名牌衣裳、珠宝腕表。从前她只敢隔着马路远远望一眼,从未踏进去过。那样流光溢彩的天地,和她沾满市井烟火的旧衣布鞋,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
邵迟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轻视:“不过是随便逛逛,哪有这么多讲究。你后日要去云顶会所报到,那地方就在中环核心地段,顺路带你认认路,看看周边的街巷,免得日后上班摸不清方向。”
他找了个再正当不过的由头,堵得谢清圆一时找不出推脱的话。
语气一顿,他补充道:“你觉得一身旧衣裳去不方便,那我带你去买新衣服。”
耳麦里瞬间炸开了锅,Mini压着嗓子雀跃:“去啊阿圆,买新衣服喔,邵迟出手好大方的。”
林Sir紧跟着叮嘱:“注意分寸,别多问不该问的,顺着他的话来,别露了马脚。”
陈随安的声音沉了些:“人多眼杂,跟紧他,有事按衣领上的紧急按钮,我们就在附近跟着。”
段Sir冷冷补了一句:“记住你的身份。”
谢清圆垂着眼睫,把耳麦里的嘈杂尽数滤过,心里飞快地盘算。片刻,她弯眼笑了笑,眉眼明艳里带着点市井气的爽快:“那便多谢邵生了。正好我也没正经逛过中环,今日沾邵生的光,去开开眼界。至于衣裳,邵生肯买给我,我当然是却之不恭了。”
邵迟看着她眼底亮起来的细碎光,唇角不自觉牵起一点浅淡弧度。他没再多说,只示意她继续用餐:“先把汤喝完,凉了腥气重。”
席间气氛松快了不少。
邵迟话不多,大多时候是安静听着,偶尔问一两句她从前打零工的琐事。
谢清圆也捡着无关紧要的说,讲在夜市帮人卖牛杂被醉酒客人刁难,讲在制衣厂熬夜赶工手指被针扎得满是小窟窿,讲清晨天不亮就去码头扛货,挣的钱还不够买半袋好米。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邵迟静静听着,他生于钟鸣鼎食之家,长在半山别墅,锦衣玉食堆着长大,底层人的奔波劳碌、柴米油盐,于他而言只存在于下属的汇报里,隔着一层厚厚的滤镜,遥远又模糊。此刻听谢清圆娓娓道来,那些沾着烟火气、混着汗水与海风的细碎日常,竟比他听过的任何商业谈判都要鲜活。
“你就没想过走别的路?”他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以你的样貌,去选港姐,或是去演艺公司试镜,都比做服务生、扛货轻松得多,挣得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