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谢清圆听见耳麦里几道声音吵吵嚷嚷,抬手招来路过的服务生,一口气点了几份招牌焗饭、厚切多士与热姜撞奶。
“这样也行吗?”她轻声发问。
“当然可以,为什么不可以?”林Sir的声音透过耳机清晰传来,末了还转头侧问身侧的段Sir,“你说,可不可以?”
监控屏幕前的段Sir指尖按着发胀的太阳穴,听见几人贪图公费吃喝的闲话,懒得搭腔,干脆直接闭上了双眼。
他真的搞不明白,为什么上头要让他跟这群废物一起工作。
时间一点点滑过,窗外晨雾散尽,暖融融的日头爬高,街边商铺人声鼎沸,转眼就到了午餐时分,约定好赴约的邵迟依旧没有半点踪影。
玻璃门外两道身影轻巧绕开安保视线,Mini一身浅蓝碎花连衣裙,扎着清爽马尾,Eland套了件宽松黑色卫衣,熟门熟路穿过前厅,径直走到谢清圆等候的休息角落。
“阿圆,久等啦。”Mini顺势拉开椅子挨着她坐下,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眉骨淡去不少的淤伤上,伸手轻轻碰了碰,“药膏按时涂了吗?看着消肿不少。”
Eland拉过对面的椅子落座,随手拿起桌上一块多士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开口:“邵迟这人大架子,说好中午过来,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见,该不会是故意放鸽子试探你吧?”
谢清圆推过一杯温热的姜撞奶递给他,淡淡摇头:“不一定是试探,邵迟今早要陪邵毅闻打高尔夫,耽搁也是常事。”
她一早听耳麦里陈随安同步了半山别墅传来的动向,心里早有预判。
Mini拆舀起一勺焗饭,“他们这些大人物向来不守时的,反正我们没事干,花多点经费也好。”
“说起这个,”Eland放下餐叉,笑的有点猥琐,“林Sir刚才先点左几分牛扒,牛扒喔,我们赚多少钱啊。”
谢清圆小口喝着糖水,放松了不少,“我不知。我这一辈子吃的最好就今天,以后想要吃点好的,要到猴年马月。”
“说得好。”Mini拍了拍她的手背,“趁邵迟还没来,我们抓紧多吃点,公费报销的餐食,不多吃点都亏了林Sir。方才在监控室,林Sir还跟段Sir掰扯,说多点几份点心带回警局当下午茶。”
隔壁监控室内,闭目养神的段Sir隐约捕捉到这句闲话,眼皮掀开一条缝隙,无奈地轻叹一声,又重新合上,只留下满屏跳动的监听波形图陪着自己。
三人围坐在桌边,一边慢条斯理吃着午餐,一边低声闲聊。
窗外日头越发明亮,落地玻璃映出三人闲谈的温和侧影。
街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漫过柏油路,车流拖着长长的光影穿梭往来。
“看样子今天邵迟是不会过来了,高尔夫局估摸着拉扯到入夜,他那边保镖传来消息,邵毅闻留了一众商界老友在半山别墅晚宴,邵迟脱不开身。”谢清圆擦了擦唇角,语气带点落空的惋惜,“白白等了一整天,还以为能顺着这顿饭局再多套点线索。”
她把桌上剩余的点心尽数打包塞进塑料袋,收进帆布包侧袋,转头对着藏在耳内的微型麦轻声发问:“林Sir,是不是要下班了?可不可以载我回家?”
“下班?没得下班,今天等不到邵迟,我们所有人都不能下班。”陈随安不耐烦的声音传出来。
不久前,他们因懒散乱吃公费餐点的表现被段Sir狠狠训斥了一顿,现在监控室里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肚子闷气,语气自然冲了几分。
“不下班就不下班,你那么凶干嘛。”似乎是被他骤然冷硬的转变吓到,谢清圆蹙起眉低声呵斥道:“不载我就不载我,我自己走回去。”
她背上帆布包,脚步拖沓地踏出铂悦酒店前厅,顺着湿漉漉的人行道往筒子楼的方向慢走,嘴里还振振有词小声嘟囔,“说来又不来,摆什么大人物架子……害我白等那么久,坏人,大坏人。”
身后忽然落下一道清浅低沉的男声,距离近得几乎贴在耳畔:“阿圆,你在干嘛?”
谢清圆身子猛地一僵,后背瞬间绷得笔直,缓缓侧过头。
不知什么时候邵迟已然静静立在她身侧,一身剪裁妥帖的深黑定制西装,发丝打理得整齐利落,额前碎发梳得服帖,褪去昨夜散漫随性的大衣装扮,浑身裹着一层商界贵公子的清冷矜贵。许是刚从半山晚宴抽身,袖口还沾着淡淡的红酒果香,周身雪松冷调气息清晰漫开。
方才她只顾着对着耳麦抱怨,心思全放在落空的邀约上,竟半点没察觉有人靠近。
嘴快的话还没来得及收住,谢清圆下意识脱口而出:“骂邵迟咯,说好今天同我吃饭,我从正午等到天黑,人影都没见半个……”
话说到一半,视线清清楚楚对上邵迟含笑的眼眸,后半截埋怨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空气安静两秒,谢清圆耳根唰地烧得滚烫,脚步悄悄往后挪了小半步,“邵、邵生,晚上好啊。话又说回来,你怎么突然约我吃饭。”
藏在发丝里的微型耳麦骤然炸开几道交叠压抑的吸气声,监控室里瞬间乱作一团。
“多谢你昨天仗义相救。”邵迟垂眸望着她泛红的耳尖,脸上挂着笑,目光落在她帆布包鼓胀的打包袋上,轻声发问:“等了我一整天,没好好吃饭?”
