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垂首屏息,莫敢谁何,朝笏被攥得发出细微脆响,甲胄与官袍褶皱一片。
殿外亲兵持刀伫立,杀气顺着门缝渗进殿内,缠绕殿内凝滞气息。
烛火烧得愈发微弱,火星子颤巍巍的续着光亮,昭示金銮殿内此刻肃杀气息。
老皇帝缩龙椅里,后背死死抵住椅背,指尖抠进扶手木纹里。
他怀中抱着的婴孩张望四处,闪烁惊惧神色。
而老皇帝方才的阴鸷被恐惧碾碎,嘴唇哆嗦了半晌,喉结艰难滚动,终于挤出一丝嘶哑气音,强撑着帝王架子,身子往前倾了倾,试图压下权峥凛的锋芒。
权峥凛眸色猩红未褪,握着剑柄的手又紧了紧,指节泛白,腕间青筋凸起,长剑微微往前送了半寸。
剑刃寒光擦过老皇帝眼前,逼得他猛地闭眼,脖颈往后缩,额头渗出细密冷汗,滴向怀中婴孩稚嫩的脸颊。
“朕说,朕放了冷行舟!”老皇帝摆出居高临下的姿态,指尖颤巍巍指向权峥凛,“但朕有条件,你需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立誓此生永不称帝,永为昭华臣子,护朕皇权稳固,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众叛亲离!”
话音刚刚落下,殿内文武抬头观望,眼中布满惊诧,随即又纷纷垂首,心知这是老皇帝最后的挣扎,用冷行舟的性命,换皇权的暂时安稳。
权峥凛握着长剑的手忽然僵住,剑尖微微垂落半寸,周身杀伐戾气被一股隐忍郁气掩盖。
他肩背绷紧,伤口因身形僵滞再次扯动,鲜血浸透纱布,顺着肩胛往下淌,却浑然不觉。
下颌线绷得死紧,牙关咬合,腮帮鼓起一道硬棱,指腹反复摩挲着剑柄,每一寸动作透着极致的不甘屈辱。
权峥凛被老皇帝掐住软肋,冷行舟羁押天牢,冷雪梅孤身闯宫耗尽全力。
若不答应,妻兄性命难保,眼前这生死局,只能先退一步,卧薪尝胆,再谋后路。
他缓缓垂落手臂,长剑斜斜抵住金砖地面,剑刃划过砖面,发出刺耳轻响,猩红眸底渐渐褪去戾气,沉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潭,藏着蛰伏的暗流。
权峥凛垂在身侧的左手死死攥拳,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珠,肌肉绷得发颤,有被逼妥协的隐忍,亦是卧薪尝胆的蓄力。
冷雪梅察觉到身侧人的隐忍,攥着他衣袖的指尖又用力了三分,轻轻捏了捏他的腕骨,示意他暂且妥协。
她维持着站姿,目光落向权峥凛肩头,余光实际牢牢锁住老皇帝的动作。
老皇帝见权峥凛松动,心头悬着的千钧石头可算落地,重拾帝王底气,腰杆挺直,面色从惨白转回铁青,指尖得意地敲击着龙椅扶手,指腹反复蹭过那道藏着兵符秘密的刻痕。
这番频繁且毫无遮掩,甚至抬手拍了拍扶手下方,对着权峥凛嗤笑一声。
老皇帝得意忘形,张狂无度:“权峥凛,你手握重兵又如何?终究要受制于朕,只要你立誓,朕即刻下令,放冷行舟出天牢,既往不咎,若是不肯,那便陪着你妻兄,一同赴死!”
他愈发频繁地敲击扶手,指腹反复摩挲刻痕,甚至侧身挪动身子,将龙椅扶手下方的纹路暴露冷雪梅视线中,又抬手挥向殿角暗纹锦盒,示意身旁内侍。
“去,把那盒子收好,朕的东西,容不得旁人觊觎。”
内侍应声上前,弯腰去拾锦盒,指尖碰到盒边碎玉时。
老皇帝又厉声呵斥:“轻点!那是要紧物件,摔碎了,你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一连串动作落入冷雪梅眼底,她面无表情,眉眼未动,指尖悄悄蜷起,将老皇帝暴露的兵符相关细节一一记牢。
龙椅刻痕的深浅、碎玉的纹路、锦盒的位置,还有老皇帝那副得意忘形、自以为掌控全局的姿态,尽数刻入心底,心知这便是日后破局的关键。
权峥凛将老皇帝的张狂尽收眼底,垂在身侧的拳头攥得更紧,掌心血珠滴落,砸向金砖上,与冷雪梅脚底的血痕混合。
他缓缓抬眼看向龙椅上得意的老皇帝,眸底暗潮翻涌,不做辩驳,缓缓松开抵着地面的长剑,右手单拳抵住左肩,躬身行礼,动作僵硬,每一寸弧度都藏着极致屈辱的妥协。
“臣,立誓。”权峥凛声音低沉沙哑,压抑隐忍,“此生永不称帝,永为昭华臣子,暂护皇权稳固。”
他刻意放轻暂字,眸底蛰伏锋芒一闪而逝。
老皇帝被得意冲昏头脑,未曾察觉这份省略的细节,只当权峥凛彻底臣服,当即大笑出声,大殿内回荡尖利笑声,满是扬眉吐气的张狂。
“好!好一个识时务的摄政王!”老皇帝抬手拍着龙椅扶手,指腹再次蹭过兵符刻痕,不顾冷雪梅的目光,厉声对着殿外吩咐,“传朕旨意,即刻释放冷行舟,送回摄政王府,不得为难!”
