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正午午休,办公室只剩她一人。
窗外马路对面警局大院空荡荡的,往日三三两两闲谈的警员尽数不见,想来全都抽调去葵芳协助查案,连平日里常来送糖水糕点的Mini也没有现身。
风裹着湿冷雾气撞在玻璃窗上,晕开一层薄薄水汽,整座街道都透着压抑沉闷。
谢清圆捧着泡面碗,望着对面寂静的警局,心底默默期盼外勤的众人平安,不要遇上突发危险。
待到午后三点多,临街路口才陆续出现警员的身影,Mini一身制服,神色疲惫地缓步朝写字楼走来,眼底带着浓重倦意,手里还拎着两盒凉透的点心。
谢清圆瞧见她,立刻放下手头单据,快步下楼迎上前。
Mini看见她,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声音沙哑疲惫:“阿圆,今日忙疯了,一早跟着大队赶去葵芳封锁现场,折腾到现在才抽身回来。”
“库房看守的案子很难查吗?”谢清圆轻声询问,顺手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点心盒。
Mini左右张望一圈,确认周边没有其他执勤同僚,“棘手得很。死者身上找不到致命伤痕,现场清理得干干净净,没留下半点凶手线索,库房里头走私货品却藏得满满当当,全部是没报关的海外杂货。”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段Sir断定是弘昱内部人为掩盖走私灭口,可所有线索全部断在底层看守身上,往上查不到任何能牵连邵毅闻的证据。队里开会还在说,若是没法近距离打入弘昱上层圈子,这条线索迟早会彻底断掉。”
谢清圆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不敢接话,只能安静听着。
Mini抬眼看向她,转口换了温和语气:“不说这些糟心案子了,外勤跑了一整天,我顺路买了马蹄糕给你,下午慢慢吃。随安哥全程留在葵芳整理证物,怕是要到入夜才能回警局。”
听见陈随安还要留守命案现场,谢清圆心底的担忧更甚,轻声道:“那边危险,但愿一切顺利。”
“他办案向来稳妥,只是太累了。”Mini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我还要回警局整理笔录,不能陪你多说,晚点再过来找你。”
目送Mini匆匆穿过马路返回警局,谢清圆独自立在写字楼门口,湿冷晚风卷着薄雾落在肩头,心底纷乱杂陈。
安稳平静的日子仿佛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命案撕开一道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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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越发的冷了,谢清圆身上的衣服抵抗不了港城入冬后的湿寒。
连日雨雾缠绵,海风无孔不入地钻进写字楼的玻璃窗,哪怕室内整日关着窗,指尖依旧常年泛着凉。
她身上这件薄外套入秋便一直穿在身上,布料单薄,挡得住晚风,却扛不住这日渐刺骨的潮湿阴冷。
整整一个上午,她坐在工位上录入单据、归档文件,指尖时常冻得发僵,敲键盘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时分,窗外天色沉得发黑,灰蒙蒙的雾霭压在楼宇顶端,整条街道都透着清冷死寂。
谢清圆简单收拾好桌面,合上最后一份档案,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颈,心里已然打定主意。这个月工资发到手里,她打算下班去老街的成衣铺,挑一件厚实的棉衣,熬过这漫长湿冷的冬日。
她拿起椅背上的帆布包,和留守的同事轻声道别,挺直脊背走出景明商贸的玻璃门。
楼外的冷风瞬间裹挟而来,顺着衣领钻遍全身,让她忍不住打了个细微的寒颤。
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昏黄光线穿透浓稠的雾,落在空旷冷清的街道上,警局方向的肃穆灯火遥遥可见,周遭商铺大多提前打烊,安静得只剩风声簌簌。
可她双脚刚踏出写字楼门口的台阶,还未站稳,两道挺拔的身影便从侧边阴影里走了出来。
藏蓝色制服笔挺规整,肩章在昏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是警局的人。
谢清圆脚步骤然一顿,心底莫名一紧。
她平日里和Mini、Eland交好,时常碰面说笑,对警局的警员早已习以为常,可眼前这两人她从未见过。二人面容严肃,身姿紧绷,眼底带着审慎与正式,气场压迫感十足。
不等她开口询问,其中一名年长的警员已然上前,语气克制,“你好,我们是港城警局重案组的,麻烦你跟我们回去一趟,配合例行问话调查。”
“例行问话?”谢清圆眉心微蹙,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帆布包的背带,“警官,请问我涉及什么事了?我只是景明商贸的普通员工,一直安分上班,从未做过任何违规的事。”
那警员面色沉稳,没有多余解释,只恪守着流程告知:“只是常规协助调查,配合我们走一趟即可,不会耽误你太久时间。”
谢清圆环顾四周,整条街道空旷无人,晚风裹挟着湿冷的雾气不断袭来,寒意浸透四肢百骸。
她压下心底的慌乱与疑虑,轻轻点头,语气平静克制:“好,我配合。”
两人一左一右,保持着合适的距离,并未限制她的人身,只是陪同她往警局方向走去。
短短几百米的路程,谢清圆心底百转千回,纷乱的念头不断翻涌。
她反复回想自己近段时间的所有经历,上班、下班、买菜、休息,日子单调规律,干净得没有一丝波澜,从未接触过任何可疑人员、违规事务,更不曾沾染半点灰色地带的人和事。
唯一的异常,便是前些日子里,Eland无心脱口而出的那番关于弘昱集团、关于卧底空缺的绝密讨论。
一念及此,谢清圆心口骤然重重一沉。
难道,是为了这件事?
