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谢清圆指尖捏紧菜袋提手,袋沿勒出几道浅白印子,不好意思道:“哪好总让你破费,平日里你常送糕点糖水过来,我都还没机会回请你。”
Mini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挽着她胳膊往夜市方向拽,“大家都是朋友,分这么清做什么?警局薪水固定,我一个人吃住开销少,偶尔请你吃点小东西算不得什么。再说总看你省吃俭用,难得休一天,就当我陪你散散心。”
湿冷薄雾飘在街巷上空,街边路灯蒙着一层水汽,光晕晕开一圈圈模糊的黄。
两人并肩慢行,脚下石板路浸过连日冷雨,踩上去微微发滑,晚风卷着牛杂、糖炒栗子与姜撞奶混合的甜香,遥遥从夜市那头飘来,勾得人胃里泛起浅浅暖意。
一路闲谈,Mini絮絮同她说起警局里近日的趣事,林sir总故意不带钱蹭下午茶、Eland执勤认错路人闹出小乌龙,还有陈随安前几日出外勤追查失窃货品,跑遍大半个老城才追回商户损失,全队上下都夸他。
提起陈随安三个字,谢清圆垂眸盯着脚下湿漉漉的石板,嘴上却装作漫不经心:“他看着话不多,倒是十分尽责。”
“诶,随安哥这个人不内敛,挺热情活泼的,等你们认识了你就知道,他并不想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沉稳。”Mini没察觉她细微的异样,只顾自顾往下说,“今天他外勤任务结束得早,方才在警局门口还撞见,问我要去哪里,我说来找你逛夜市,他听完没多搭话,拿着卷宗就回办公楼了。”
谢清圆心底莫名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转瞬又被她强行压下去,“这样啊,也太工作狂了。”
说话间,连片夜市灯火已然撞入眼底。
一排排铁皮小摊支起暖黄灯泡,蒸笼腾起滚滚白汽,烤红薯摊的炭火烧得通红,摊主掀开盖子,甜糯的香气瞬间四散开来。
往来行人裹紧厚外套,围在摊前说笑,喧闹人声冲淡了冬日湿冷。
Mini熟门熟路拉着她走到牛杂摊前,利落掏钱点了两份大碗牛杂,加萝卜、鱼蛋与面筋,又转头买了两只烫手烤红薯,塞了一只到谢清圆手里。
温热红薯捧在掌心,驱散一路浸上来的寒气,谢清圆指尖僵冷许久,此刻总算缓过暖意。
两人寻到一处靠墙空木桌坐下,牛杂碗冒着腾腾热气,汤汁浓郁滚烫。
Mini一边用竹签戳起鱼蛋,一边轻声开口:“对了,下礼拜警局有内部联谊茶会,周边商铺、写字楼的熟人都能过去坐坐,有糕点糖水,不用花钱。我想着带你一块去,也好认识多些人,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
谢清圆小口喝着热汤,迟疑片刻轻轻摇头:“还是算了,我跟那些人不熟,去了反倒拘束。”
“怕什么,有我陪着你。”Mini放下竹签,认真劝道,“林sir、Eland他们都在,陈随安也会到场,多认识些人总归不坏,何况只是简单茶会,不用应酬客套,想走随时都能走。”
听见陈随安也会出席,谢清圆心头微动,嘴上犹豫,只含糊敷衍着没有应下。
两人慢悠悠吃完牛杂,又转去糖水铺点两碗红豆沙,热甜的汤水落肚,浑身寒意尽数消散。
沿街慢慢闲逛,看着小摊上摆的发夹、围巾、平价鞋袜,Mini兴致勃勃挑了一对素色发圈,执意送给谢清圆,说是冬日搭配头发好看。
谢清圆推脱不过,只好收下,指尖摩挲着柔软布料,低声道谢。
夜色越沉,雾气更浓,远处楼宇霓虹浸在白雾里,朦胧一片。
眼看时辰不早,谢清圆惦记着手里的青菜挂面,还要回去准备晚饭,便同Mini提出要返程。
Mini虽不舍,也知晓她素来作息规整,不再多留,一路送她走到筒子楼街巷口。
“记得好好考虑茶会的事,明后天我再来公司楼下找你回话。”Mini挥挥手,转身往警局方向走,藏蓝身影很快融进薄雾夜色里。
谢清圆独自拎着菜袋、攥着温热发圈踏上斑驳楼梯,楼道里各家饭菜香气渐淡,只剩零星灯火。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狭小单间冷意扑面,她先把青菜、挂面规整放进木柜,将Mini送的发圈放在书桌显眼处,又烧起一壶热水,倒进杯子。
捧着水杯坐在窗边,窗外雾气遮断远处繁华霓虹,只剩近处老旧楼宇模糊轮廓。她脑海里反复回荡Mini提起的联谊茶会,还有那个眉目清俊、总是沉默沉稳的身影。
心底一边清醒告诫自己不必痴心妄想,一边又忍不住生出一丝微弱期待。
第二日天光微亮,湿冷雨雾照旧笼罩街巷。
筒子楼巷口早有摊贩支起早点摊,蒸笼白雾混在湿冷雾气里,豆浆与油条的香气淡淡散开。
谢清圆囊中拮据,只买了一枚平价馒头,边走边小口啃食,一路往景明商贸走去。
行至写字楼临街路口,目光下意识往警局方向瞟去。
晨雾还未散尽,藏青制服的人影三三两两进出正门,她脚步顿了顿,下意识搜寻那道清挺身影,却只看见Eland与几名新人警员说笑执勤,未见陈随安。心底悄悄掠过一丝落空,她迅速收回视线,低头快步踏入办公大楼。