殿外内侍闻声领旨,快步跑向天牢方向,脚步声渐渐远去。
权峥凛直起身,转身看向身侧冷雪梅,轻柔地抬手,避开她肩头伤口,扶着她的小臂,指尖触到她冰凉肌肤,顿了顿,满是心疼,未发一言,只扶着她,准备转身离殿。
冷雪梅被他扶着,脚步缓慢,赤足踩过金砖,脚底血痕早已发硬,每走一步都带着细微痛感。
她始终挺直脊背,临走前,目光再次扫过龙椅扶手与殿角锦盒,确认所有线索无误,缓缓收回视线,跟着权峥凛一步步走向殿门。
满朝文武纷纷侧身让出通道,看着并肩离去的二人,眼神复杂,敬佩、忌惮,更有对朝局变局的揣测,无人敢出声相送。
殿内传出老皇帝得意的笑声,应和权峥凛冷雪梅沉稳却隐忍的脚步声。
老皇帝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仍沉浸在掌控全局的得意中,指尖不停敲击龙椅扶手,反复摩挲兵符刻痕,对着殿内文武扬声。
“朕乃天命帝王,权臣再凶,也终究要臣服于皇权!”
他越说越张狂,甚至起身走下龙椅,走到殿角,亲自拿起暗纹锦盒,打开盒盖,露出里面半块兵符配件,对着满朝文武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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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有兵符在手,天下兵权,尽在掌控,谁敢作乱,格杀勿论!”
文武百官纷纷躬身称是,心中各有盘算,皆知老皇帝这般得意忘形,暴露底牌,不过是苟延残喘,权峥凛此番隐忍妥协,绝非认输,改朝换代,不过是时间问题。
权峥凛扶着冷雪梅走出金銮殿,九层白玉台阶冰凉刺骨,他俯身不由分说将冷雪梅打横抱起,轻柔地避开她的伤口,一步步走下台阶。
冷雪梅靠入他怀里,抬手环住他的脖颈,感受到他肩背的紧绷与颤抖,知晓他心中的屈辱不甘,轻轻将头靠着他肩头,用行动给予慰藉。
殿外亲兵见王爷抱王妃而出,纷纷列队行礼,甲胄整齐,杀气未散。
抱着冷雪梅走到骏马旁,权峥的小心翼翼将她轻放马背上,自己翻身跃上马,坐在她身后,伸手环住她的腰,稳住她的身形,并未回头看金銮殿一眼。
权峥的沉声下令:“回府。”
骏马缓缓前行,亲兵紧随其后,队伍整齐,透着一股压抑隐忍。
权峥凛坐在马背上,身子微微前倾,将冷雪梅护住身前,避开迎面的寒风,肩胛伤口不断渗血,染透了冷雪梅的衣料。
他浑然不觉,眸底一片暗沉,藏着卧薪尝胆的决心,今日的屈辱妥协,他日必当加倍奉还。
冷雪梅坐在马前,感受着身后人的温度,指尖抚过马鬃,将金銮殿内老皇帝暴露的兵符线索在心底梳理清晰。
老皇帝得意忘形,已露出最大破绽,此番暂时退让,并非认输,而是蛰伏待发,只待时机成熟,便要一举掀翻腐朽皇权,完成权峥凛未竟的图谋。
马队行过宫道,沿途禁卫纷纷避让,埋头敛容息气。
金銮殿内,老皇帝抱着锦盒,得意忘形地对着文武炫耀兵符。
权峥凛抱着冷雪梅坐在马背上,一路沉默,周身隐忍气息愈发浓重。
今日立誓永不称帝,只是暂时屈辱隐忍,卧薪尝胆,老皇帝得意张狂,不过回光返照。
待他理清线索,寻得兵符,便是这皇权易主之时。
冷雪梅靠入他怀里,同样沉默,心中将兵符相关线索反复印证,知晓夫妻二人此番虽暂退一步,却握破局关键,暂时妥协,是为了日后更彻底的翻盘。
满朝文武的观望,老皇帝的昏聩得意,都成了他们蛰伏路上的垫脚石,只待惊雷一响,便要颠覆这昭华江山。
马队渐渐驶离皇宫,摄政王府的影子遥遥在望,权峥凛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冷雪梅,眸底的暗沉褪去几分,多了一丝坚定。
冷雪梅抬眼与他对视,轻轻颔首,无庸赘述,二人早已心意相通,今日之辱,他日必报,暂时退让,只为来日雷霆一击。
回到王府门前,权峥凛小心翼翼地抱冷雪梅下马,凌刀早已在门前等候,见二人归来,连忙上前躬身,箝口结舌。
权峥凛抱着冷雪梅径直走向寝殿,脚步沉稳,殿内烛火早已备好,暖光洒向二人身上,映出彼此眼底的隐忍坚定。