她不敢深想,也不愿往最凶险的方向揣测,可心底那点侥幸,已然在微凉的晚风里,一点点冷却、崩塌。
穿过规整的临街商铺,踏过庄严肃穆的警局大门,暖白的灯光、冷硬的墙砖、规整的办公区域,透着极强的秩序感与压迫感。
走入办公大厅,周遭警员步履匆匆、各司其职,键盘敲击声、低声沟通声交织在一起,肃穆又紧张。
过往常在楼下说笑的Mini和Eland并不在大厅,想来是外出执勤,或是被刻意调离,避开了这场问话。
带路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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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没有将她带去常规的问询室,而是径直走向走廊深处一间更为安静、密闭的独立会谈室。
厚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室内光线明亮柔和,陈设简单至极,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杂物。
“坐。”警员抬手示意。
谢清圆依言落座,脊背挺得笔直。她刚刚坐定,门外便传来一阵沉稳轻缓的脚步声。
谢清圆抬眸望去,心底稍稍松动几分。相比于这里全然陌生的压迫感,林Sir是她为数不多的眼熟之人。
林Sir身后,紧跟着一名面色冷硬的中年男人。对方肩章级别更高,眉眼凛冽肃穆,周身萦绕着常年经办重案的冷厉气场,不苟言笑的神情让人不敢直视,正是重案组资深办案警官,段Sir。
两名警员见状,立刻躬身退至门外,轻轻合上厚重木门。
一室寂静,落针可闻。
林Sir率先落座,也都率先开口:“不用紧张,阿圆,我们前几天还一起吃过饭。”
前几天,陈随安发了工资,请行政部一些关系好的同事吃饭,张姨与谢清圆这两个外人和他们行政部关系不错,也参与进去了。
为了降低谢清圆的心理戒备与恐慌情绪,局里特意斟酌部署,特批行政部的林Sir跨界配合,与重案组段Sir联手合作。
林Sir道:“今晚找你过来,就是简单聊聊天。”
谢清圆抬头,眼神清透平静。雾色浸过的寒凉还凝在眼底,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夹缝里倔强生长的草木,清淡却有风骨。她轻轻颔首,“我明白,林Sir,我会如实配合。”
林Sir看着她沉静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温和的赞许,“我们看过你的档案,出身清白,无任何违法违纪记录,入职景明商贸数月,工作勤恳本分,为人低调踏实,周遭同事对你的评价都很好。”
他语速平缓,刻意放缓了节奏,“你自小独自在港城谋生,无亲无故,一路靠自己打拼糊口,这些我们都了解。也正因如此,今天找你过来,并有一件事,需要坦诚和你沟通。”
话音落下,一旁始终沉默端坐的段Sir终于抬眼,他目光锐利如刃,直直落在谢清圆脸上,像是在审视、甄别、推敲每一丝细微的神色变动。
谢清圆指尖微不可察地轻轻收紧,掌心泛起一丝微凉。
她心底已然隐隐有了答案。
林Sir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了然与紧绷,直言切入正题,“警方想聘请你为编外线人,派你执行一项特别的任务,你愿不愿意?”
最后一句话落,会谈室彻底陷入死寂。
段Sir的目光始终锁在谢清圆脸上,锐利、审慎,静静等着眼前这枚看似脆弱的小姑娘露出慌乱、迟疑、恐惧的神色。
可谢清圆偏偏不一样。她像是早就在心底推演过所有可能。
众人预想的惊慌质问、慌乱推辞全然没有出现。
谢清圆抬眸,目光坦然落在身前的林Sir身上,“Sir,我不问任务风险、不问后续退路。我只问薪资,工资多少?日结还是周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