推开玻璃门,办公间里早已暖意融融。
张姨正擦拭前台台面,见她耳上束着新发圈,当即笑着抬眼:“昨日同Mini出去逛夜市了?这发圈倒是衬你。”
谢清圆将帆布包放在桌下,轻声应道:“昨晚偶遇她,拉我去夜市走了走,是她执意送我的。”
“Mini这小姑娘心肠热,待人真诚,能交到这样的朋友是你的福气。”张姨放下抹布,凑近几分,压低嗓音提起昨日闲话,“对了,昨日下班我特意找玲姨打听林sir的事,原来他一直单身,是年轻时候一心扑在公务上,错过了姻缘,如今年岁大了,更是懒得费心周旋。”
谢清圆低头整理来访登记簿,漫不经心地搭话:“想来也是一心扑在工作上的人。”
“可不是,不过比起林sir,我倒觉得昨日楼下你多看两眼的陈随安更合你的年纪。”张姨笑得促狭,“Mini昨日同我提了警局下周的联谊茶会,说要带你一道过去,你可别一味推脱,多出去见见人,总好过日日困在写字楼与筒子楼两点一线。”
谢清圆指尖一顿,登记簿上的字迹微微歪了半分,她强装镇定,轻声道:“我再想想,总归和警局一众警员不熟,过去难免局促。”
“有Mini陪着你,哪里会局促。”张姨一边归置单据,一边慢慢开导,“咱们这间商贸公司紧挨着警局,往后少不了往来,多结识些人,日后若是遇上麻烦,也好有个照应。再说那陈随安品性端正,做事稳重,模样又周正,难得的好后生。”
两人闲谈间,陈景明拎着文件从库房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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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二人闲话,温和开口搭腔:“下周警局的联谊茶会我也听闻了,若是想去便尽管去,当日订单不多,我准你半日假,不用惦记手头工作。”
老板都这般松口,谢清圆再推脱反倒显得矫情,只好轻轻颔首,“多谢老板体恤,我会好好斟酌。”
整个上午,往来商户不多,手头活计清闲。她一边接听零星咨询电话,一边忍不住反复回想Mini说过的话——茶会之上陈随安也会到场。心底那点藏得严实的心动,被这话轻轻撩拨,反反复复翻涌,却又时时被现实压下。
正午午休,同事们纷纷下楼觅食,办公室只剩她与张姨。
张姨见她依旧只泡清水挂面,悄悄从饭盒里分出一块蒸糕推到她手边:“发了薪水记得添两件衣裳,下周茶会总要穿得体面些。”
谢清圆望着那块松软蒸糕,心底漫开一片温热,“多谢张姨,你对我真是好。”
午后雾气稍稍散去,天光透亮些许。
临近三点,楼下传来轻快脚步声,Mini一身制服站在写字楼玻璃门外,抬手朝前台的她挥手。
谢清圆见状,同张姨打了声招呼,快步下楼。
Mini搓了搓冻得微凉的手掌,开门见山:“我今日轮中途休息,特意过来问问你,茶会到底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谢清圆无意识咬着下唇,说出了自己的决定,“去吧,我们一起去。等我发薪水了,你陪我去挑条裙子再买些衣服吧,我都没什么衣服穿。”
Mini当即喜上眉梢,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太好了!我还怕你执意不去。茶会在下周五下午三点,警局二楼活动室,不用自备东西,点心糖水全部备好,到时候我提前过来写字楼接你。”
话说完,又道:“好啊,我也要买新衣服,我们一起。”
“好,我记着了。”谢清圆弯起一点浅淡笑意。
两人又闲聊片刻,Mini执勤时间将至,匆匆折返警局。
目送她藏青身影走远,谢清圆转身回写字楼,脚步都比来时轻盈几分。
余下几日,日子照旧循着固定的轨迹缓缓流淌。
转瞬便到发薪日。
陈景明准时把装着薪水的牛皮信封递到她手上,转正后的两千块整整齐齐揣在兜里,谢清圆心底生出前所未有的踏实。她第一时间抽出半数钱款,抽空赶回筒子楼,敲开房东家门,结清拖欠许久的房租。余下的钱,她小心翼翼折好收进帆布包内层,专门留作添置新衣。
下班之后,林丽莹如约在写字楼楼下等她,两人约好同逛老街成衣铺。
街巷间薄雾未散,街边成衣摊挂着各色平价外套与半身裙,布料不算名贵,却干净平整。
林丽莹细心帮她挑选,最后选了一件米杏色薄款针织衫,搭配一条浅灰垂感半身裙,料子柔软,衬得她身形温婉秀气。
“这套穿去茶会刚刚好。”林丽莹拎着衣物,笑着打量她,“等茶会结束,也能日常上班穿,不浪费。”
谢清圆捏着衣料,心头柔软,“好在有你帮我挑选,要是我,我只会买T恤和牛仔裤。”
付完钱,两人又顺路逛小摊,添了一双低跟软皮单鞋,花销过后,兜里还余下些许零钱,足够日常买菜度日。
拎着崭新衣物回到筒子楼,谢清圆把衣裳细细挂在开裂木柜里,睡前反复抚平裙身褶皱,心里暗暗盼着周五快点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