“也不是。”谢清圆攥紧包带,笑的尴尬,“我中午点了不少吃食,剩下的打包打算带回住处当宵夜。”
“高尔夫局被daddy强行留住,后续又临时加了商业晚宴,一堆生意上的长辈周旋,实在抽不开身。”邵迟语气平淡地解释,目光落在她眉骨淡青的淤痕上,眉峰微蹙,“药膏按时涂了?看着消了不少肿。”
一提伤口,谢清圆顺势放松了紧绷的身子,抬手轻轻碰了碰眉骨,笑道:“早晚都有涂抹,多亏邵生给的药膏,不然现在怕是还肿得没法见人。”
“答应你的饭局不能落空。”邵迟抬眼扫过街边亮起来的各色食肆,侧过身抬手示意前方街口,“附近有家老牌私厨,味道清淡不油腻,现在过去刚好不用排队,就当我赔罪,请你好好吃一顿。”
谢清圆心底一动,可面上还是犹豫,“可是天色都这么晚了,我住的地方偏僻,回去怕是要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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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上巴士。”
“吃完我让阿银开车送你回去,不用担心。”邵迟淡淡开口,不容她过多推辞,迈步率先往街口方向走,走两步又顿住,回头看向仍站在原地的谢清圆,嗓音放得柔和些许,“怎么不跟上?方才不是还在埋怨我失约?”
谢清圆耳麦里传来林Sir压不住的欣喜:“机会来了,顺着他的话赴约。”
“来了。”谢清圆收敛心头慌乱,拎紧帆布包快步跟在邵迟身侧。
私厨店面藏在老街深巷,门面不大,木门雕着浅淡花纹,推开便是一股温润醇厚的食材香气。
店内只摆了六张木桌,暖黄吊灯垂在每张桌上方,隔绝了巷外湿冷晚风,安静雅致,少有喧闹。
谢清圆拘谨地攥着帆布包背带,兴奋的四周看,随后跟着邵迟落座。
一身素色制服的服务生快步走上前来,手里捧着两本烫金菜单,弯腰温和发问:“两位晚上好,今日主推花胶炖鸡、豉油焗龙虾,还有刚到货的深海石斑,需要先给二位介绍一下招牌菜式,还是直接先点饮品?”
邵迟随手接过其中一本,将菜单平铺摊开在桌中央,推到谢清圆手边一半,“先看看想吃什么,不用拘谨,这里所有菜式随便点,不用顾及价钱。”
谢清圆抬眼飞快扫了眼菜单上的价目,心口微微一抽,随便一道家常菜的标价,都抵得上她在景明商贸小半月薪资。
“太贵了,”她慌忙把菜单往邵迟那边轻轻推了推,“你做主就好,我不挑吃食。”
服务生站在一旁耐心等候,见二人互相推让菜单,顺势笑着搭话:“小姐看着身形单薄,眉骨还有磕碰淤伤,要不要点一盅当归乌鸡汤?温补活血,消肿愈合伤口最合适。”
邵迟淡淡颔首,先应下:“一盅当归乌鸡,另外上一壶温热雪梨蜜茶,解巷内湿寒。”
说完他低头翻动菜单,目光掠过海鲜栏,抬眸看向谢清圆,“不吃龙虾、石斑?或是偏爱小炒素菜?”
谢清圆轻轻摇头,“海鲜好贵,我平日里很少碰,随便两道家常小炒就够了。”
邵迟闻言低低一笑,深邃眼底漾开浅淡笑意,指尖点了两道粤式小炒,又添一份蜜汁叉烧、一份花胶炖奶,合上菜单递还给服务生:“就这些,其余不用再加。”
服务生记下菜名,躬身应声后退离开,店内重归安静,只剩邻桌零星低声闲谈与后厨隐约传来的切菜声响。
狭小桌面隔出一方私密天地,湿冷晚风偶尔从门缝钻进来,拂动谢清圆耳侧碎发。
邵迟手肘轻抵桌沿,单手撑着下颌,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
谢清圆耳根发烫,抬手挠了挠鬓角,“你别这样看着我啊,我可没钱给你,这一顿你请,你买单。”
“当然我买单。”邵迟静静听着,“是我失约在先,该赔罪。”
他抬手推过桌上温热蜜茶,递到谢清圆手边,“先喝点暖茶,驱散身上寒气。云顶会所的领班周明我已经打过招呼,明日一早你直接过去报到,薪资三倍于铂悦,包食宿。”
谢清圆指尖握住白瓷茶杯,温热触感漫上冰凉指腹,“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